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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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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轩现在变了好多啊,之前他那么……”
办公室里,一位教他的老师大发感慨,见门敲打开了,立马又自觉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一说他,巧得很,他就来了。
[看着还夹着一本什么书,它有些旧了。]
孟轩推开门,才后知后觉,补充道:
“报告!”
目光一齐聚了过去,全都上下打量着,不约而同,却也有缘由可追溯。
[孟轩声音很低,像咽了一块磁铁石,又特别有磁性。]
[他校服敞着,看着很随意,但又规规矩矩地迈着步子,鞋带配合着一上一下,透露出一种异于常人的气宇轩昂。]
[周围的老师异常安分地等待,有的心不在焉地翻开一本作业,有的拿着一支红笔在手中翻转。]
[还有一位随手抓了书堆旁的眼镜,直接戴了上去,竟然还没发现,掏出手机,一本正经地念叨着。]
气势真大,因为这个孩子,备受瞩目。
一直一直,孟轩成绩都特别好,全年级的人都拼了命的去抢第二名的位置。
而且,他学习态度很端正,一不小心翻开他的作业:
[虽然是草书,但看得很舒服,乱而不杂,每一个字都被格子囚禁着,每一笔画都很顺畅,该撇捺的很长,但恰到好处。]
[整体看来就想脑子一热,写上一个大大的“优”字。]
[当然,等到迷恋冲淡了理性之后,又发现答案都是对的,完全就是典范,毋庸置疑。]
[况且,每个教他的老师对他的印象都出奇的好,碰见他,都会寒暄几句,像故人老友一般,亲切得很。]
到现在再去一看,分明还是那个孟轩啊!
可是一切都变了。
他心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这也正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的。
[从外表上依稀辨得清,孟轩头发长了一点,差点要盖住清秀的眉眼。]
[他五官很突出,放到人群中,都很难找不出他。]
[像发着光一样。]
[再看去,他身上的光黯淡了些许,有的只是让人难以靠近的冷漠,之前的那种温暖洋溢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孟轩一直默不作声,径直走到他班班主任的桌前,将手中的书轻轻地放了上去。
[很柔和,像云飘游一样。]
随即,他就原路返回了,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一眼,都没有。
可笑的是,没人去真心地找原因,有的只是几位老师找他谈话。
但他完全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一句内心真实的话都不多说,这也不怪别人。
[少年的心,难以捉摸,他可能有些事儿不愿意说吧。]
说了也很少有人听,孟轩所以现在很少说话了,不是不敢,是不屑了。他心思很重啊。
刚一出门,办公室里就又活跃起来了,死灰复燃似的,野草都一夜之间长满了溪边的屋舍。
[好几双好奇的眼睛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步一步地转了过来,于是鱼贯而入,呼朋唤友,他们都争先恐后地来了。]
[书,被桌子撑着。]
[桌子,被人围着。]
[人,被风儿吹着。]
老师们全都你望着我,我看着你,手足无措了,想要翻开,却又想着,这是别人的隐私,这样做不太好吧。
不过,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悄悄翻开了,正如他们所意。
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大字:
“日记”。
[哗然,像印上去的一样,方方正正,端庄,不失风采。]
一位老师小心翼翼地往后翻了一面,眼睛立马闭了起来,被震慑到了。
[字迹很有体,清新,却又很豪放,反正就是,语文老师口中常说的那种“别人的字”,好看得要命。]
[窗外风拂过柳枝条,抹抹绿意在生命里翻腾,急欲破土而出,又怕绿得耀眼,绿得逼人。]
[还挺有雅致,一壶茶泡了起来,茶叶在水中伸展,膨胀,似乎以为又是一个生命,然则是前世的缩影。]
[仔细看去,孟轩的日记本,着实有点发黄了,边角明显是被精心地梳平了的,挺注意细节的。]
往后翻了几面,选取几片。
