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巨幕 ...
-
剧情已经演绎到第三幕,是最高潮部分开演,最佳反派也该出场了。
宫侑在心中给自己打个板。
‘action’
肩膀蹭在通风口光滑的内壁,手肘支撑着向前爬,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转过一个弯,出口近在眼前,迫切的想要从压抑的阴暗环境到有光环境,即便仍然身处这个狭长的通道中,心却豁然开朗起来,疲劳的四肢仿佛又注入了活力。
通风口的进口能让日向蜷缩着坐下,用腰腹力量爬了很久,这个姿势很好缓解了疲劳。
小心翼翼的拿掉通风口的网子,日向坐在通风口边缘,两条腿搭下,准备往下跳,视线中青翠的草地上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靴子,低着头看到的是宫侑笑眯眯的脸。
日向没有事情败露的慌张,也没有觉得失望。
一路上顺利得有些可怕,宫侑一开始允诺的‘自由’,如果是16岁的日向翔阳应该会相信。
即便猜到很大的可能是骗人的,他还是想试一试,如果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妥协,日向才觉得不甘心。
“日向君,从那么高往下跳还是有些危险的,如果可以请往这里跳哦。”
宫侑在通风口下方张开双手,脸上挂着好好先生的笑容。
奇特的建筑构造,过高的天花板,通风口离地面的距离高的可怕,日向看着下面笑得一脸得意的人,被逮住都没有现在这么憋屈。
虽然距离有点高,直接跳下去要卸力才不会受伤,那个人故意站在通风口的正下方,日向翔阳就算体术再厉害,也没有在空中转变下落方向的能力。
抱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的心态,日向咬着牙,带着一股狠劲往下跳,能一下子把宫侑砸晕才好。
弯着上半身坐在通风口边缘,两只脚垂在外面,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憋屈的小半张脸,宫侑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一个优秀的演员是不会笑场的。
准备让日向说些软话自己就让开,就看着日向一脸狠意跳下来。
没想到他真的跳下来,宫侑脸上的笑容裂开,罕见的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立在原地,张开双臂接住从天而降的重量。
下落的时间很短暂,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在怀中。
带着加速度撞进怀中的是另一个人身上的热度,好像上天都报复似的,力度带着报复的意思。
宫侑后撤了一步卸力稳住身子,眨了眨眼,脑子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怀中的人已经从身上滑下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下面的剧情是什么来着?
稳住心绪,想着接下来的剧本,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后续的剧情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宫侑心里也有些没底。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熟练地让脸上挂着笑容,“日向君最近还玩的开心吗?为了配合你,我们费了不少力气呢。”
出来的地方人迹罕至,夏日的阳光没有任何阻挡铺在青翠的草地上,蒸腾出植物特有的清甜。
即便事情变得再糟糕,能看到这片蓝天,这个危险与美丽并存的环境,空气中熟悉的味道给日向带来些许安全感,刚刚心里的憋屈好像是错觉。
从来到这,日向难得有些好心情。
“我知道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果然是你的骗局。”
骗局?
喂喂,你的挫败感和愤怒的情绪呢?
宫侑重新整理了心情,“我还以为你会更加不甘心一点呢?”
“没有不甘心,只是我技不如人罢了。”日向捏了捏拳头,如果自己再能谨慎小心些,再强一点,就算是假意也把它变成真正的机会。
“说实话,日向君这么平静就接受失败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吃惊,”宫侑笑眯了眼睛,果然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就是不知道,如果我告诉你,让我把你带走的是谷地仁花的时候,还会不会这么平静。”
日向听到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在说谎。
这个人本来就是一个骗子,可是,他有是怎么知道谷地的名字的?
