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真相（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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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语然冷静平和地继续说下去，恍若一个局外人。
许成州找上她时，她有些震惊，毕竟他们已有近三年没有联系过彼此，连手机换了新号码，都没有告诉对方。
“你...为什么要帮他？”苏语然面向落地窗站立，眼前是一览无余的秦城夜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她却没有心思欣赏。
许成州嗓音低沉沙哑，不复少年光芒：“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仅仅如此？”苏语然显然不信，人还没有可怕到因为相似的经历就牺牲自己的未来，去助纣为虐。
许成州浅笑了一下：“语然，你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的聪明。”
许成州的夸赞并没有让苏语然感到高兴，相反，心里不安的因子渐渐增多：“成州，你知道许桐这事有多严重，及时阻止他，才是上策。”
“语然，晚了，已经无法阻止了，当一个人心里的执念没有完成时，他是听不进去任何规劝的。”许成州眉眼垂下，似笑若嘲。
苏语然心里咯噔一下，直觉许桐这事背后涉及的情况不简单，她抱着一丝侥幸问道：“和汀兰...有关吗？”
“嗯。”许成州回答的声音如风一般轻，像在追溯记忆里那个眉眼时时刻刻都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女人。
得到肯定，苏语然垂在身侧的左手，攥成拳头，不算深的指甲用力地掐着柔软的手心，不多时，四个窄月形的指甲印弧形排开，渗出点星鲜血。
“我们见一面吧。”苏语然说。
许成州应了下来，两人约了明天在红叶李见面。
这是两人时隔三年第一次见面，苏语然差点没认出面前这个胡茬茂密，眉间阴翳，一身灰黑色运动服的男人。
许成州坦然地接受苏语然的打量，没有错过她眼里的惊讶。
“语然，好久不见。”许成州说话时，背微微佝偻，笑意浅淡。
苏语然慢了半拍：“好久...不见。”
服务员走过来，问两人喝点什么，许成州给自己点了杯酒，给苏语然要了杯蜂蜜水，就像以前读书时候那样，贴心地记着苏语然的生理期。
苏语然很不争气地鼻子发酸，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便是许成州，明明知道自己接近他只是为了离许汀兰更近一些，却还是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她偏开头，想逼回泪意，不让他看见。
“你别哭啊！我过得挺好的，真的！”许成州一下就看出来苏语然在哭，他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喜欢的女孩在他面前哭时，慌乱到不知所措。
苏语然抬手擦了一下，转过身，嘴硬道：“没有哭。”
许成州笑着附和：“对，是蜂蜜水里面的柠檬太新鲜了。”
苏语然略感无语，又夹着尴尬：“是蜂蜜水，不是蜂蜜柠檬水。”
许成州无奈，自己给她找了个台阶，她不走，反而拆了。
“许成州，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怎么答应我的？”
许成州还沉浸在无奈之中，没反应过来：“嗯？”
苏语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眉头紧皱：“当年你答应我，不放弃生活，不放弃自己。”
许成州并没有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我没有放弃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对于苏语然的质疑，许成州感到不解，他有工作，有睡觉，有吃饭，这不算好好生活吗？
苏语然不知如何开口，她怕打击许成州的自尊心。
这样不修边幅，眼神暗淡无光，衣服洗得泛白的许成州，与三年前的他，有着天壤之别，更逞论中学时候，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的他。
两人没有寒暄多久，酒入喉肠，许成州开始说起，许娣和许桐。
许娣和许桐感情极好，许桐从小就很听他姐姐的话，在姐姐跳楼自杀后，他找过不少律师，也去警察局闹过，但都没有给姐姐讨回公道。
学校的避重就轻，警察的不公，吴旭辉一家的逍遥得意，彻底把这个不满18的少年逼上了绝路。
吴旭辉去酒吧与朋友小聚，喝得半醉，许桐尾随其后，在一条鲜少有人经过的黑巷子里，捅了他几刀。
许桐年纪毕竟还小，也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紧张得刀都拿不稳，没有捅到吴旭辉的要害，吴旭辉并没有当场死亡。
他躲在垃圾箱后面，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吴旭辉不再挣扎，呻|吟，许桐按照网上的步骤，快速干净地收拾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毛发。