2020年8月13日
最孤独莫过于一群人围在身旁,讨论你身旁的那个人。
[而此时,不正值秋天,窗外也没有飘落的树叶,只是暖暖的阳光,呈三十度斜角洒过来,到微微仰起的额头,像一只抚慰的手,抹平心中的褶皱。]
可,那也无济于事。
8月14日
[一缕缕的碎绪,伴着斑驳的树影,随着风,和我的身段,缓缓拉长。]
与月成双,与风伴侣,相映生辉,熠熠多彩。
那谁知昏暗的面后,有多少彩色的回忆,一片片的,断思,惆怅,埋于尘灰之中。
但见一堵坟,竖立在心头;一堵崖,矗立在面前。
俨然,堵塞着,不畅。
8月15日
当小说、漫画里面的情节发生在现实的生活中的你身上时,你可能会情不自禁地往上靠,或是说硬扯。
[就像是两个半径不同的半圆分明合不了一起,但会前拥后簇地产生阴影面积。]
[也许不是同心圆,直径已是常数,但只需作千万条辅助线,就会有千万片记忆。]
一寸一寸地占据你的心。
虽然,终究是走不出早已规划好的边界的,可是,还是有一点可爱的。
8月16日
压力好大,受力面积却又很小,自然,便沉下去了,压强也开始做加速运动。
抵不住了,尽管砥砺前行,但流速太快了,就像掌心的力量凝聚起来,旋即腾起,暴射而出,摧毁一切,包括有的、无的。
现实也开始变得虚空起来,空落、落空,抓不住,想,但又逃离了,心的滋味,便不言而喻了。
8月17日
加油啊,你是最棒的,自言自语着,还一边嚼一颗糖,找也找不到心灵深处的方向,迷茫着。
竟然还幻想着。
眼前浮现起来了,好想好想,但真的是碰不到。
不仅是因为现实的催与残破,还有自身的连与断念。
8月18日
[暖的诶,就像一只皙白的手,冰凉地触碰你的肌肤,凄神寒胃,但柔的,参差披拂,想多停留一秒钟,又轻悄悄地滑过了,每一丝都让人停滞一会儿。]
于是,恍然发现还没抬起头,便抖了抖眼,轻微地动了几下,才缓缓抬起视线。
猛的,又不敢看了。
一瞬间,便倒在了方寸棋盘中。
8月19日
笑颜漾开了,好暖好暖,发也都未记之而去。
算了,毕竟有一根丝线,那便勉强能够吊起重物,
的一半,
的三分之一,
的四分之一,
的百分之一吗?
8月20日
念也断了,只能笔,更不会断。
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也就罢了,少说话;话说少,则精,精益求精,做自己的最独特的自己。
8月21日
用笔写“愉悦”,当然写的出来,但也只有自己看得到——
真好,不是吗?
8月22日
[瞥都不瞥你一眼,便走了,像半瓶矿泉水,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放在原处了,佁然不动,脸上的痕平平的。]
[于是特别轻快,就像龙卷风来去匆匆,一步一踮脚印,深高深低,似乎还追寻着谁的音讯,倒也踏雪寻梅,罢了。]
8月23日
且待我挥挥水袖,驾一叶扁舟,泛湖云中。抚抚飘扬长须,风流云雾,丰近霞姿。
掠过了,就略了,像参考答案似的,不加半字解释,只有孤独的、凄寂的,一个小原点,但特别可爱,散着小金光。
像寤寐冬雪,眠睡夏蝉的千年一年轮,等,黄昏。
清晨的幕布被心的手掀去了。
其墨,色丹。
8月24日
一翻成雨,二覆成烟,便直达九天了。
8月25日
一切安好。真好。所有人都有最好的归宿。各得其所。
甜甜的,但内心深处又有点苦,涩涩的,很难受,却又笑着。
就像页篇的书堆在一起,散成三堆,然后风雨不动安如山。
8月26日
漆黑的夜里会有闪亮的星星,指引人们前行。
寂静的林子里会有动听的鸟叫声。
就像每个人都会有内心深处最脆弱的地方,于是不说话了,绕着自己的心情转啊转。
8月27日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
昨天的念,今天就烟消云散了,倒也物是人非。
于是找寻,像寻觅你的名字一样。
做过山水之奴,才发觉最后一画难落笔。
8月28日
也许不是一个人,或许为物,虚的,理、念、情、感,于人不觉处,看得见,摸得着。
8月29日
真的,这个世界很奇妙。
一个人坚持不懈地死皮赖脸,就可以等量代换地一见钟情,全然不顾地执着追求,微不足道地试图挽留。
这根杂音的弦,一定要断,可能曲高和寡,但起码要雅俗共赏吧。
说不上大刀阔斧,但也要细水长流吧。
割线似的,剖开一个人的心,什么也没有,矗立着。
8月30日
沙哑的。
就像残留的水,沾在烧杯中,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
或是说残,断的枝桠,想落叶归根,但却三过家门而不八,又被拒门外。
8月31日
死了就死了吧,组团来欺侮你,把你的心当一粒沙似的飘洒,践踏成一条路,竟然还说: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可笑,谁会为此抛头颅、撒热血呢?
