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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父女相见 ...

  •   梦这种东西,就像爱,做完后还能回味一下。

      虽然尉祁鸢自认为那是个春/梦,但就算在梦里也根本什么都没发生,并且那位黄花菜大哥哥好像连话都还没说完,这个梦就突然结束了。

      所以,她莫得回味。

      并且,梦醒后,她就要面对一个她不太想面对的现实——她突然有爹了。

      突然这个词非常适合用在意外上,因为这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第一次父女相见,实在算不上感动。

      她不感动,也一点都不敢动。

      ——也对,当有个一脸阴鸷可怖的男人用锋利的长剑架在你脖子上,只要剑再往前移几分就能割伤你的皮肤,切掉你的脑袋,你敢动吗?

      刚醒过来后,还没起床却已经遭到生命威胁的尉祁鸢默默无语。

      她应该惶恐的大叫吗?但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自己无常反应还是刚醒来后的迟钝,她并没有感到惊恐,相反还诡异般平静。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砍掉她的脑袋。

      哪怕这眼神已经凶恶得恨不得把她大卸十八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沉默中僵持了许久。

      最终是男人恼怒的收回了剑,凶残开口:“难道你就不怕你的小命不保吗?!”

      “那我该怎么做?”尉祁鸢缓缓吐了一口气。

      ——她还没控诉你们强抢民女呢!

      说来也是,凭什么仅仅因为和画卷上有几分相似就抓她?

      这天下,长得像的人多得去了。

      还有衣轻裘那死崽子!他们之间明明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居然把她卖了!

      等她出去了,到时候一定要向顾命大臣告他状!

      “认清现实,你是吾的女儿,从此以后你都不必在外流浪,忘掉你母亲,随吾回去——”

      肃冷的语气毫无半点温情可言,这是高高在上仿佛主宰别人命运般傲慢的男人。

      尉祁鸢不是没问过母亲自己爹是谁,但却从来没得到过正确答案。

      母亲敷衍她的时候就瞎说是星星。

      “是天上的星星吗?”尉祁鸢小时候特别天真,觉得她娘真是九重仙女啊!还可以和星星谈恋爱。

      “错!你爹是没良心的玩意,是地上的大猩猩!”

      “……”出于尊重,她没问是什么品种的。

      母亲说完后就开始抱着酒坛子哭,尉祁鸢吓坏了,因为母亲性子要强,从来没在她面前展露出这副模样。

      “别哭、别哭、”慌乱之下,她只好学着母亲安慰她的时候,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轻轻拍着她生命中的依靠,用着跑调跑到太平洋的声音哄唱着:

      “世上只有孤儿好,有家的孩子像棵艹。

      三天不管能揭瓦,混合双打就少不了……”

      母亲就扔下酒坛,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她哭,哽咽着:“你别唱了,真的难听死了!!”

      ——那个温热的怀抱至今让她记忆尤深。

      其实她这个爹还挺人模人样的,虽然没帅到惊天动地,但也不至于像那些捶足顿胸吼叫的大猩猩那么磕碜。

      如今一相见就把剑架她脖子上,尉祁鸢也生不出半点好感。

      “万一我不是……”你亲生的。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尉祁鸢就接收了男子冷冷扫过来的凌迟目光。

      出于求生欲她立刻闭嘴了。

      “怪贩妖市稀物集多,交易奇特,只要付出令对方满意的代价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包括时间和性命都能用作交易,何况区区只是要找到一个你。”

      哦对了……她也差点给忘了,怪贩妖市可不是什么普通之地,上面拥有奇能的妖魔鬼怪多着呢。

      但瞧瞧这轻蔑的语气,像是一个爹该有的样子吗?

      尉祁鸢嘴角微微抽搐,愈发觉得这个男人比不上龙戬。

      龙戬和小赮虽然不是亲生父子,但那师徒关系好得也跟亲生一样。

      “收起那些小心思,几天后我们便出发,在此之前你就乖乖待在这。”男子一甩袖,冷漠说完后便离开了。

      尉祁鸢对此默不作声。
      ——要是她真有那么乖乖听话才有鬼哩!

      在男子离开后,她麻溜下床想要出去,刚开门就迎面遇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大小姐睡醒啦,要往哪走呢?”

      商客摇了摇扇子,笑眯眯问道。

      ——他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我要去茅厕,你也要跟着吗?”忍着想要一拳抡过去的想法,尉祁鸢幽幽开口。

      “老爷事务繁多,这次来也没带几位女眷,不好伺候你,但带路这种小事我还是很乐意为你效劳的。”商客面不改色,显然只是为了监视她的行动。

      尉祁鸢看了看晴朗的大白天,花灯会估计在昨晚已经结束了。

      她叹了口气:“那么,至少我还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对吧?”

      “只要不出这间宅邸都可,否则……也请大小姐莫怪我不客气。”商客点点头。

      很好!那她偏要找到机会出去!

      一路逛下来,这儿景致秀丽,宽阔大气,无不显摆出主人的豪华品调,连柱子都是镶金的,看得尉祁鸢有些手痒。

      要是以前日子艰难,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她能遇到这么个土豪便宜老爹,她可以乐得做梦都能笑醒了。

      那些白日梦在经历过沉重现实后,就像被戳破的彩色泡泡一样破碎得只留下残沫。

      要是她真有这么个土豪爹,那母亲怎么可能过得那么辛苦?

      “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的事吗?”或许是气氛过于沉闷,商客笑呵呵的给尉祁鸢扇了扇风,贱兮兮的开口。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吗?”

