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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个送去给丁旭,另一份送给展君灏。”
受了三刀六洞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蓝幽吩咐人把手里的东西送走,然后睁着眼盯着窗外,虚弱的举起左手,轻轻一抿,指尖泛起幽蓝的光,蓝幽突然就笑了,虽然泪水糊了满脸,可笑意直达心底。
“欠你们的我终究是还不起的。君灏,偷走你半条命的我还你一个好父亲。”
指尖的光黯淡、熄灭,蓝幽眼角带泪,嘴角带着笑意的闭上了眼。
辰砂书房,京墨翻着今早收到的东西,信封被拆开放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木纹雕刻的精致小盒子若有所思。
而辰砂的大书房里,换了一身家居服的君灏在书房角落罚站军姿。
在逸爷这,只有是反省都是军姿或是马步木桩,而君灏的军姿还和其他人不同。
头顶一本家谱,手指与裤缝间夹着的是一颗实心子弹,双腿之间夹着的是他的柳叶形飞镖。
子弹有厚度也有重量,需要双手长久保持一个姿势且不改变方向和力度,柳叶镖是特制的,非常薄而且很凉,双腿维持紧绷状态,时间一长就会肌肉酸痛,脚尖还必须抵着墙角,头顶的家谱也不能晃动。
等逸爷慢吞吞地踱步进来时,君灏脚下的空地湿了一大块。
脸上的汗水就没停过,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眼角也是红的。
死里逃生,身体被极度亏空后的后遗症之一便是体力下降。
一个多月的修养,根本不能让他恢复十分之一。
逸爷明白他的身体状况,也知道他的极限,可距离出岛才一年,他就好几次把自己送进鬼门关,甚至因为自身的原因自暴自弃,放弃希望,如今罚他多站会儿也就不心疼了。
听着逸爷进门却迟迟不让他放松,君灏默默咽口水,今天怕是要完。
“灏儿,你今年多大了?”
“……?”
君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也不清楚逸爷的用意,干脆不说话。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小毛病,他不擅长撒谎,也不喜欢奉承,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做到,如果他做不到,便会不应答,沉默以对。
“18岁了,在平常人家里这个时候正在肆意的享受学校生活,过着人生中最自由自在的生活。”
逸爷说完,伸手替他拿了头顶的书,替他取了子弹和飞镖,把浑身僵硬的君灏搂进怀里:“可我们灏儿已经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甚至刚刚渡过了生命中最大的劫难,师父为你骄傲。”
语气里是少有的柔情。
君灏压抑许久的泪水忽的汹涌而出,那些被刻意遗忘,掩埋在身体最深处的疼痛和酸涩都迸发出来,拍打着他脆弱却又假装不在意的神经。
空旷寂寥的书房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呜咽哭声,门外京墨攥紧的手心因着这一哭声而松懈,靠着墙露出了一个久违了的雨过天晴般温柔的笑。
渐渐平息哭泣,发泄过后的君灏后知后觉的红了脸,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低着头等着逸爷骂他。
逸爷看他这样反而笑了,“你呀,就是仗着我们会心疼才天不怕地不怕的。”
“师父,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呀,我还没见到哥哥呢!”
“君灏,跟我回极岛吧,这里已经没有你牵挂的东西了。”
“不,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我哪儿也不去。”君灏说着往后退开一步,坚定地看着逸爷,“师父,以前我怕我活不了,怕成为京墨的负担,怕他会像阿一一样因为深爱之人的离开而放逐自己,所以我推开他,舍弃他,做任何决定都刻意避开他,直到临死前,看着丁旭拿枪对着我的时候,我不想死了,我舍不得他。”
“京墨他从地狱把我拖回来,用两年的时间修补了残破的我,可我呢,我自私的舍弃他,利用他,我还因为丁旭就轻易的放弃了我的生命,真的很对不起他。所以我想留下来,现在我好了,我能陪着他,帮他创立一个新的帝国,帮他完成他的使命。”
门外的京墨几乎克制不住他自己,他想冲进去拥抱他,大声的告诉他他不在意,这些他铭记于心的恩情与他的付出相比,微不足道。
可他忍住了,京墨忍住内心剧烈的震动离开了书房,他需要一个可以宣泄的地方,可以接纳他无尽的欣喜和幸福的地方。
逸爷同样是震撼的,他曾经极力反对过他们的事,在君灏刚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完全陌生低贱的君灏像一只宠物一样活着时,京墨不顾任何人的反对,执意要与他共存亡,那时候他们只当他是自责是内疚,是因为亏欠才这样做,直到君灏在蓝幽阁被凌辱、被迫在京墨面前为蓝幽服务的视频里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和屈辱伴随着一滴眼泪滴在阴暗时,他们才惊觉,这样的两个人,他们的生命力早已牵绊在一起,同生共死。
何况,当初孤勇入敌营的君灏不也是为了才刚刚掌权就遇此劫难的京墨吗?
他们早在结伴同行的路上成为了相守一生的人。
“灏儿,你仔细想想,你对京墨是依恋还是爱?”
“师父,在今天之前,我也是矛盾的,我不清楚我对哥哥是依恋多还是爱意多,所以我恢复的第一天无法面对他,迷茫的我假装精神失常,可半夜我看着他眼底的乌青会心疼,看他因我的举止而神经紧绷会自责。就算这些都是因为他自责内疚而做的,我也无所谓,何况他是真的很在意我。对我来说,爱一个人不会想要放手,只会是占有,我不能接受从此以后他对我以为的人这样好,我不能接受他与任何人有亲密接触,更不能放过他。我为了他,为了能受得起这份爱差点失去生命,也失去了太多人,现在,我要拉着他一起沉沦一起下地狱。”
早在君灏还未恢复时众人就已经明白了君灏对京墨的意义,今天,能逼着君灏亲口承认,也算是对京墨多年的付出有了交代。
逸爷满足的同时也担忧,“灏儿,你和丁旭的事怎么办?”
君灏愣住,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又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个事情。
“师父,你觉得人活着什么最重要?没钱的时候钱重要,没房子的时候房子重要,没权力的时候权利重要,生病的时候健康重要,饥饿的时候食物重要。无论什么时候,总是你没有的事情更重要些。去他身边的时候,我是怀着期许和目的去的,我希望他是我的父亲,也自私的希望他能救我,我太想活着了。我想要有一个不知道我过去的人也不因血缘关系而认可我,就单单只靠我的能力认可我,所以我带着这样的心思接近他,设计他身边的人,导致千烨蒙难,这些是我的错,他做了最后的决定我并没有怪他。”
站久了的君灏有些头晕,干脆坐在地上说:“蓝幽交给我唯一的东西就是服从、听话。刚出岛的时候身体还没恢复,心理上也迫切的需要有一件事来证明我已经摆脱了蓝幽的控制,能自由的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我才会急迫的接近他,闯入他们的生活。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蓝幽与他们有这样一层关系,我想我不会离开极岛,不会想要接近丁旭。”
“可是上天也真会开玩笑,将所有的巧合编排的如此细腻,让我避无可避,逃也逃不开。现在知道他过得很好就行了,该为他尽的生育之恩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我都会做。”
君灏从来都是这样通透的人,是非分明恩怨两清。
看着君灏眼里流露的对父爱的期冀让逸爷有些鼻酸。
灏儿,你还记得吗?你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位把你放在手心疼爱宠溺的好父亲,只是为了救你,他不得不提前离开你。
“师父,你知道展昇是谁吗?今天我收到一封信,信里说他对我很重要。”
君灏的话让逸爷愣住,终究是瞒不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