9月1日
把温存当做玉石一般怜惜,无异于取石自绊。
9月2日
呵,高声的叫嚣,怕听见了,又怕听不见。
客观来说,又不是没有介质,又不是真空,声音怎么会缺席呢?只不过心迟到罢了。
9月3日
那便做压缩冲程吧,冷静已而,冲动未尔。
全然,耳。
正等花开。
9月4日
便在虚与实中挣脱浮沉吧,支撑这罪恶的心灵,盖弥补以其,但那四角的天空,永远都不会超过360°。
希望这所有的所有,都是人生中跨不过去的基石吧,绊倒你,但你愿意。
是被动形式,表主动关系。
9月5日
正学《岳阳楼记》,但听见,已读到: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9月6日
这是余生的资本。
这是几年后的天空。
9月7日
心好累。
9月8日
手——热的。
心——冷的,好痛。
就这样吧,哎。
……
10月1日
双节,那又有什么,只不过祝福复制粘贴送来送去罢了。
切,谁稀罕啊。
10月2日
看什么月亮,全都被云给遮住了,严严实实地,反正也不圆、也不亮。
月饼都吃吐了,一看到桌上各式各样的包装,我就有了。
什么馅儿都吃,一点都不挑,真的太优秀了,只不过肚子里在翻腾:
“操,腹泻……”
10月3日
想去浙江的乌镇啊,听说那里很美,脑子里一直回响着: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但好像不行诶。
新闻又开始了,不想听,太让人厌烦了。
10月4日
又是美好的写作业的一天。
是时候开始大动干戈了。
10月5日
天气挺好,云很好看,风吹在脸上也特别舒服,就是心情不好,唉。
下午下了一点小雨,淅淅沥沥的,像树叶一样,稀稀落落的,不知滋润了几方花黄?
10月6日
头发长了,不想剪。
随它去吧,管它呢……反正我最帅。
……
“孟轩心思真重啊,压得我心慌。”
“是啊,但他文笔不错,不过我有点看不懂,我都惭愧了——我是位初三语文老师……”
“他写的,啧,笔锋很犀利,想要表达什么,却不愿意被别人发现,这,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孟轩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他那时特别阳光的,你们是不知道啊,我教他的时候……”
“行了行了,你说个什么劲儿,谁不知道他啊,多乖的一个孩子,现在成这样了。”
“唉。”
“希望会变好吧。”
“但愿如此。”
“生命的长河是无止境的,人们都会向前发展的,总会遇到点坎坷,随遇而安吧。”
办公室里熙熙攘攘,声音起起落落。
最独特的是,摊在桌上的那日记本,无声地诉说,有点让人心很堵塞。
就这样议论了一个上午,地点从老师办公室,转移到了大会厅。
孟轩一出门,散漫地回到了教室,没有什么如释重负的感觉,透过窗户看过去,还是很压抑,头低着,手握着课本,也在跟着咿咿呀呀地读,只不过少了几分从前的那种全神贯注了。
不怪他,所有的结果都是有过程的,都是有原因的。
孟轩上课一直面无表情,眼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死灰。
不一会儿,冷风吹打在身上,同学们都裹紧了校服,而唯有孟轩,校服仍敞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