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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天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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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苒昂着下巴,斜睨着柳观言,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
他不好多看热闹,便回房去了。
进房之前他也细细看了,果不其然,他房门也挂了个木牌,上头是黑墨写就的“八”字,这木牌下头垂着流苏,看着样式,倒叫他想起石无因曾带他去过的春风楼。
天地良心,他们当时绝不是去狎妓的,只因那春风楼的鸨母逛街时被石无因好一通忽悠,当即下了单驱鬼的生意。
夜里是驱鬼的好时候,自然也是那些公子哥醉生梦死的时候,还好他们两人从后门进去,免得吸了香粉,终日咳嗽。
柳观言当时就见好多房门上挂了这样一块木牌,上头写着姑娘的名字,里头若有客人便翻过来,叫路过的人不好打扰。
鬼使神差的,柳观言把那木牌翻了个个儿,所幸没在后头看见什么字,心里头的膈应这才少了些。
他推开房门,本打算径直往床榻那边走,却不料被一个倒地的木凳子绊了一脚,摔了个狗啃泥。
他摸了摸嘴皮子,似乎是摔破了,还好牙还整整齐齐地排着,本欲撑着手起身,臂膀上却传来一阵温暖。
他当即警铃大作,一个翻身跳起,顺手抄起了旁边的一樽白瓷花瓶:“谁!”
“我。”这语气又无奈又好气好笑,不是石无因是谁。
柳观言缓缓放下瓷瓶,朝前走了几步就着月光细细一看:“果真是你,你怎么找来的?”
石无因呆愣了一会儿,又娴熟地摸黑找到了桌子。
柳观言又跑去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什么才放下心来,他回来拾起凳子,顺便落了座:“你该不会是翻/墙过来的吧?”
石无因在他对面坐下,摸着黑习惯性地倒水喝,一杯茶水下肚,嗓子也润了不少:“咳咳,我自然有本事,先不说这个,我此番前来,是要你跟我打配合。”
“打配合?”柳观言被他这么一带,完全忘了方才问的事情。
“我今日才被带下去时便听他们说这城主忽的又病重了,我那处被拉了十二个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这里也是,方才那女将军才领走了十二人。”
“这就奇怪了,这么多人堆在一处,谁都来把把脉,那城主想不死都难。”
柳观言闻言恨不得立时堵上他的嘴:“隔墙有耳你不知道,你在这里咒他们城主,少不得一顿狠狠的收拾。”
石无因状似惊讶地捂了捂嘴,毫无悔过之意:“她死不死跟我咒不咒其实是没什么干系的。”
“说正事。”
石无因清了清嗓子:“我之前同你说过我懂一些岐黄之术记得吧。”
“敢情这是真的?”
“那是自然,我何时骗你了,我那位师父常年不出山,江湖却有他的传说,我把师父搬出来,就算是那傲气的女将军也得敬我几分。”
柳观言撇嘴,实在不敢认同,毕竟面前这位向来是扯谎不脸红的:“然后呢?”
石无因伸长手臂弹他脑门:“你这脑子当真是锈了,一星半点的灵活都没有,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我的随从,不跟着的话我诊治实在困难,而后他们来请你,你别以为是骗你的。”
柳观言点点头,依旧是不信。
石无因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翻窗走了。
柳观言咂舌,想来他这是又翻墙又翻窗,怪不得方才渴成那样。
因为夜里歇得晚,白日又要早起,柳观言眼底两坨青黑,尤其扎眼。
他真是没想到,石无因夜里所说的竟是真的,他将将洗漱好,那女将军身边的文书就来了,她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再顺带说了几句有眼不识泰山之类的话,便将柳观言请到了一处叫做“丹心阁”的地方。
想来这里就是城主的住处,出乎意料的,这屋子除了名字听着霸气些,其他地方都不出彩,若非那文书说了,他可不信这样一座庞大妖城的领袖住在这样,略微寒酸的地方。
他觉得,似乎比缠松堂还简陋些。
他到时石无因已经站在那里,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装模作样地给石无因拱手:“见过先生。”
石无因眼神颇为玩趣,还带了点欣慰,要不是旁边立着女将军那尊大佛,他都要赞一句孺子可教也。
柳观言随他进了内厅,弯弯绕绕一会儿,便见那城主躺在榻上,被重重叠叠的纱幔遮掩得极好,只看出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来。
“先生,城主病重多日,若此番先生能治好城主,莫说是锦霖石,便是各种奇珍异宝,我也能寻来双手奉上。”
女将军一改平日的傲气,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真叫人感慨,看来她也是忠心护主的。
石无因对这番嘱托很是受用,他礼尚往来地婉拒:“落慈将军说笑了,我只要锦霖石,其他便算了。”他话锋一转,“你家城主这病,有多久了。”
“约莫,三百年了,前些时候只是偶尔发作,近年来越发不好了。”
石无因眉头一皱:“三百年?容我先诊个脉。”
落慈退到一旁,慢慢掀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幔:“城主受不得凉,先生多担待。”
石无因点头,躬身进去,柳观言紧随其后,抱着方才石无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个小盒子。
饶是做足了准备,石无因还是叫城主赤袖那灰白的脸吓了一吓,他坐在榻边,从暖被里抽出她的手,被冰得一个激灵。
石无因腹诽:“这人怕不是已经僵了。”于是去看她锦被盖着的腹,还好,一起一伏,活着便是。
他还真怕自己未来得及大显身手就因为城主之死被外头的落慈收拾。
石无因把手搭在她腕间,柳观言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笑脸渐渐消失,脸色一点点得变得惨白,原本舒展的眉头也越绞越深,眸子里越发漆黑不见底。
最后石无因撤了手,眼里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先是看了柳观言一眼,这才缓缓起身:“那些药都没什么用……”
“没用?你诊出什么来了?”
