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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风凋叶·前尘起 ...

  •   韶龄心知再磨磨蹭蹭,等那办事不力,说法一大堆的皂隶来了,未必能走得了,市井之氓总归不
      讲道理,街坊四邻又喜对自己不清楚的事妄加揣测,他们这一走市井的传言又不知会说成什么样,
      白螺镇自己实在不能回了,声名不声名的,倒也不甚在意,可是薛辛二人行走江湖,怎可在一处落
      脚就坏一回声名呢,想想终究心烦意乱,却也无计可施。
      “怎么了?”直到辛淙出声,韶龄方才神魂归来。
      “你们想去哪儿?”
      薛梦同有些为难地看了辛淙一眼,回答说:“青石镇。”
      “你和我们一起去。”辛淙没有用一贯的征询口吻,反倒替韶龄决定好了,韶龄此时不离开也是
      平白招惹麻烦。
      “走吧。”怔忡的韶龄终于有了回应,一声宛若浅唱低吟的“走吧”,决绝而潇洒,谁又知道这
      一声“走吧”到过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白螺镇,那个本以为可以安渡此生的小镇,那个偏偏叫她
      事与愿违的小镇,与她再没有瓜葛了。
      “辛淙有一些事要料理。”薛梦同还是不放心的补了一句,韶龄的情况实在不那么令人放心,她
      好像屈从于任何的决定,好像任何事都与自己无关,薛梦同隐约地预感,她正渐渐把自己从周遭割
      裂开来,她越是不介意自己在时间和行程上的让步,薛梦同就越是不放心,这是一种可怕的感觉,
      好端端的站在眼前的人却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偏偏自己弄不清问题的来源,悟不出任何的解决之
      道,好像配不出解药的毒。
      也许,薛梦同的怪癖就是他感到沮丧和力不从心的原因,江湖上人人皆知,“生死圣贤”薛梦同
      的古怪:他虽嗜用各类奇异的毒物,可是却从不用自己配不出解药的毒去害人,这一点是众人苦思
      而不得解的,既是下毒害人,为何还要留一份解药呢?倘或自己没有解药,被施毒的人必定以祛毒
      为先,不暇再顾其他,若人人皆知自己藏有解药,加之碰到自己不能力敌的高手,那岂不是添了受
      人威逼的危险性,下毒本就是拖住对手的进攻速度,如此一来,对手为了拿到解药岂不越战越勇,
      哪里肯懈怠?
      没有人问过他,也不知道他作何想法。
      “是我害你在此磨蹭这些时日……”薛梦同向着辛淙,辛淙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眼睁睁地瞧着
      只顾闷头前行的韶龄,薛梦同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措辞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话语突然的中断唤醒了辛淙的知觉,他抬眉相询:“唔?”
      “呃……”刚才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无法弥补的事实所表示的愧疚之辞,辛淙显然没有听见,而这
      种客套话自己也不便说第二遍,薛梦同尴尬地半阖着唇,欲言又止。
      三人行在一路,彼此无言。
      韶龄心里明白这还是去浮萍岗的路,薛梦同很聪明,七弯八拐的乡间小道居然走过一次就记得,
      而且那一次还是在晚上。
      “不怕,我们一起。”突然一双暖暖的修长的手握上来,韶龄一回头对上薛梦同沉静的笑容。
      内心的恐慌被识破,韶龄却不觉得尴尬,反而心安理得地任他握住,周遭凉风习习,却有一只手
      源源不断地传递温暖,内心的慌乱与不平在寂夜和友人的安抚下暂时获得平静。
      然而青石镇亦不是寻常之地,行走在最繁闹的街市也安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渺无人声是最可怕的不寻常,根本无从问讯,也无从逃逸。
