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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天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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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无因说水天城妖气浓郁,可惜柳观言身为凡人,感受不到分毫,他只觉得这里空气似乎比汀州难闻一些,街道上来来往往,叫卖逛街的人同他并没有任何的分别。
“那些妖都是化了人形的,有些没化形的,上身是人,下头却是鲛尾,不在水里活不了。”
柳观言抬头看石无因:“你还真是见多识广。”
石无因一仰头:“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做过几年江湖百晓生的行当。”
柳观言嗤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骗人骗的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石无因懒得同他辩解,不服气地弹了弹他脑门。
柳观言捂住额头:“等我以后长高了,天天都弹你!”
石无因挑眉:“好啊,我等着。”
他们一行四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四处打听一番,终于顺利站在了主城门口。
这里值守的卫兵居然都是女子,眉目虽明艳动人,但穿了铠甲,也是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模样,领头的似乎穿的更华丽一些,腰间挂着长剑,正在细细盘查入城的人。
“主城平日里不让进的,要不是城主病了,哪里能进那么多人。”一个挑着担子的大叔见他们站在远处踌躇,便忍不住搭上几句。
石无因连忙将人“逮住”:“那,要怎么才能进去,我们也是慕锦霖石之名前来,要给城主治病的。”
大叔放下担子,拍了拍石无因肩膀:“你只要在城门口叫那位将军测测你灵根,若是有,那便能进。”大叔凑近了些,“据说木灵根的最受青睐。”
“治病同灵根有什么关系?”
“我哪里晓得,要不是我一个小妖,家里几口人等着吃饭,卖菜一天也耽搁不得,我也想去。”
石无因点点头,笑着道了谢,同三人说了。
申苒皱眉:“这么随便?”
“我瞧外头排了长队,若不抓紧些,今夜便只能宿在外头了。”苏藤抚了抚指甲,语气极其慵懒。
柳观言看看石无因:“就这么进去,真能行吗?”
石无因拉起他手,就往队伍尾巴走去:“排上再说。”
申苒斜睨苏藤一眼,苏藤挑眉看她,两人也跟了上去。
长长的队伍拐了个弯,柳观言他们恰好离那盘查的将军不远,只见她身姿挺拔,语气冰冷,拿着一个海螺模样的东西依次放在进城之人的手上。
“依我所见,红光是火灵根,蓝光是水灵根。”石无因拄着下巴道。
他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柳观言:“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哪一种,要我说,一般只有到了云洲的仙宗,入门时人家会给你测测,如今得了便宜,你不要太高兴。”
“测了又如何,我又去不得云洲,修不了仙。”
石无因的面容显而易见地凝了一会儿,又立刻解冻,他打着哈哈:“那是,你那狗啃一般的天资,收进外门打杂人家也嫌弃。”
“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柳观言刺他。
石无因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道:“我虽是狗啃的天资,却也比你混得好。”
柳观言懒得理他,只听见后头的申苒冷哼一声:“显而易见,卖弄。”
几人排着队,时间久了,都打起瞌睡来。
“大人!大人!求你让我见见我家相公吧,他入城近一月,竟一点消息也没有!”
妇人嚎哭的声音划破有些安静的队伍,声音尖极了,惊得柳观言打了一半的哈欠都吞回了肚子里。
那将军手里的海螺化作一道光消失干净,她合上手掌,低头看着那个拽着她盔甲的妇人,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那妇人不依不饶,哭得撕心裂肺,又跪着往前,这次却不敢拽将军盔甲了:“大人!可不可以让他出来,家里,家里都等着他!”
将军缓缓蹲下来,冰冷的眸子直直看着那个哭花了眼的妇人:“可是他自己要来的?”
妇人被看得愣住,连哭泣都忘了,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是他自己要来,你这样不管不顾地到城门来哭喊,是什么意思?”
妇人揩了揩两颊的泪水,将手扶在腿上,哭得身子颤抖:“大人,我家相公入城月余,失了音信,我一时情急……”
将军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既是一时情急,现下整理一番,回去吧。”
妇人一听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又急忙跪着往前:“大人!大人!我并非一时情急,我……”
已经站起来了将军缓缓回头,又打断道:“哦?不是一时情急?那便是精心谋划,你好大的胆子!”
妇人怔了怔,急忙辩解:“不不,不,我,我……”
“我说清楚一些,是他自己要来的,入主城之人少说百数,没有一人的家眷同你这般的,我只告诉你,城主的身体不好,他便回不去。”
妇人挺直的上半身在听完她这一番话后猛地跌下来,她乱了发髻,哭花了脸,可她丈夫何时归来依旧是个未知数。
“城主的病……”妇人缓缓起身,朝队伍外走去,步履蹒跚,看着叫人揪心。
队伍里有人嫌弃地暼了她一眼:“我就说这个九娘最是啰嗦,这已是她这个月第五次到这城门口鬼哭狼嚎了,失心疯似的,妖做到她这个份上,实在是失败。”
第五次了,柳观言心想。方才他还觉得那将军不近人情,怕是这主城里不知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如今听了那人说话,也觉得那将军不容易起来。
“你发什么呆,快到咱们了。”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到石无因了。他朝那女将军摊开双手,一脸的悠然自得。
“火。”女将军朝着后头记录的文书道,又转过头来问石无因:“姓名,籍贯,通通报上来。”
石无因说了,那将军蹙起眉,嘴角似笑非笑:“汀州人?”
