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雪处》辞酒惊鹊

3、挽风月

　　琉璃天与祭司阁之间隔着晴初洲二十四府，被谪修划给了惊蛰。
　　彼时言伶正跪坐于大祭司礼台上，布完了修晚七十二界，闻言一顿，却也没说什么。
　　倒是云谕见不得，问他：“你便就纵着他？”
　　言伶偏头对他笑一下，“嗯，算是新岁礼吧。

　　新岁礼……
　　云谕愣了一下，倏然间想起了言伶对他提过一段往事。

　　那是七万年之前的一段尘缘。

　　宁陌风倚着软卧守了三个时辰，有些熬不住了。
　　潇路给他盖上了一件白色大氅，也想不明白公子是怎么了，眼见已入了夜，竟也不拆衾被，又肯不熄灯烛，着实是奇也怪哉。
　　宁陌风膝上还伏着白猫儿，那猫也随了主子，是只极畏寒的，正拼命想往他怀里钻，被他一只手拎住了，只得撒娇一样喵呜叫了几声。

　　外室有脚步声近，安神香也将要燃尽了。
　　宁陌风微微颔首，潇路行过礼，便退了出去。他闻得一声轻笑，软卧边的窗被掩紧了。
　　绯陌声倾身为他披上了氅衣，瞧见了他眼下的青色，“陌儿今夜不像是睡过，被魇住了？”
　　宁陌风神色淡淡的，一双眼眸半敛着，轻声说：“我心好慌，睡不安稳。”
　　绯陌声静了一瞬，揉了揉他的发，眼里多了些纵容的意味。
　　“这可说错了，分明是你心有他了。”

　　这是新岁初最后一个时辰，东都还在落雪。
　　洛萧踏着雪，一旁侍立的太监为他裹紧了外袍。
　　“吾王往何处去？”
　　洛萧接住一朵飘下来的雪花，侧目望向南边的宫墙，顿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画晚阁。”

　　他到时，带进了一身的霜雪寒气，宁陌风方要解发歇下了。见他时微有些诧异，修长的指节停了停，发带将松未松。
　　寝阁内灯烛还燃着，曳出些许的余红，在这有些凝滞的气氛中，越发的欲盖弥彰。
　　宁陌风起身时带出一点外衫的青色来，他在灯影里半睁着眼眸，束领不知是何时拆下的，露出一截瓷白的脖颈，深陷的锁骨被瞧得分明。
　　他说，：“你既来了，就一同等吧。”

　　洛萧有点燥热，他问：“等什么？”
　　宁陌风不答他话，走到了外室整衣，像是想好了什么，将发带解了下来。
　　他随着烟火声起，踱步到洛萧跟前，将手伸给他。
　　这一瞬，他忽地想起了景燕草原上的月色。

　　洛萧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看他月白氅衣下雪松色的袍角，又看他那氅衣上绣金的凤纹，又看他递过来的手，忽地发了狠将他扯入怀中，抱紧了，不肯再放开。
　　宁陌风被他扯的一个踉跄，却含了一点模糊的笑意，埋首在他颈间，也伸出手扣在了他的腰侧。
　　他声音很轻，“去外边的亭子。”
　　洛萧的眼很红，未有动作，宁陌风想了想，唇贴上了他的颈侧，一触即分。
　　“我想去，你抱着我，好不好？”

　　外边雪还未停，落在宁陌风的发间，化成了湿润的水泽。
　　他眸中含着温柔笑意，看着洛萧问道：“ 你看，这月色好看吗？”
　　洛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宁陌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说，“我一直在等你，想和你迎新岁。”
　　——我一直没有歇下，燃着烛火听着风声在等你。
　　“一直都是我，自欺欺人，弥足深陷。”
　　——是我陷进去了。
　　明明风雪未歇，可他额间竟渗出些细汗来。
　　宁陌风缓了缓，续道，“陌风只愿君心似月，夜夜长明。”
　　——而我，陪你共赏这世间烟火喧嚣。

　　洛萧眼中的涩意堵不住，声都是哽咽着的，“这算是，赠我的新岁礼么？”
　　宁陌风笑，踮脚吻在了他额上。

　　他说，“我才是你的新岁礼。”

　　关山风月里，有三月春时的肆意，在烛火摇曳出的余红中，似初.潮一般地绷.颤着。
　　烛火彻夜不熄，香屑满炉，云雨终歇了。

　　——他挽风月，就足以惊山海。

　　云谕叹了一声，不再言语。

　　冥冥中，亘古声落，透出一点雪化后岁初的余霜，蜿蜒成颀长的光影，浓墨似的泼洒到长街的那一头。
　　风月山河盛大，岁月缱绻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