清水前辈说过,基地本来就在和其他地方做生意,谷地又是专门运送物资的,他们彼此认识也不奇怪。
日向心里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你是个骗子,我不会相信你任何话。”
日向后退了几步,离这个人远一点。
他也没想凭着一句话就能动摇日向,这个行为是不是有点奇怪,宫侑眯着眼,装作一副思考的模样。
“这就很难办了,从哪里说你会相信呢?现在告诉你谷地的相貌是不是有些晚的,我想一想,嗯——”
“这样好了,告诉你谷地让我们把你带走的理由,你们是好友,应该会有些想法才对。”
没等日向反应过来,宫侑用他从未有过的正经的声音娓娓道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半月以前,在逃亡过程中偶遇,至于逃亡的原因,是兽潮哦,过程中我们交换了信息,在分开以前,她拜托了我一件事,我答应了。”
“一开始我以为你们两是仇人,但是后来她给我讲了两个故事,一个是关于她和你的,另一个是她自己的。”
在谷地仁花短暂的前半生里,没有什么可值得记住的事,和其他在基地里长大的孩子一样,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事,上课是必不可少的,也要做一些简单的事换取多余可支配的绩点。
唯一特殊的,她是在白塔最顶端出生,抚养人告诉她,那里是最靠近天堂的地方,在那里出生,是自己的幸运。
和其他的人比起来,自己是幸运的。
因为她还有一个母亲,在白塔最顶端,是一个疯子。
谷地从记事起就被告知,在白色隔间里的疯疯癫癫的人是自己的母亲。
母亲。
妈妈。
只要有空,谷地就会去那里看望她。
一天的很大一部分时间她都在昏睡,醒来的时间很少。
醒来不等于清醒。
有时她会大吼大叫,用手拍着墙,弄一切可以发出声响的东西,有时候会趴在床下,安静的好像不存在,有时候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流泪,直到再次入睡。
谷地见过她清醒的样子,是一个很安静温婉的人,连嘴角笑纹的弧度都很好看。
谷地喊她‘妈妈’,她会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脸。
那掌心的温暖应该就是母爱了。
她固执的认为,妈妈只是生病了,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谷地无时无刻不再恳求上天,希望上天让她的病快点好起来。
和妈妈那样的人还有很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被送进来。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在这最靠近天堂的地方,有这样一群人一直活着。
谷地没有见过其他人去探望。
抚养人笑着,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幸运的拥有自己的孩子。
他们说她妈妈是幸运的。
随着自己一点点长大,顶层的人也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多,好像有一群人永远都在准备着生病,住进来。
谷地见过他们出去的样子,身躯却被不详的黑色包裹住的身体,左胸口别着精致的金色徽章,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点,给青灰色的身体上带来一点亮色。
谷地第一次看到妈妈从白色的房间出来,穿着那身黑色笔挺的制服,化成一堆灰,种在白塔外的树下。
如果这样看,谷地仁花这个人的前半生还算是幸运。
自从她死去,谷地就再也没有喊过她妈妈,那个女人成了她的代称。
谷地仁花第一次知道那个女人是向导是抚养人在临死前告诉她的。
那个女人是一个向导,她那不知道在哪里的父亲是一个哨兵,一个该死的S+哨兵。
而自己也是一个向导,一个普普通通的向导,那个女人最后的愿望是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成为向导。
他们答应了,因为女人的哨兵身上满是功勋。
哨兵是向导的谎言。
所有人都认为,因为哨兵的死亡,与他们精神连接的向导才会精神失常。
谷地仁花看到了一条条冰冷的记录,向导疯掉的那一刻是他们的死亡日期。
他们像关在笼子里的狗,进入到那白色炼狱,然后蒸发般的消失在基地。
没人知道他们还活着,活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那个女人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在短暂的清醒时刻,亲手放弃自己的生命,结束苦难的一生。
在那棵树下,谷地为替那个女人流光了她一生的泪,把她给自己的血肉都化成泪水,浇灌在那棵树下。
向导是哨兵的谎言。
毛骨悚然。
不,不对,不是这个样子的,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日向红着眼,如同一头发怒的小兽,扯住宫侑的衣领,一拳打在嘴角,“你闭嘴!你闭嘴!你这个卑鄙可恶的骗子!”
扯着衣领的手在本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开始颤抖。
宫侑舔了舔嘴角,鲜红的舌尖上感受熟悉的铁锈味,握住他过度兴奋而颤抖的左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无声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就是这种状态,能够燃烧一切的愤怒,比海还要深沉的绝望。
撒,来吧,就让我看一看,这幅皮囊下的你是什么样的呢?
“我可不是骗子哦,我说的一切都是你的好朋友——谷地仁花,亲口告诉我的。”
松开手,日向看着宫侑,视线中自己的手在颤抖。
别抖啊,都是假的,你怕什么,这个人就是骗子,你别怕啊。
你在害怕什么?
愤怒下面掩藏的是恐惧,日向知道,他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一拳仿佛耗尽了日向所有力气,脱力般坐在地面。
日向很害怕,害怕的发冷,是他害了谷地。
变成向导的那天和后来见面时,谷地的神情不对劲,当时为什么没有追问下去?
令日向觉得恐惧的是,自己此刻心里最大的感受竟然是庆幸,庆幸自己出来了,没有变成那个样子。
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胸前的徽章上,玫瑰上的静静地开放着着,吸取着向导的温度,鲜血从刀刃上缓缓滴落,收割者哨兵的生命。
壮阔的画面上,巨蛇将太阳拖进海洋,世界被黑暗掌握。
Quero dar tudo。
我愿奉献一切。
这不是一句宣誓,而是永无止境的咒语,是永无止境的时间里的谎言。
“日向翔阳,你真是令人作呕。”
日向低压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慢慢的吹散了。
一滴泪水粘连在暖橙色的睫羽间,颤颤巍巍的,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静静的燃烧着。
日向翔阳终于学会了为自己流泪。
宫侑原本要说的话被一滴泪堵在喉咙里,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有的是只有能把人溺毙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