“汀州人怎么了?不会修仙的人不配给别人治病吗?”
“你会?”
“我从前也是学过一些的,将军可别看不起人。”
女将军朝他摆摆手,不想再多说,随即派了随从来,将石无因带走了。
石无因没想到就这么被带走,他大喊大叫:“我有同伴的!叫我等等他们!哎,别扯我!”
要是方才没有那个妇人过来哭泣,石无因的境地怕会好一些,如今,那女将军不耐烦地皱着眉,对石无因的喊叫充耳不闻:“带下去。”
柳观言一怔,开口便问:“我们是一同来的,可否叫那几位大人等等?”
那将军将海螺放在他手上:“水天城自有水天城的待客之道,入城者皆有单间,不同别人住在一处。”
海螺突然闪起奇异的光来,一会儿红一会儿黄,良久才发出一点微乎其微的黄色光芒来。
将军皱眉:“木?”
后头的文书奋笔疾书,记下来柳观言的姓名籍贯,啧了一声:“又是汀州的,凑热闹也不是这么个凑法呀。”
柳观言随即被几个随从带走,后头的申苒和苏藤测了个什么,他是全然不知。
主城景象同城外实在是不同,云雾缭绕,仿佛置身仙境一般,随处可见纷飞的桃花花瓣,还能听见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似乎是在玩闹。
几个随从走在柳观言前头,一句话也不说,只听得见盔甲相撞的声音,叫柳观言十分心虚。
“诸位大人,不知我们要往何处去?”
前头的随从见他这副有些胆小的模样,忍不住道:“要我说,你们也是有办法,从汀州那样远的地方过来,花了不少时间吧?”
“确实,我们也是寻宝来的。”
前头那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即刻收敛了:“你们这是何必呢?身上没有半分修为也敢来凑这样的热闹,真是心大不怕死。”
“死?治病救人,也会死的吗?”
“你怕不是个榆木脑袋,我说了死便是会死吗?”
柳观言低下头:“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里……”
“前方便是缠松堂,你们这些木灵根的居所,每人一间。”
柳观言抬头看去,只见前头高楼矗立,飞檐上挂着风铃,堂前种了好几株高大的松树,翠绿的针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随从甫一开门,便有一股冷冽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柳观言看着这宽敞的院落,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这些随从虽嫌弃他是汀州人,但也按部就班,冷脸带着他去了西北角的一间房,细细介绍了一番才离去。
“这段时日你好好呆在堂中,若没有传召,不可以随意离开。”
柳观言一面点头,一面好奇,敢情他这是相当于被好吃好喝地关进了主城?
当务之急是联系到其他三人,尤其是石无因,有了玉家小姐的前车之鉴,他生怕石无因还能做出乐不思蜀那样的事来。
夜里就寝时,柳观言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径直开了房门在院子里溜达,谁晓得居然遇上了申苒。
她似乎也是睡不着,正在院子里对着空气画符,只是柳观言观察许久,也不见她成功一次。
“你也是木灵根?”
申苒点头:“你那木灵根有和没有一样,没想到还是让你们进来了,这宝物我也是要的,你们别打歪主意。”
“现下就算是我想打也打不了啊,石无因不在,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最好是,毕竟你们不要脸不是一次两次。”
柳观言被说的讲不出话来,他不得不承认,论起同人吵架,他确实不如石无因。
门口忽的有了响动,两人一惊,皆是站直了身板,大半夜的,谁会来?
门口的身影渐渐明晰起来,就着月光,柳观言定睛一看,居然是那个在城门口盘查的女将军,她缓步走进来,已经卸掉了厚重的盔甲,后头还跟着那位文书。
“二位不在屋里歇息,倒是跑出来吹冷风?”
申苒面无表情:“睡不着。”
柳观言看她一眼,语气放的很是有礼,他想毕竟人家不曾苛待自己:“大人,确实有些不习惯,没睡着。”
女将军点点头,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文书点点头上前,依次敲开了西南角十二间房的房门。
“这是?”
女将军负手立得端正:“城主体弱,若各个都来诊治一回,哪里还禁得住,这才挨个先喊了去,我好好看看,若合适的再留下。”
“那便不耽误大人了。”柳观言拱了拱手。
他背对女将军咂舌感叹:“这将军都不用睡觉的吗?”
“十二,申苒,云洲鬼域弟子。”
柳观言猛然回头,不曾想申苒居然也在那十二人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