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16、第 16 章

　　七点整，丰盛的晚餐准时开始。按照张嘉提前征集的意见，餐桌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菜肴：清甜的椰子鸡汤、鲜辣的剁椒鱼头、爽脆的芹菜炒牛肉、酱香浓郁的红烧排骨、香辣可口的辣椒炒肉、鲜嫩的油焖笋，还有张博带来的红酒佐餐的可乐鸡翅。
　　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连一向挑剔的魏俊都不得不称赞陈希安的厨艺。陈希安在试菜时就已经吃了五分饱，这会儿又喝了酒，每样菜尝一口就饱了。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但她却心绪复杂，索性起身去厨房准备餐后水果。
　　她在厨房磨蹭了许久，直到听见外面放筷子的声音才端着水果拼盘出来。
　　用完水果后，众人准备告辞。张博叫了代驾，主动提出送赵芸儿回家。剩下张熙和陈希安时，张嘉拉着魏俊在一旁看热闹。
　　电梯里，张熙突然开口："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陈希安面无表情地回答："没空。"
　　气氛顿时凝固。幸好电梯适时到达一楼，张熙又问："我送你回去？"
　　"不用，"陈希安冷淡地拒绝，"我怕我未婚夫会吃醋。"
　　张熙挑眉："你未婚夫？是谁？欧阳青梧？"
　　陈希安懒得理他，上车就走。

　　欧式老宅的会客厅里，紫檀木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郑雅英第三次调整了坐姿，丝绸旗袍上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欧阳振华扶着欧阳国安拄着拐杖从书房出来，身后跟着西装笔挺的欧阳青松和欧阳青梧
　　正说着，管家在门口通报："陈董事长到了。"
　　陈保平走在最前面，周丽君挽着他的手臂，身后跟着陈希研和陈希安。
　　两家人在客厅落座，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试探。
　　"陈老弟，咱们开门见山。"欧阳振华端起茶杯，"两个孩子的事，你们怎么看？"
　　陈保平手指在膝盖上轻敲："欧阳兄，希安还小，我们原本打算让她再历练两年..."
　　"不小了。"卓老太太突然插话，"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振华都会走路了。"
　　周丽君在桌下捏了捏丈夫的手，笑容得体："我们希安从小就懂事，只是去年刚从A大毕业，生活上没有什么社会阅历，我是担心她处事不够成熟，配不上青梧。"
　　"配得上，怎么配不上。"郑雅英终于忍不住，"酒店都去了，还有什么配不配的。"
　　客厅一时寂静。欧阳青松轻咳一声："爸，陈叔，现在年轻人谈恋爱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既然两情相悦，不如先把婚事定下来？"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周丽君眼睛一亮，又迅速恢复平静："我们希安从小就娇气，怕是当不好欧家的媳妇..."
　　"亲家母多虑了。"卓老太太转动佛珠的手停下，"嫁过来就是自家人，青梧那孩子最会疼人。"
　　三小时后，当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时，两家已经商定好结婚日期，跳过订婚，直接结婚。登记日期定在三月十六，万事皆宜。

