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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制造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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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主任)杨(副政委)集团”的努力之下,张庆田政委宣布“妥协”,没有再继续反对提拔我。因此,我从“报告团”回到工地半个月,军区后勤正式下令,任命我为250工地警通连副连长。
于此同时宣布的几项任命是:指导员朱运穆调机关任政治部协理员,秦平峰升任指导员;林小春任副指导员,吴太白任副连长;机关政治部书记金荣慧任组织干事;警通连话务排副排长艾琴和张丽华同时提干,艾琴接任政治部书记,张丽华接任话务排排长,八班长唐园接任话务排副排长。
命令正式下达前,工地领导找我们这些新提升职务的干部个别谈话。找我谈话的是工地主任马豫。
马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里面布局跟张政委办公室大同小异,稍有不同的是办公桌对面有两个小沙发。
马主任还是那一贯的平易近人的作风。当我进去的时候,他不像张政委那样坐着不动,而是从写字台后面站起来,微笑着点点头。当我敬礼之后,他便朝我伸出了右手。
我过去跟他握手。他随后指指对面的沙发让我坐下,同时说:“喝水吗?茶几下面有杯子,你自己倒。”
马主任在谈话之前,先是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母亲的工作单位,问她身体如何?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以及我哥哥姐姐的现状,语调既亲切又自然,就象拉家常一样。然后说到这次基地干部调整,以及对我的任命;表扬我觉悟高,进步快,工作出色,然后就如何履行副连长的职责做了简明扼要的指示,并提出了“希望”。他并没有让我表什么态,讲完这些就说:你可以回去了,麻烦你再通知吴太白到我这里来一下。
整个谈话过程中,他既不象张政委那样老是盯着我看,也不像杨次山那样目光游移到处扫描。他的表情非常自然,往往是正对着我的眼睛看一小会儿,就把目光移开看屋子里别的地方,或者是动动桌子上的钢笔、文件、本子等物品,很注意地尽量不给谈话对象造成什么精神压力。
说实话,假如不是我先入为主地接受了吕英慧给我信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样一个“礼贤下士”、和蔼可亲、礼数周全的基地主要领导,跟“性骚扰”这类名词,跟“耍流氓”这类动词,跟“大色狼”这类形容词联系起来!
命令宣布的当天下午,不等我发话,唐园就领着几个女兵,把我的东西搬到了原任副指导员宇文君留下的宿舍里。
宇文君是烈士子女,来自农村,因此她的生活十分俭朴。二十多平米的宿舍,红砖铺地,白纸糊的顶棚。里面除了一张木床,一个简易的橱子,一个长条的小桌之外什么都没有。原任司务长,新任副连长吴太白,和新任副指导员林小春都到我这宿舍来“视察”。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两人便各显神通。吴太白到机关要了一个木制文件橱,一张三屉桌,两个连椅,带着炊事班的兵给我搬进来;林小春原来是机修连的一排长,就让机修连给我做了衣架、脸盘架和几个凳子。有了这些家什,原来那空荡荡的宿舍就变得很像个样子了。
安置好了之后,警通连的新班子开会研究分工。
连里现在是五位连首长:连长潘永恩,指导员秦平峰,副连长吴太白、陈子华,副指导员林小春。
给我的分工是:重点负责话务排,兼管“革委会”和“经委会”,另外分管支部的组织工作。
话务排的正副排长张丽华和唐园原来就是正副班长的老搭档,搞好配合、抓好工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个“革委会”不是地方上的个权力机构,而是“革命军人委员会”的简称,有点类似于企业的工会。这个革委会也是选举产生的,下设文体组、墙报组、报道组、群众组和“经委会”。这些下属组织,应该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例外一点的就是那个“经委会”;事情稍稍复杂点的,也是那个经委会。
“经委会”的全称是“连队经济委员会”,由各班派一名代表组成。它的主要职责就是监督连队的经济活动。连队的“经济”活动以“伙食”问题为主,经委会的基本任务就是检查核实账目,监督伙食费的“出纳”,以及制定“食谱”,安排厨房值班等等。
按说这个活儿让吴太白负责最合适,因为他是司务长出身。但因为他刚刚交卸原职,为了“避嫌”,所以连里把“革委会”和“经委会”的工作都分给了我。
我的另外一项工作就是组织工作。因为支部改选后,我当选为支部组织委员,搞好组织工作,我当然是责无旁贷。
组织工作不算很复杂,但是很繁琐。我上任后面临的当务之急是进行发展新党员的“外调”。
这天晚饭后,我在连部梳理那些拟发展党员的材料,统计需要外调的“社会关系”。这时,吕英慧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陈副连长,忙什么呢?我去给你汇报汇报工作好不好啊?”
我说:“行,你早该跟我汇报了。我在宿舍等你啊。”
我过去不一会,吕英慧进门。我见她两手背在身后,便问她:“你后面藏的什么?该不是凶器吧?”
