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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元苹为情伤出喜,应物为爱下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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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应物见元苹痛哭不止,只好抱着她安慰。
原来这宾儿,乃是韦玉兄长,韦玉还未出生时,这宾儿就因产后虚弱,没几个月就去世了,不然,如今也将成年。
韦应物想起宾儿,就懊悔自己当初没有看顾好妻儿。妻子生产,自己却在外面鬼混,全然不管不顾,后来宾儿死了,自己才后悔莫及,是自己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自己不配为人夫、为人父,更加不愿意娶那陈鱼了。
元苹见丈夫不答应,更是放声悲哭,以至于昏厥,韦应物惊吓不已,忙叫韦玉去请大夫。
及至周大夫赶到,给韦夫人搭了脉,转忧为喜。过了一会儿,与韦应物作揖。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有喜了。”
“当真?”
“千真万确。”
韦应物高兴地直搓手,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韦玉在旁边也高兴得不得了,眼睛巴巴地看着她娘。
韦应物又慌忙地拱手道,“哦,多谢周大夫。”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诊金,递给了周大夫。
“多谢韦大人,小的已开了安胎药,稍后把药送来,吃几天就好了。日后只要注意调养,身体自然康健。以后小人每个月来请一次脉,确保夫人无虞,直至生产。”
“好,有劳周大夫了。”
“韦大人不必客气,小的告辞了。”
“好,周大夫慢走。”
“韦大人留步。”
韦应物目送周大夫远去,就转身看夫人,夫人还在熟睡,韦应物终于可以安心了,夫人又怀上了,韦应物也稍感欣慰。
不一会儿,夫人醒了。
“夫人,你感觉怎么样?”韦应物道。
“娘,你感觉怎么样?”韦玉又问。
元苹慢慢呼吸,看看韦应物和韦玉。
“嗯,娘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夫人,你有喜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哭了,也不要再提给我纳妾的事,别的我都依你,只是这件事,为夫实在不愿意,为夫心里,只有你啊。即便我终生无子,这胎生的还是女孩儿,我也高兴得很,只要能与夫人在一起,我就知足了,夫人,只要你好好保重身子,为夫就别无他求。”
“嗯,我知道了。”元苹说着,眼角流下了眼泪。
“娘,你怎么又哭了?”
“夫人,不许哭了。”
“嗯,我这是高兴的,不是哭,是高兴的眼泪。”元苹边笑边哭,韦应物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玉儿,去打盆水来,我给你娘擦擦脸。”
“哦,好。”
韦玉飞快地出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进来,带了条脸巾。
韦应物把脸巾放入盆内,洗了两次,方拿脸巾替元苹擦脸,元苹要夺过脸巾自己擦。
“夫人,以前都是你伺候我,现在,该我伺候你了。”
“夫君,你哪儿会伺候人哪,还是我自己来吧。”
“夫人,我不会伺候人,可我不会学吗?学着学着不就会了吗?夫人躺好,只管静养就是了。”
“唉,这……”
“娘,你就好好休息吧。”
“是啊,夫人,我做不好,还有玉儿呢,我们俩一起伺候你,是吧?玉儿。”
“嗯,我和爹爹一起伺候你。”
“这些年你辛苦了,我正想好好伺候你呢。如今好了,老天爷终于给我这个机会了。我整天忙于查案,忽略夫人了,是我不对,对不起夫人,请夫人原谅。”
元苹听了,又流下眼泪。
“娘,不许哭。”
“嗯,娘不哭,娘是高兴的,娘是高兴的。”
说罢,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韦应物为元苹擦好脸,把韦玉叫到外面,好好嘱咐一番。
“玉儿,你娘有喜了,怀了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你以后可不要惹你娘生气,要多照顾她,爹要是去衙门不在家,家里可就靠你了,千万不要让你娘干什么活啊,啊。”
“嗯,爹爹放心,我保证把娘照顾得白白胖胖的,到时候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哈哈,你这傻丫头,好,去厨房吧,先把菜洗一洗,等会儿爹去做饭。”
“爹,你哪儿会做什么饭哪,还是我去吧,我做饭可好吃了,你好好陪着我娘。”说完,就噔噔地跑去厨房了,韦应物想说什么,也来不及。
韦应物走进了房间,去看元苹。元苹看着他进来,想挣扎坐起来。
“夫人,你起来干什么?快躺下。”
“我想给你们俩做饭。”
“唉,玉儿去做了,等会儿我去看看,你绝对不准起来,给我好好躺着,知道吗?”
