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说太岁 尘世暗夜一 ...
-
烟雨斜阳。
花香郁郁，夜色静谧。
清月下巍然独立的身影银辉流转，携着一抹皎光赏着星空。
莫寻踪望着原无乡的背影：“师尊，江山如此多娇，逐草天地苍茫论英雄，何不快哉，你为何总是要我在此观霞？”
作为南宗后起新秀，莫寻踪尤想做出一番功绩。
原无乡知他少年脾性，便温声道：“江湖险恶，我不希望你也目睹师友至交喋血黄沙，欲复仇，却唯十年面壁，方知何谓江湖。”
“江湖万状，岂止一端。”莫寻踪不以为然，他挥袖放下豪言：“吾亦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有理想是好的，前提是你能照顾好自己的安危。”一只手拍了拍莫寻踪的肩膀。
“！！”
莫寻踪蓦然回头便看见了阿鸢，顿时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听我们的对话已经很久了。”原无乡转身，一袭银袍染清辉，绰绰的身影在灰茫之中犹如一轮银月：“看好友神色凝重，是遇到什么棘手问题了？”
“因为他呀。”阿鸢又拍了拍莫寻踪：“武林风波不断，对新出茅庐的小朋友可不友好噢。”
莫寻踪觉得肩膀一沉，某种能量渗透皮肉筋骨附过来，仅仅一瞬，又恢复如常。
没有多想的莫寻踪瞪了一眼阿鸢：“喂！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差劲！武林陷入危难，我本就该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即便最后战死……唔！”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鸢迅速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堵住嘴巴。
阿鸢眼眸弯弯，看起来在笑，说话的语气却是充满了危险：“别乱立fla。”
“嗯……放心，莫寻踪是我的爱徒，我自会照看好他，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原无乡有些好笑看着被塞了满嘴糕点的莫寻踪，傲气的少年铁青着一张俊脸，似乎想将嘴里的糕点吐出，但接受到阿鸢的目光后他也只好乖乖咽了下去。
“你关心的方式下次也可以改为他能接受的吧。”原无乡对阿鸢开玩笑说：“这样塞他，估计会先把他给呛死了。”
“谁需要她的关心了！”莫寻踪哼了一声，拿过阿鸢手里的篮子，然后转身离去。
“你看，跟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相处是很困难的。”阿鸢扶额。
原无乡前一秒笑呵呵的，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他喊道：“等等！寻踪，篮子里的点心你给师傅我留点啊！”
阿鸢：“你关心的只有点心吗？”
“当然不是。”原无乡清咳一声：“阿鸢，你百忙之中难得抽空来一次，就请好好坐下，让我招待一番吧。”说罢，他一挥袖化出一套茶具摆在石桌上。
“我已经把店关了。”阿鸢轻轻啜了一口茶，浅甘入喉，润心滋肺。
“不会是生意上遇困难了？”原无乡初听有些惊讶，但又觉得不大可能，她做的糕点美味传名百里外，店里的生意从来都是可谓十分火爆，今天怎么忽然要决定关店了？
“这段时间不适合做生意。”阿鸢严肃说：“尤其是一些信徒天天找上门让我一起加入某非法传销组织。”
阿鸢对逆海崇帆的印象也不好，尤其是对地擘黑罪孔雀的印象，在那华丽的外表之下她总能感觉一股莫名不适的黑暗气息。