“你眼神还真尖,就是凶器,你怕不怕?那,给你!糖衣炮弹。”吕英慧像变戏法一般,将两个拴在一起的白纸包往我桌上一放,一看那商标我就知道了,这是两包蛋糕,也是我们工地服务社(军人服务社,就是内部的小商店)最高级的一种点心。
我有些奇怪:“我这个副连长管不着卫生所啊,你送礼送错门了吧?”不过我恍然大悟,惊叫起来:“天哪!,该不会是……”
吕英慧睁大眼睛,赶紧把食指竖在了嘴上,小声制止我:“嘘……,天机不可泄露。”
我也马上压低声音问她:“办成了?你的调动办成了?”
她点点头,神秘地笑笑:“987医院,理疗科。下个礼拜我就走。”
“哇,真不错。祝贺你啊!”我搂了一下吕英慧的肩膀。吕英慧想调走不是一天两天了,因为老是走不了,所以还给人一种不安心工作的印象,政委在干部学习的时候,就曾经拿她当“反面典型”来说事儿,弄的她好长时间抬不起头来,这下终于可以如愿了。
我俩吃了一阵蛋糕,就到了熄灯的时间。吕英慧说她晚上不想回去了,我俩就挤在那个小床上,钻在一个被窝里,嘀嘀咕咕直到半夜。吕英慧详细给我讲了她在“张氏理论”的指引下,“奋不顾身”采取的“革命行动”。这个行动的核心,就是给心怀鬼胎的马主任制造一个“错误”;再利用他的这个错误,达到调出250工地,彻底摆脱马主任“性骚扰”的终极目的。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张庆田政委的身体状态不好,经常住院。马主任在主持工作之余,时不时来卫生所“看望”吕英慧,让她不胜其烦。吕英慧便决心要“破釜沉舟”,趁那张老头那“保护伞”还能发挥作用的时候,赶紧把事情搞定。
那天晚上,工地放一部新电影《艳阳天》。这是□□期间拍摄的第一批故事影片(同批还有《火红的年代》、《青松岭》、《战洪图》三部),对于看够了《地道战》之类老电影和八个样板戏的人们来说,这批电影简直就是“视觉盛宴”,因此集合号一响,山脊上下的人们差不多全都去了基地的大操场(此时的电影几乎都是露天放映),卫生所只剩下了值班的贾医助和吕英慧。
这时,马主任过来了,他说这些日子腰疼,可能需要“烤电”一下。
贾医助赶紧开了单子,并对马主任说:小吕在治疗室呢,我去叫她一声吧?
马主任说:不用不用,我过去的时候叫她就行了。
卫生所晚上一般都有一个医生值班,但有的时候有护士,有的时候没护士。马主任一定是看到护士小蔡跟着机关集合的队伍去了大操场,从而判断出吕英慧应该是在卫生所值班。因此也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马主任的腰疼是“临时发作”的。
马主任出来叫上吕英慧,就跟她到另外一边的“理疗室”“烤电”。
我们工地的卫生所是个小院,里面一座带檐厦的瓦房,理疗室在最西头的套间里,很是隐蔽。
这以后发生的故事,因为吕英慧脸皮薄,具体细节说不出口,所以我只能根据她那些含含糊糊的叙述去猜,大体情况应该是差不到哪里去。
这“大体情况”就是:马主任一边烤电一边跟吕护士闲聊。他的腰经过烤电灯一烤很舒服,吕护士对他的照顾也很周到,这样就促使马主任有些想入非非。烤电结束后,马主任还不想走,并开始用一些暧昧的语言挑逗吕护士;后来看到吕护士那羞怯加胆怯加不知所措的样子,进一步刺激了他的欲望,他便朝着我们冰清玉洁的吕护士,采取了一些非理性的、让人感到极其“害羞”的行动……。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理疗室的房门突然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是目瞪口呆的蔡护士!