“抛尸是许桐雇人做的？他这个年纪能拿得出那么多钱吗？”苏语然不解道。
吴旭辉最后是在绿瑟公园发现的，并且警方也找到了抛尸的人，抛尸的人说自己是想赚笔快钱，就按照电话指示取走了尸体。钱的数目不算小，依照许桐家里的条件，他是无论如何也筹不了这么多钱的。
“不是，许桐压根没想到抛尸这回事。”许成州转着酒杯，“有另外的人帮忙。”
“另外的人？”
许成州轻轻点头：“嗯，但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不过，总归不算坏事，把许桐剩下的痕迹收拾得更干净了。”许成州补充道。
连许桐和许成州都不知道背后帮他们的是谁，苏语然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事情比她想得复杂得多。
想不出来的事，暂且搁置，今晚见面的目的，是搞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会牵扯到许汀兰。
“你昨晚说，与汀兰有关系，是真的吗？”
明明答案已经给过了，苏语然却不死心。
许成州抬眸，眼里映着灰黄的灯光，说不出的挫败：“当年，我们让他逃脱制裁的那个人，是侵害许娣的人渣之一。”
“你指的是，吴峥嵘？”苏语然眸子倏地睁大，发出冷光。
许成州点了点头。
苏语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愤怒，震惊，悔恨交织在一块，不断夺取她的呼吸。
当年，因为证据不足，她没有办法将吴峥嵘送进监狱，给了他继续作恶的机会。
许娣报警时，只说了吴旭辉，没有提到吴峥嵘，原因不得而知。
“许桐是怎么知道吴峥嵘也侵害了他姐姐的？”
许成州重述了一遍许桐那天说的话。
许娣自杀后，许桐整理她的遗物，无意之中发现了她锁在抽屉里面的日记本，里面提到伤害她的人不仅有吴旭辉，还有吴峥嵘和他的跟班。
吴峥嵘和他的跟班也在财经大学读书，他看上了许娣，告白过，追求过，但许娣不喜欢他，一直冷脸无视。他恼羞成怒，动了歪脑子。
伤害发生那天，吴旭辉借由给她修改论文，让她晚上七点去办公室，刚开始时吴旭辉很认真负责，没有露出他邪恶的想法，直到教学楼断电前，他人师的皮都穿得好好的。
出了教学楼，吴旭辉以论文没指导完，让许娣和他一块去车上，许娣对吴旭辉很尊敬，警惕心不足，就跟着去了。
到了车上，吴旭辉露出了他可憎的嘴脸，紧闭车门，手脚轻浮，时不时蹭许娣的腰，许娣意识到不对劲，想开门逃出去，但门已经锁死，根本打不开。
吴旭辉动作越来越放肆，手沿着许娣的裙子下摆，往里伸，许娣害怕尖叫，不断拍打车窗，企图闹出动静，找人来救她。
这个点，校园停车场很安静，几乎没人。吴旭辉捂住许娣的嘴，钳住她的手腕，压在靠背上，双腿夹住她乱蹬的脚，两人力量差异悬殊巨大，许娣难以反抗。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道灯光从侧门直射过来，她抓住了希望，挣扎得越发剧烈，吴旭辉不慎，被她咬了一口，吃痛松开了手。
许娣抓住时机，拍窗大喊。
那人从车里下来，往吴旭辉这辆车走来。出声询问，吴旭辉担心事情闹大，就摁下按钮，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锁。
许娣慌忙推开门，狼狈地奔向救了她的人。救她的人是吴峥嵘，她顿时对他生出感激之情。
她当即决定报警，吴峥嵘一改常态，颇有风度地护送许娣。
许娣二十来年的人生里做过最后悔的事有两件，一是看不清吴旭辉披在人皮下的兽心，二是无助时轻易相信了吴峥嵘。
那天做完笔录从警察局里回来，已近深夜，学校大门早已关闭，吴峥嵘提议去酒店住一晚，天亮再回来。
当时许娣处在吴旭辉侵犯她的噩梦般的回忆里，精神恍惚，被吴峥嵘连哄带骗，拐进了酒店。
接下来的事，许娣没有写，脑子像是断了片，身体的保护机制启动，把这段记忆摘除了。
回到学校时，她感觉气氛怪怪的，同学们见了她，笑容尴尬，她走出没多远，身后就响起议论。
“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为了奖学金竟然勾引老师！”
“亏我平时那么欣赏她，维护她！”
不堪入耳的话持续不断地在她背后响起，她想反驳，想解释，她没有做过这些事，她是受害者。
她不知道为什么做错事的那个人变成了她，她明明报过警了，警察说要帮她的！
后来的事，怎么看怎么狗血。
学校领导知道了这事，为了维护学校的名誉，希望大事化小。
她不肯，她要让人渣付出代价，她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以为学校会站在她那边，父母会站在她那边，可笑的天真。
不知学校允了她父母什么好处，瞒着她签了和解书。
困在车里，吴旭辉对她动手动脚时，她都没这么绝望过。她忽然觉得世界并非书里看到那样，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
连维持正义的人都站在了恶龙那边，她还能怎么办呢？
坐在烂尾楼的窗台上，她看着夕阳的余晖，给弟弟发了条消息：桐桐，姐姐对不起你，姐姐好累。
许桐看到这条消息时，世界上最爱他最疼他的姐姐已经永远离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真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