      “你不想知道……”

      “好了,我全都想知道,你直说。”被烦的尉祁鸢面无表情,她停下脚步:“如果这种故事还能再来几瓶酒边喝边说就再好不过了。”

      “哈,还会喝酒,看来养在外面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商客啧啧摇头。

      “这么大一个人了,你连酒都不会喝吗?”尉祁鸢故作惊讶,在心里朝商客竖起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中指。

      “我回头跟老爷说说,让你禁酒。不然你这大小姐当得可不像样。”也不在意尉祁鸢嫌弃的目光,商客微微一笑。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他还搞不定了?

      ……

      话说,在很久以前,有个丫鬟和一位少爷一见钟情。

      他们相爱却又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遭到少爷的父母百般阻挠。

      这是一个非常老掉牙的故事,听着的人都觉得如同被泼了一盆狗血。

      而少爷名叫尉龚行,那丫鬟则叫阿柳。

      阿柳——那是她母亲啊。

      然后阿柳被下药,差点被歹徒实施不轨,还被闯进房间的少爷误会,少爷大怒认为阿柳背叛了自己。

      故事的结局——阿柳被扣上□□的罪名,然后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赶走了。

      她最后走到哪谁也不知道,谁又会在意呢?

      对少爷来说,或许这只是一段年少轻狂的风月故事。

      但对阿柳来说,却是这一段人生中无法磨灭的阴影。

      ……

      就算听完那些陈年旧事,有商客在一旁看着,暂时没想到法子开脱的尉祁鸢也只能无聊的朝池里扔了些鱼饲料。

      阳光映在小池畔,几只锦鱼漂亮的鱼尾在澄澈的水里摆动着优美的弧度,涟漪层层荡漾而开,它们兜兜转转,又撞了撞岩石,似乎也想冲破这狭隘的小池子,却仍然是无用功。

      “你反应真是太冷淡了点啊。”费了半天口舌,却没看到期待的反应,商客也觉得无趣。

      “你看,这就是我悲伤的眼泪,你接好了!”尉祁鸢弯腰伸手掬起一泓清水,朝商客洒了过去。

      ——这人真tm的坏!这两天跟狗皮膏一样粘着她,害得她也根本找不到机会,烦哦!

      “你、野蛮野蛮,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商客躲了过去,对着尉祁鸢一番数落。

      “又不是你养的,难养个屁!“尉祁鸢翻了个白眼。

      “嘿!我养?我要是有你这种顽劣女儿,我第一时间就把你卖了!”商客气得咬牙。

      “你说什么?!”尉祁鸢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愤怒:

      “你骂我父亲是王八羔子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侮辱我母亲呢?她人都不在了,死了还要无辜挨骂,你居然还说把我卖了……呜呜哇——”

      尉祁鸢一边大声说着,越说越委屈,不给懵逼的商客反应的机会,直接红着眼眶哭起来。

      她的眼泪不要钱一般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滑落,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看到都会为这小姑娘揪心一把。

      “莫辞频——”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冰凉的语气如同毒蛇缠绕皮肤,听到那道声音喊自己的名字,商客一阵头皮发麻。

      “老爷……”缓缓转过身,他面对的是脸黑成锅底的尉龚行。

      那气场,低得都快让人无法呼吸了!

      ——死丫头!你故意的吧!!

      尉祁鸢的确是故意的,在廊下转角那里她就瞥见了一抹黑色衣角,料是那人要过来了。

      泪眼朦胧中,尉祁鸢看见莫辞频被一拳打飞撞到树躯上,顺带还被天上经过的飞鸟拉了一坨【哔——】落在他脑袋上,她就知趣的抹了抹眼泪,从哇哇大哭到小声的哽咽。

      她的内心却在狂笑——哈哈哈哈哈!打得好啊!再来一次吧!

      “哭什么哭!”

      随着有种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叱声,一张洁白的手帕甩到了尉祁鸢脸上,刚好挡住了她嘴角扬起的弧度。

      比起初见时持剑威胁的凶残,这个时候的尉龚行起码还算正常点。

      而且这两天,她也好吃好喝的,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但装装样子还是要有的,于是她低头,拿着手帕在脸上胡乱擦着,擦完后嘴巴还扁着,一副受到莫大委屈的可怜样。

      “你当初既然把母亲赶走,那就证明是要断绝来往,那现在为什么还要找上来?就算来找,为什么偏偏是母亲已经……”

      “吾不知道。”尉龚行闭眼,双手负在身后。

      “你……不知道?”尉祁鸢面色微妙。

      “若不是是从府上其他人口中得知,吾当初根本不知道你母亲怀了你,更不知道才隔十几年,她已经死了。”他说得云淡风轻。

      “……”尉祁鸢也听不出这些话有何忏悔之意。

      她也难以理解,明明都分开了,母亲生下她后却依然为她冠上尉姓。

      这种东西想多了也会头疼,她干脆不想了。

      只是她仍然为母亲感到委屈。

      “这样吧,我可以认你,但你别带我回去什么地方。我在怪贩妖市出生,就是在怪贩妖市扎了根。”

      ——鬼才要认你!这只是权宜之计,她可不想走,在这儿她还有小赮这个牵挂呢。

      “噢?”尉龚行表情意味深长。

      ——看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尉祁鸢再接再厉:“我母亲就葬在这片土地,你说让我忘了她,但这怎么可能呢?是她一个柔弱的女人辛辛苦苦把我带大,也为了我而整日操劳导致病倒,我不是那种白眼狼。就算你拿五十万黄金砸我,我也不能离开,留下来好好守着这片曾给她带来快乐记忆的故土,是我最后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你的话就这些是吗?”尉龚行表现出鲜少有的耐心,仔细听完后,他缓声道:

      “这番话若是要让你母亲听到,她说不定会感动一番。”

      “但……吾一开始的时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选择。”

      “……”

      尉祁鸢见识到了——什么叫土匪,大抵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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