“嗯,玉儿倒是也能做饭,只是我有点担心她,她毕竟还小。”
“夫人放心,我等会儿就过去看看,不让她做,我来做,只是你绝对不准起来,要好好休息。等会儿为夫做好了饭,你不要嫌弃难吃就行。”
元苹一听,噗嗤一笑,转而两眼汪汪,眼泪差点又没含住。
“只要是夫君做的,我都爱吃。只是你哪儿会做饭哪?唉,试问世间哪个女子吃过丈夫做的饭?又有哪个男子肯为女子下厨?我若是吃到了,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夫人千万不可胡说!我们还要好好活着,我以后还要好好报答夫人呢。”
“嗯。”
“夫人,我去了,你千万不可起来。”
“嗯。”
“过几天,你再教我做菜,我以后常常做给夫人吃。”
元苹听了,眼睛又湿润了。
“嗯。”
韦应物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身对元苹说。
“夫人,我心只有你,再不容她人。”
说完就走了。
元苹听见,眼泪便再也压抑不住,奔涌而出,此刻的幸福,就是给星摘月,也是不换的。她为韦应物吃的苦,此刻都化作了虚无,烟消云散了。家里的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她也无悔了。
却说这个韦应物,到了厨房,就晕了方向,不知道哪里是东西南北了。他只看见了韦玉。
“玉儿,你不要切,我来切,你别切到手了。”
韦玉听见,忙放下刀,“嗯,那,爹爹,你来切吧。”
这韦玉如今只算九岁,拿刀还算稳,只是不如大人,更别说切菜了。她平常只能将现成的饭,热一热,可真要是切菜、炒菜,她还是很吃力,还做不好,她只是想为爹娘出力,也难为她这片孝心了。
韦应物拿起刀来,就想舞,可是一想起来这是菜刀,又想起自己当年所作所为,哪里还有个英雄气概,早已是如泄了气的鱼鳔一般,干巴巴地直瞅着眼前的食材发愁。不过好在他以前看过夫人做菜,大概知道这些都是什么。
“玉儿,你今天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想吃的,主要是给娘补补身体。”
“嗯,对,是要给你娘补补,可是用什么补呢?”
“嗯……做条鱼怎么样?”
“对对,还是玉儿聪明,做条鱼,还有什么?”
“嗯……我就不知道了,以前都是娘想,我可想不出,要不我去问问娘?”
“还是不要去问你娘了,免得她担心,又要操心,还是我们俩想吧。”
“嗯,爹爹说的是,不能再让娘操心了。”
“这里是萝卜,黄瓜,还有韭菜,我就每个都炒,然后多加点肉,好吗?”
“好。”
韦应物跟韦玉讨论完,就开始做菜了。他先把菜都切完,然后又把猪肉也切了,最后才想起来鱼还没有买,又赶紧去买了条鱼,兴冲冲地回家。卖鱼的李婶瞧着这位县丞大人纳闷得很,这哪像个大人哪,完全是不务正业嘛。
韦应物可不知道这些,也不管这些,回到家中,手法利落,把鱼给择干净了,又想起了忘记买豆腐,赶紧出门去买豆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临时买了好多东西,最后一趟是把能买的都买了,省得再缺什么。还好菜市离得不算远,韦应物脚程又快,要不然,元苹要吃这一顿饭,恐怕是要饿得前胸贴后背,得等明天了。
韦应物先在大锅里添了水,放上蒸箅,再把馒头放到蒸箅上,盖上锅盖,让韦玉烧。又在小锅里炒菜。
韦玉看着韦应物切的萝卜,一脸尴尬。
“怎么样?爹切得还行吧?”韦应物问。
“嗯,还行吧,就是没娘切得好。”
“那是当然,你娘什么都比爹好,唉,今天只能先这样了,将就将就吧。”
“嗯。”
韦应物把切好的参差不齐的萝卜块放到锅里炒,韦玉大喊,“没放油!”韦应物又赶紧往锅里放油,嘿嘿笑着,一脸尴尬,韦玉笑个不停。
韦应物终是大男人,不通庖厨诸事,一顿狂魔乱舞,把个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烟气熏天,韦玉受不了,赶紧跑出去透透气,韦应物也跟着出去透气。
韦玉大声地喘气,“爹,太呛了。”
韦应物示意韦玉小声点,不要让你娘听到,韦玉会意。
两人跑出去透了一会儿气,又赶紧进去了,只见锅里的菜要糊了,韦应物赶紧去盛,还是韦玉,常跟娘一起做饭,知道得多些,指导他爹加水、加油,又急得亲自上手,韦应物看明白了又赶紧接过锅铲,自己来做,唯恐累着韦玉了,她毕竟还小。