　　陈家的黑色宝马缓缓驶入别墅大门时，庭院里的喷泉正映着夕阳，水珠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车门一开，陈希研就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慢点！"周丽君在后面喊，声音里却掩不住喜气。她挽着丈夫的手臂，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保平，我们真的和欧氏联姻了？"
　　陈保平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千真万确。"他抬头望了眼跟在身后的陈希安，"这丫头，倒是比我想的有本事。"
　　客厅里，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洒在管家精心准备的庆功酒上。陈希研却径自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她紧锁的眉头。
　　"爸，您别高兴太早。"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婚还没结呢，合同还没签呢。"
　　"这有什么！"陈保平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老李啊！对，是我...有个好消息..."他边说边往书房走去，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周丽君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沿。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女儿："希研，你妹妹呢？"
　　"一回来就上楼了。"陈希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地落在茶几上，"妈，这婚期定得也太仓促了。十天能准备什么？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这可是希安一辈子的幸福啊！"
　　"你这孩子！"周丽君皱眉打断她，"能和欧氏联姻，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没办婚礼怎么了？我和你爸结婚三十多年了，不也好好的？"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裙摆，"我去看看希安。"二楼卧室里，陈希安正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窗外，园丁正在修剪玫瑰丛，花瓣簌簌落下。
　　"宝贝？"周丽君轻轻推开门，"怎么一个人待着？"
　　陈希安转过身，强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周丽君走近女儿身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孤儿院的孩子们围着陈希安笑得灿烂，阳光洒在他们稚嫩的脸庞上。
　　"你又去孤儿院了？"周丽君的声音突然绷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真丝裙摆。
　　"嗯，不常去。"陈希安迅速锁上屏幕，语气轻描淡写，"刚好有投资人来考察，我去帮帮忙。"
　　周丽君的脸色变了变。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陈希安和孤儿院扯上关系。这个秘密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陈希安是她领养的女儿，这件事在嫁入欧家前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以后少去那种地方。"周丽君压低声音，指尖掐进掌心，"你现在是欧家未来的少奶奶，要注意身份。"
　　窗外的暮色渐浓，将陈希安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再次飘向窗外——那里，最后一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楼下传来陈保平爽朗的笑声，他正在给第三个合作伙伴报喜。
　　夜色渐浓，陈家的灯火通明，映照着每个人各异的心思。

　　婚期敲定后，欧阳青梧便带着助理匆匆出差，一去便是十天光景。彩礼、陪嫁这些繁琐事宜，全权交由郑雅英与周丽君两位母亲操持商议。
　　三月十五日这天，欧阳青梧的航班终于降落在A市机场。
　　陈希安特意请了半天假，民政局登记在即，她还有最后一项准备工作需要完成。
　　律所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陈希安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出神。尽管涉世未深，但在这个名利场中长大的她，早已学会用商人的眼光权衡利弊。若说她接近欧阳青梧毫无算计，莫说旁人，便是她自己也无法信服。作为陈氏木材的千金，她自幼锦衣玉食，就读贵族学校，出入皆有专车相随，物质上几乎予取予求。但她心里明镜似的——这份优渥生活，终有一日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厌恶这段关系里掺杂的利益算计，却又不得不庆幸，至少联姻对象是欧阳青梧这样让她不反感的人。
　　在他们这样的家族联姻中，婚前协议几乎是标配。陈希安本以为欧阳青梧会主动提出此事，便没放在心上。可眼看着领证日期临近，对方却始终没有动静。周丽君私下询问时，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思虑再三，她还是决定拟一份协议，至少能让自己心里踏实些。
　　张嘉引荐的那位女律师明艳干练，举手投足间尽显专业。陈希安只与她见过一面，就将自己的诉求交代得清清楚楚。
　　当这份协议最终呈现在欧阳青梧面前时，他眉梢微挑。作为商场老手，他经手过无数复杂合同，眼前这份简直简单得令人意外。白纸黑字的三条约定，不过涉及房产归属、车辆处置和一笔象征性的补偿金，合计金额甚至不及他资产的万分之一。
　　"就这些？"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纸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陈希安抿了抿唇："嗯，就这些。"
　　春日暖阳透过玻璃窗，在协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恰似这段婚姻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如果你有异议，可以修改条款。"这份协议是陈希安瞒着家人私下拟定的，对陈、欧两家都毫无损害，欧阳青梧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欧阳青梧凝视着眼前略显焦躁的女孩，沉默片刻才开口："这份协议其实没必要签。"
　　"我想签。"陈希安难得态度坚决。她说完便率先在两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体贴地将签字笔推到欧阳青梧手边，"给。"
　　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看她坚持，欧阳青梧还是顺着她的意思签了字。
　　走出民政局时已近黄昏五点。预定的餐厅里，欧陈两家人早已等候多时。难得的家宴没有觥筹交错，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倒真显出几分"家和万事兴"的温馨。
　　新的身份，新的征程，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