原无乡：“在非常时期，你关店的决定也对。逆海崇帆一事我已经让寻踪密切关注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阿鸢摇摇头，随即，她看向原无乡，目光不觉落在对方银骠玄解上。
自从道羌大战中失去双手之后，原无乡就接上了银骠玄解，也因他可以将银骠玄解的威力发挥出优秀的潜质，是个不二人选，银骠玄解便代替了他失去的双手。
提起这件事，原无乡总是不在意的笑了笑，心态看起来十分乐观。
——逆海崇帆的“神迹”，若是真的……
“世上没有所谓的神迹，只有人勇于面对现实困境的心。”原无乡从阿鸢眼中看出了什么，他只是扬起淡淡的笑意，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动作流畅利落。
他又将那杯茶轻轻往阿鸢的方向推去：“人只有知足才会快乐，原无乡也不为曾经的选择付出代价而后悔，珍惜当下吧。”
在当年那场战争中，道门之人皆以为侵占中原的天羌族已被全数歼灭，璟环并非唯利是图之人，她肯出手救人一方面里面有妇孺弱势人群，还有一层也是她知道其中有所误会，可惜在冲突之下，保持在线的理智是不可能的。
结局已成，璟环只好尽自己最大的力将遗留的天羌族人安顿好，这件事道门之人也并不知情，阿鸢知情也不会说出来。
两人扯皮聊了一会，从逆海崇帆聊到了莫寻踪小时候的事，前面原无乡还夸莫寻踪来着，后面聊着聊着，阿鸢就毫不留情爆出了莫寻踪小时候劣迹斑斑的丑事，比如他抓小蜘蛛放别家小朋友衣服后领吓人，再比如徒手抓过马蜂结果手被扎得起泡……
原无乡本来还想给自家爱徒留个面子，听着左耳进右耳出的，奈何八卦这种东西太玄妙，也太有意思。
他给听着入神，还来了兴致调侃莫寻踪曾犯过的每一条“罪行”。
“你们够了！”
躲在一旁不知道偷听了多少事的莫寻踪蹦了出来，他咬牙切齿：“说这些很好玩？都是过去的事老提起干嘛！”
阿鸢：“好玩。”
原无乡看着自家爱徒，他憋笑不说话。
“好玩你个头！”莫寻踪脑门崩青筋，将空篮子塞给阿鸢，哼了一声：“再不快点回去，天色就晚了，当心路上撞鬼啊。”
阿鸢拍了拍空篮子：“诶？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心系武林，很忙的。”莫寻踪这时语气才稍微缓了一点，阿鸢又流露出一种欣慰的眼神，这让莫寻踪无语的抽了抽嘴角。
“寻踪，你送一下阿鸢。”
“不用了。”阿鸢掩唇笑了笑，然后掏出手帕给莫寻踪：“记得擦下嘴边的糕屑。”
莫寻踪迅速扭过头：“师尊，你太小看她了，只要不遇鬼她都没问题，用不着我送。”
阿鸢：“别说鬼鬼鬼了，我待会回去真遇上怎么办？”
‘我来救你’这种话莫寻踪绝对不会说出来，他只是有些嫌弃的瞥了阿鸢一眼，然后说：“怕什么，直接打上去！实在不行你就托梦，我再帮你报仇好了。”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这位小小当家。”阿鸢仍是笑眯眯的：“我先走了，要好好保重，请。”
原无乡：“请。”
阿鸢拎着空篮子行在路间，渐浓的暗色下隐隐透露着几份不寻常，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却觉得身后头发被什么勾住。
又来了，又来了，又被勾住了，阿鸢自己都想吐槽了，为什么她老是头发会被勾住啊！明明已经尽量选择走宽道了。
她回过头，解开了被缠在树枝上的长发后，正欲继续走，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低语：
〔别走啊，跟我们唠嗑唠嗑……〕
顿时，阿鸢寒毛都竖起来了，眼见四下无人，唯有树叶在冷风中挲挲。
〔别走啊，小姑娘……〕
“……”
——窝草！
“有鬼啊！！！”阿鸢面色一青，身子微颤，被吓得狂奔起来。