“把你的药给我。”
柳观言不明所以,仍旧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精巧的小药瓶。
石无因接过去,往掌心里倒了几粒,看看柳观言,又尽数放了回去,思忖了一会儿,又倒出三粒来。
“拿碗水来。”
柳观言掀开帘子去了,落慈见里头没动静,也忙进去,却看见石无因手上的黑药丸:“先生不开个方子吗?”
“我这里还有几粒药丸,先给她服下,等会儿我便写了方子,你们自己去炼吧,这药不难炼。”
落慈看了几眼,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仍旧是按了下去。
待那城主服了药,两人便被安排到另一处院子,又不像他人一般按着灵根住了。
石无因缓步走下台阶,似乎是心事重重,路也不仔细看,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好在柳观言眼疾手快,一次次将他稳住。
石无因每每被扶住,都先是心虚地瞧他一眼,瞧到最后,那不知是哀戚还是空洞的眼神看得他发毛,仿佛马上要去了的人不是城主,而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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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袖半夜醒来时,有些惊奇,这段日子里,她不是迷迷糊糊地醒着就是浑浑噩噩地睡着,很少有这样清醒的时候。
她舒展舒展筋骨,意欲下榻走两步,便听见一个熟悉却又活在遥远记忆里的声音。
“没想到你命硬,都要死了,还能被三个泥丸子拉回来一趟。”
赤袖只觉得从脚底到天灵盖都是发麻的,她缓缓回过头,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苏藤掀开一层层纱幔,纤长的手指拔开帘子,显露出一张勾人心魄的脸来。
赤袖只觉得喉咙里堵满了话,争先恐后地往上走,却因为太挤了,许多的话都没出口,只两个字挤了出来:“苏藤……”
苏藤嘴角一勾:“常言道贵人多忘事,难为城主还记得我。”
“我不曾忘了你,我……”赤袖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被褥。
苏藤打断她:“不知道踩着亲人的血肉坐上的宝座舒不舒坦?”
苏藤字字诛心,针针见血,分明就是在剜她的心,在她眼中,她就是杀兄上位,为了城主之位不择手段的小人。
这些她一时无法辩解,绕来绕去一团乱麻,便看着定定地看着苏藤:“这些年,我以为你死了。”
苏藤被她这么一看,脑子里竟出现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们是真的很像,果然是亲兄妹。
“可惜了,没有遂城主的愿。”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以为我来水天城做什么?要不是听说你要死了,我高兴,恨不得亲眼来看!”
“苏藤,你当真这样恨……恨我吗?”
苏藤半蹲下来,往赤袖的床榻凑过去,眼里闪着泪花:“若不是你,元迟就不会死,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恨你?”
赤袖脸色更加难看:“我知道你不会信,刘,刘元迟是必须死的……”
“你叫我怎么信,怎么信!”苏藤眉头紧皱,眼眶红红,泪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淌下来。
赤袖见了,下意识抬手去替她揩,嘴上不说话,动作却轻柔。
苏藤一惊,一只手猛地抓住赤袖的手,只觉得凉得很,她忽然觉得眼前之人莫名熟悉,却不敢相信:“城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惺惺作态,大可不必这样恶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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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夜深蝉鸣,石无因也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倒是柳观言换了地方就睡得特别好,石无因翻身的动静也没能吵醒他。
石无因干脆坐起身来,想着白日里替赤袖诊的脉,一个头两个大,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只嗡嗡直叫的苍蝇飞到了他面前。
石无因向来厌恶这些粪坑里讨生活的肥虫,当即拿起床头的一本书就要去拍,却忽的听见那“苍蝇”发出了一声勉强能听见的,
鹰鸣?
石无因睁大眼凑近一看,这扑棱着翅膀的哪里是什么苍蝇,分明是一只像“苍蝇”的苍鹰。
他勉为其难地伸出手接过那个小家伙,便听见两个似乎是吵架的声音。
“你即然是鬼域的小姐,瞒什么瞒!叫了你爹,飞来救人!”
“闭嘴!还给我!”
似乎是一阵拍打的声音:“黑鹰,快去,搬救兵来水天城,不然你家小姐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我自己能出去!”
申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