      “这是怎么了?死一般……”薛梦同话没说完,就醒悟到自己的失言,死一般?这里可不就是像一个修罗场么,店铺大门敞开,摊子上的货物琳琅满目,好像主人马上就会过来招呼生意,可是从踏上青石镇起,他们什么人也见不到。
      不寒而栗的狐疑如影随形,辛淙四下环顾,一无所获。
      “乞丐?!”韶龄叫了一声,辛淙和薛梦同应声望过去,远处有个衣衫褴褛乞丐匍匐在地,艰难地向前爬行,拖在地上的双腿好似全然使不上力,葛布中衣上布满灰尘,色泽或深或浅,仿佛看得到衣襟下密布的伤疤,他每前行一步,便先要推推那只讨东西的破碗。
      “问问吧,去,好歹有个人。”薛梦同表现出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韶龄听他如此说,便跨出一步,心里正思量着如何开口,不料袖口一紧,却是辛淙跨前一步:“我来问吧。”
      韶龄一个恍惚,依稀记起无望的黑夜中涌来一股幽微的香气,那人抱住昏昏沉沉的自己跳出窗外,自己当时真的是乏力到无法动弹,身体疲软丝毫无法迁就那个抱住自己的臂弯,他一路上抱着她,像现在这样紧紧拽着自己的袖角,怕她滑落下去……
      “我……”韶龄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
      辛淙缓缓一笑,拽住她袖口的手缓缓放下,却握住她的手背:“我陪你去问好了。”
      “哟哟哟,酸倒我的牙,你们感情好,我们感情就不好?”薛梦同插科打诨,上前牵住韶龄的另一只手,另外的两人不觉同时失笑。
      乞丐好似没有看见他们一般,继续前行。
      薛梦同皱起眉头问:“这街上早没人了?你去哪里乞讨?”
      乞丐依旧充耳不闻。
      薛梦同看这乞丐这模样竟没话说了,他蹲下身,按住他扒地的手,那手上累累血痕是十分骇人,判研了好久:“我们身上大约有些钱,你为什么不向我们乞讨?”
      乞丐茫然地向薛梦同伸出手,眼中却是逆来顺受的神情,好像他的话是个无理的要求。
      辛淙此时也蹲下来:“这里所有的摊铺均无人看管,你要钱何用?”
      乞丐又迟缓地缩回手,同样的神情。
      “稀奇得紧,怪人……”薛梦同对这个无端的冷遇颇有微词,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这里又不是江湖,哪里有什么怪人?”韶龄斜了他一眼,对那乞丐说:“请问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乞丐抬了抬眼皮,却只看到韶龄的衣裙,便重又将眉眼低下:“去看戏法。”这一说话,韶龄便愣住了,乞者的声音仿佛从破风箱里传来,粗嘎难听,沙哑中还带点儿刺耳。
      “什么戏法?”薛梦同见他肯开口,又追问了一句。
      乞丐颤抖着以手撑地,意图直起上身,薛梦同见状搀了他一把,哪料老者十分瘦弱,这一搀之力看起来倒像是要把他生生拎起来,乞者连连喘息:“镇上来了个波斯人,会一种戏法,将一只剁碎的老公羊煮上三天三夜,锅里头跑出个小羊羔来。”
      韶龄倒抽一口气:“还有这种返老还童的法子?”
      老者再不接话。
      辛淙疑惑道:“这个波斯人现下在哪儿变戏法?”
      老者摇头,示意不知。
      偏偏薛梦同不信,嚷嚷道:“你可不要骗我们,既是他可以返老还童,你为何不去?”
      “旁人讨的是寿元,老乞丐讨的是钱财,所乞不同,不相为谋。”
      辛淙一笑,掏出一锭成色上好的金锞子递过去。
      老者看了一眼,哑声说:“公子把该问的话问完再给不迟,莫要人说我老乞丐是靠说三道四拿钱的。”
      辛淙一笑:“我已知前辈不是靠讲几句新近的消息索要钱财之人,打听是打听,金锞子是金锞子,一码归一码,哪里相干?”
      老者这才看看辛淙,目光又转回金子上:“我是乞丐,要给我钱就该扔地上才是。”态度颐指气使,与刚才判若两人。
      辛淙覆掌抛落锞子,面不改色。
      “我们也想凑这个热闹,不知往哪儿走才好?”辛淙漫不经心,像是在问随行的薛梦同和韶龄。
      苍老的声音随后响起:“往死人堆里走。”
      听得这句话,辛淙脸色顿变。老者又道:“戏到晚上才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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