蔡护士看到的情形是:马主任抱着吕英慧,将其压倒在理疗床上,正要干强行索吻一类的事情;而满面通红的吕英慧正一面推他,一面“拼命”挣扎。
蔡护士的出现,让屋子里的两个人大惊失色。当然,吕英慧的吃惊完全是装出来的,如果说她多少有点没想到的话,就是没想到蔡若红(就是护士小蔡)的配合竟然能做到如此的“恰到好处”。
马主任的震惊是真实的。在他的感觉中,小蔡“现身”的突然性简直可以用“幽灵”这个词来形容。
马主任在进到理疗室之前,已经明确了一点:今晚的卫生所只有吕英慧和贾医助两个人。贾医助是马主任亲手提拔起来的,十分可靠。其它人都看电影去了,电影没演完半路上回来的概率极小。万一有人回来,在推开小院那个门的时候,这边应该就能听见;就算听不见,还有理疗室外间这样一个缓冲地带:当有人打开理疗室外门之际,里间的“老马”也来得及遮掩。但马主任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小蔡护士竟然“像雨像雾又像风”,一点动静也没有,便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见到小蔡进来,吕英慧猛然从理疗床上挺身起来,推开马主任,双手捂着脸,边哭(装的)边从小蔡身边冲了出去。小蔡赶紧叫了一声:“英慧!”也随即追了出去。
马主任后悔不及地狠跺了一下脚。他根本想不到小蔡是紧跟着他的后脚回到小院的,又抢在他的前面先进了理疗室的外屋,躲在了一个药品橱子的后面。他一定以为是自己色欲熏心,忘乎所以,因此没有听到小蔡进外屋的脚步声。
马主任在理疗室呆楞了几分钟,随后带上房门,轻手轻脚走出了院子。
院子里静谧如常。马主任走的时候能看到贾医助在医生值班室看书;也能看到院东面吕英慧和小蔡的宿舍亮着灯,窗户上挂着窗帘,里面却悄无声息。按照马主任的理解,里面没动静,说明那“受害者”已经冷静下来了,这样说来,事态还不是很严重。所以他是第二天的中午开始处理“善后”的。
午休时间,马主任打电话把吕英慧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马主任关好房门后,很客气地请吕英慧坐下,然后问她,听说你一直想着调到军区总院是吗?我跟军区后勤卫生部的某副部长很熟,需要我帮忙的话,我给你跑一跑。
听到马主任这样说,吕英慧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在刚进门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紧张,现在终于放心了。照吕英慧估计,马主任昨天晚上很可能彻夜未眠,他一定在对自己“马失前蹄”的成因进行分析,他可能找出了比如“凑巧”、“倒霉”、“运气差”等诸多因素,但他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是被人“算计”了。因为就凭吕英慧和小蔡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借给她俩八个胆儿,她俩也不敢耍弄堂堂的马主任。那就只能怪自己太冲动、太鲁莽、太大意。有点类似于当年打鬼子的据点,自己只知道里面仅剩了十个八个的伪军,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手到擒来,结果也真“擒住”了,就是没想到自己身后还跟上来了鬼子的大队,让人家来了一个反包围。
假如没有张政委这个“病老虎”在“虎视眈眈”,马主任也不会这样害怕。很明显,“张老虎”也许“成事不足”,可他如果想“败事”,却是绰绰有余。因此,他主动要帮助吕英慧调走,就是为了根绝“后患”。他肯定是十万分的舍不得这道“美餐”,不过他更明白“因小失大”是最不合算的事情。
既然这样,吕英慧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时机。她毫无表情地先道谢,然后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不去总院,我要去987医院。你最好这几天就给我办成。”
马主任一听面露喜色。很显然,让他“办”军区总院应该是难度相当大,但是“办”987医院却是小菜一碟。他连连点头,又讨好地问:“你想上哪个科?我不是太懂,你说个比较轻松点的科。”
吕英慧早就想好了,说是“理疗科”。
马主任开始还以为吕英慧说“理疗科”是讥讽他,一张老脸马上就红了,后来他才闹明白吕英慧说的是真事,他立即点头答应。
987医院因为地理位置不好,没人愿意去,那里的医生护士还千方百计想调走。因此吕英慧的事情几乎是一说就成。
找了吕英慧之后,马主任还找了小蔡。
当初吕英慧拉小蔡当同谋的时候说的很含蓄。她说马主任这阵老是不太“冷静”,她很害怕,她求小蔡到了“关键时候”,出来帮她“应付一下”。小蔡当时就答应了,不光答应,小蔡还就具体“操作”的细节问题,出具了极具价值的“合理化建议”。也就是说在给马主任制造“错误”这件事上,两个小护士形成了“同谋”的关系。
来自南方水乡的小蔡姑娘非常精明。吃亏的事,没有好处的事,她是绝不会干的。她显然经过了精细的思维推理,发现帮吕英慧这个忙,自己可能得到比吕英慧更大的收获。因此,即使多少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马主任原来以为小蔡比较好糊弄。所以他上来就跟小蔡说,昨天晚上我是在跟吕英慧“闹着玩”,你不要有什么误会。随后他暗示小蔡要“积极上进,靠拢组织”,意思是要帮助小蔡入党。他本来以为说到这里就行了。不料小蔡听完却从衣袋里掏出一份“请调报告”,马主任看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蔡要求调到军区总院去。她说:我知道这是给领导添麻烦,但是我必须得走。这样对我,对你马主任都有好处。
马主任知道他遇上“难缠”的了,想了想说:“这事恐怕不大好办。因为军区总医院级别比咱们工地还高,不是说去就能去的。而且,你俩都走了,咱们卫生所怎么办?”
小蔡说:“我知道不好调,那只有请马主任和张政委多费心了。”她把“张政委”三个字咬的很重,然后接着又说:“密东护训队72期马上毕业分配,那里的护士随你要多少都有。我工作干得也不怎么样,你何必留着我们呢?”
小蔡比我,比吕英慧都有心计,她看得很准,马主任一定会妥协的,因为他不敢拿着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吕英慧讲完她这段惊心动魄的“智取威虎山”以后,搂着我的肩膀说:“我当时真想给他附加一个条件,要求他想法把你也调到987医院去。在院务处当个干事什么的也不错啊。你那个时候还在外面做‘讲用’报告呢,我没法和你商量。”
我说:“我在这干得好好的,我上医院干嘛,我去了什么也不懂。”
的确,我不想去医院。但吕英慧的话从另外一个侧面提醒了我:我不能在警通连干一辈子,以后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也得争取调动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