这边，元史三身分路而逃，背后叶小钗等三人分头追缉。
阿鸢跑着跑着，一时慌极，不小心撞上了某个身穿斗篷的身影，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容貌扭曲怪诞，犹如鬼怪，阿鸢更是吓到了。
想也不想，她抬手就是来一招。
仓颉天邪正逃避北狗追缉，忽然被一名女子莫名撞上，他暴怒开口：“走路不长眼吗？滚——”
话傅未落，就遭阿鸢一击。
他更没想到，看起来这么个软弱的女人居然还真有本事将他打倒。
阿鸢出手，只是下意识的反应，把那家伙揍倒她也懵了一下。
“跑够了吗？”手持骨刀的身影出现，白色狗头套遮住了他上半脸的容貌，只看得见弧线优美精削的下颚和唇瓣。
那抹身影眼见着爬起来的仓颉天邪手作鹰爪状去掐阿鸢脖子，顿觉不妙：
“危险！”
害怕错伤人，他收起骨刀，身影一闪，迅速阻向仓颉天邪。
过招间，仓颉天邪瞄准机会想要逃脱，却被阿鸢反手逮住，北狗见状，利落出刀，砍向仓颉天邪。
随着愤怒不甘的一声呜咽，仓颉天邪的身体倒下，丝丝缕缕的黑气溢出，在空中聚成一团。
仓颉天邪并未真正的死掉。
“想借死脱壳，没那么简单！”随着一声喝，北狗使玄力，手中化出一道丝长红光穿向那团聚拢的黑雾，那团邪雾像是被牵制的风筝一样挣脱不得。
追缉任务完成，北狗笑了：“你就乖乖认命吧！”
同时，他也向阿鸢说：“你没事吧？”
阿鸢张了张唇瓣，目光有些诡异看着北狗，她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
“你放心好了，我叫北狗，不是坏人，也多谢你刚刚出手，才没让这个邪祸跑掉。”北狗以为她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便安慰她。
“你、你……你是活人吗？”阿鸢后退一步，声线有些颤。
北狗有些莫名其妙，他一手牵着那团邪雾，一手将骨刀扛在肩膀：“你为什么那么问？我当然是活人啊！”
“……”阿鸢捂着嘴，惊疑不定看着北狗，她未再说一句话，就立刻跑开了。
“等等！你跑什么？”北狗看着近乎落荒而逃的阿鸢，有些懵逼：“我有那么可怕吗？”
“算了，等下次碰上她再说，先把这家伙带回去。”转念一想，还是正事要紧，北狗便牵着邪雾离开。
阿鸢怕鬼，怕到听鬼故事都不敢，怕到谁扮鬼吓她要么友尽，要么就是对方被她揍得三天下不了床。
在她幼年时也经常做鬼梦，成为树灵之后，因为特殊的体质也偶尔会遇上某些玩意，并不常有，但绝对不会没有。
在侠菩提身边的时候还好，因为侠菩提身上的圣气能自动阻隔某些东西，而且他本人就是那种令身边人十分安心的存在，哪怕仅仅一个眼神，也能安抚人心的躁动和惊惧。
在她眼中，妖魔和鬼完全是两种概念。
阿鸢见到那位自称北狗的少年时，只觉得那人死气萦绕，交织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敢，她完全可以下定论：那家伙不是活人，但又非魔非妖。
前面这点当事人好似全完不知。
从言行态度上看，北狗的确不是什么坏人。这点阿鸢也明白，只是要是再遇到，她说不定一样会慌得跑开。
另一边，广阔神门，暗藏神秘，赫见神采，黑罪孔雀神临。
“嗯——”黑罪孔雀沉吟：“我感觉到了，有无知者挑衅神啊。”
言罢，他抬起手，华丽的指套璘光奕奕，凝聚着玄奇之力，劲风吹鼓得袖袍猎猎作响，探测到鷇音子布下的莲花奇阵，他轻叹一声：“好阵，能做到此等程度，不差了。”
但对鷇音子能为的赞赏，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立场。
莲花奇阵虽奇，但在黑罪孔雀的邪力冲击下，难久维持，只见黑罪孔雀展开雀屏，阴阳顿时一滞，夜空下，随着一阵诵咒：“逆天诰命，海广地生，崇云法戒，帆引归程，荼靡说尽，罗网神听，无妄乃劫，疆布唯征——”