可怜一个好好的厨房,冰清玉洁,从无杂念,本是被元苹收拾得干干净净,如今竟被韦应物糟蹋得不成样子,真是可惜。只是经过了这番磨难,想那韦应物也该知道怎么做饭了。
“唉,没想到做饭竟然如此艰难,看来你娘一定吃了很多苦,以后为父要多多做饭了。”
“是啊,娘每天真是辛苦,还要照顾你,还要照顾我,还要……嗯,总之是真的辛苦。”韦玉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嗯,是啊,你娘是辛苦,所以以后我要对你娘更好点。”
“嗯,爹爹说的是,哈哈。”
“哈哈。”
话说这元苹,她在娘家哪里做过什么饭,可是自从跟了韦应物,多少家务都得自己亲自动手,连做饭都是新学的,更别提韦应物读书赶考那几年,还有到了这洛阳县,每天担惊受怕,生怕韦应物过于耿直,再在官场上碰什么壁,吃什么苦,自己每日里也是暗暗祷告,盼望丈夫平安归来。可是这些韦应物哪里知道,只有韦玉看在眼里,也不知道怎么说。
韦应物在韦玉的指导下,把菜都炒好了,每个菜里都加了肉,想着给夫人好好补补。什么萝卜配肉、黄瓜配肉、韭菜配肉,韦玉虽然看着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就是感觉跟娘平常做的不一样,不过爹爹是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韦应物炒好了菜,又把洗好的鱼放到锅里煮,加上了葱姜蒜,又把豆腐切块放入锅里,看着似乎是一道美味。韦玉在旁边看着,也是那个样,像娘平常做的,直夸爹爹厉害。韦应物笑哈哈地挠头,他虽然没有做过,可是毕竟吃过元苹做的鱼汤,看样子,就是这样做的,添加的材料,也应该是一模一样,不会错了。韦应物看着锅里的鱼,很得意,盖上了锅盖,以为必能成功,专等水开。韦玉在灶台前,也是猛火向水去,心中催鱼熟,焦急中夹杂着殷切希望,开心得不得了。
韦应物收拾好切菜的案台,按夫人平常的摆放方式放好,看见炒好的菜快凉了,又拿起来放在大锅里的蒸箅上热着,好让夫人吃口热的。此时鱼汤已滚,热气直冒,韦应物又赶紧盖好大锅的盖子,提起小锅盖,看看鱼汤,挺好,各种食材安然无恙,他用勺子搅了搅,又盖上了。
“爹,别忘了加盐。”
“哦,对对,还是玉儿提醒我,不然我又忘了,哈哈。”
“嘿嘿。”韦玉得意地笑。
等锅里的热气使劲地往外冒的时候,韦应物想多等一会儿,让鱼熟透再加盐、出锅,可是等他算够时间,掀开锅盖的时候,锅里的鱼已经四分五裂,鱼汤也顶到了盖子上,葱姜蒜粘得锅边上到处都是,韦应物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场景,慌得不行,以为汤不行了,不能吃了。
“爹,快盛出来吧,等得太久了,鱼烂了,看起来鱼不能煮那么久。”
“嗯,对对对,盛出来,盛出来。”
韦应物手忙脚乱地去找汤盘,一手端着汤盘,一手往里盛。
“爹,你把汤盘放下,要不然烫到你了。”
“哦,对对,玉儿说得对。”
此时那韦应物早已觉得烫,可是男儿哪里会在乎这点烫,更何况在女儿面前,更要装着没事,要不是玉儿说,恐怕这韦应物还是不舍得放下手里抓着的汤盘。
刚放下,他就觉得手上火辣辣的,可是也顾不得了,先把鱼汤盛出来再说。但是鱼汤太多了,一个汤盘不够,要两个,两个也不够,要三个,韦应物最后才发现,他这是做多了,多得全家人吃不完,都够请街坊邻居吃了。可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不过味道上,韦应物不太自信,为保险起见,先让韦玉尝一尝。
“嗯,尚可,只是还需加点儿盐。”
“好。”韦应物说着,又往鱼汤里加了点盐。
父女两个整理好菜品,直接把菜端到中堂里去了,韦玉边把菜端过去,边喊,“娘,吃饭了。”
韦应物听见,赶紧放下手中的鱼汤,吩咐玉儿去端,自己去看元苹。元苹挣扎着要起来,可是韦应物止住她不让起来。
“我等会儿把菜拿进来,你就坐在床上,我喂你。”
元苹听了一笑,“夫君,我只是怀有身孕,又不是不能动,你不要紧张,我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正想下去走动走动。”
“可是你真的能下床吗?”
“能,夫君不要担心。”
“好,那你慢点起来。”
“嗯。”
元苹穿好衣服,走到饭桌前,看到一桌的饭菜,悲喜交加,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