神门顿开，天地震撼。
黑罪孔雀眼底闪烁一抹诡异的色彩：“逆海崇帆，荼罗无疆——神呐！”
四印备齐，以天为底，谒见皂海荼罗，赫动万丈苍穹，随即黑光横扫，运气冲霄，邪恶能量扑扫神州。
远在一边的鷇音子也察觉天地蓦然变色的不对劲。
秦假仙抱着束裤儿，颤抖慌张：“风怎么那么强啊，这是怎么了？”
地面上黑气层涌，铺天盖地，吞噬光明。
“不妙！”鷇音子和叶小钗等人面色凝重。
秦假仙摇摇晃晃：“变天了！变天了！”
诡云四卷，黑雾冲霄，本该迎接旭光的天色竟在此刻受绝望浓息吞噬，登时万邪破土竟世，天下犹如末日降临。
阿鸢倚在树躯，刚刚才稳下的心随着突遭变故又悬了起来。
叮——
铃音作响，阿鸢立刻顺着牵引奔去，却见一众妖魔正欲对村民开撕。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人群惊惶散乱，长相怪异的妖魔张出獠牙开始猎杀的狂欢，阿鸢上前立刻捡起落在地上的铁铲运起灵气甩了过去，将一只怪物的利牙敲碎，引起了注意其余的妖魔顿时也扑涌向阿鸢。
邪氛四起，妖魔横乱，没有思考的余地，阿鸢拿出匕首，开始聚精会神对付着群魔，尽自己所能掩送村民。
她辗转在围攻中，冰冷的匕刃找寻机会割妖魔裂糙厚的皮肤，长长的利爪刺向她，挟起空中一阵凛冽的寒风。
身形巧转避开攻击，她纵身借势跃到敌魔身后，银光烁烁间，蓝色的魔血喷溅而出，沾染到手上时残余着黏腻的温度。
阿鸢稳稳握紧匕首，在这一刻抛却畏惧和颤抖。
她的动作利落而干脆，对拆骨噬人肉的恶魔，又何须留情。
黑暗之下，刃光成了唯一的明亮。
连同附近的妖魔也被吸引过来，扑涌上来的妖魔数量越来越多，像是蚂蚁一般密密麻麻，面对阿鸢，它们不怕死一样，行为变得疯狂而偏执。
阿鸢咬牙，邪祟被斩除时的尖叫几欲刺破耳膜，她不能停下，面对这庞大的数量她一时也无法抽身，时间越久对她也约不利，尤其是这片灵气匮乏已被邪祟侵扰之地。
她也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迅速流失，
噗嗤——
剧痛袭上神经，阿鸢动作一顿，某种尖锐的尾刺穿透腹部，染红了白衣，鲜红温热的血液顺着尾刺蜿蜒滴落。
“你死定了！”那只偷袭的妖魔狠狠抽出尾刺，面目狰狞可怖的发出阴桀的狠笑。
哟呵，还会说话，看来这只妖魔修炼的程度不低啊。
“是你死定了——”
阿鸢转身，趁着细微的间隙，抬手凝起元灵，直直劈向那妖魔的脑门。
灵光一乍，那妖魔在阿鸢掌下，下一秒就随着迸射绽放的血雾化作弱如游丝的黑气，随即消散在风中。
战争并未停止，阿鸢还得继续应战，直到后面慢慢力不从心，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
在视线也被朦胧掩盖之前，她隐约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响，又隐约看见了一盏摇曳的油灯。
坐在马背上的身影沉寂如石，腰间执鞭，森幽的光线映落间携着缕缕尘朴。
精致的缀羽面具下，那双邃渊翠绿的眸子也淡淡望了过来。
“……”
无言的对视中却迸射出了别样的花火，却也仅仅一瞬。
阿鸢认出了那人的身份——森狱的玈人说太岁。
也随着阎王鞭落，一众妖魔顿作惊惧鸟兽欲逃亡，却被打得骨离身软，全数成为鞭下亡魂。
阿鸢绷紧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她低下头，重重喘着气，脑中的思绪搅和成一团浆，痛得令人元神都涣散……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说太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