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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荆棘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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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修烛朝程凤予喊出时,仙门人已尽数被荆棘捆住,往树林里拖。
整片荆棘林的枝叶抖动起来,无数树枝像蛇一般伸长从林中窜起,将所有人的手脚脖腰一起捆住,一把拖进林中。
碎玉大脑发昏,被勒住脖子半天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直感觉浑身要被勒分尸了。他挣扎着运气,手掌结出三个起爆符,反手贴在捆他的树枝上。
嘭!
嘭!
嘭!
树枝遇爆收缩,碎玉坐在林中红着脸大口呼吸,可气还没喘匀,更多的树枝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瞬间将他淹没在一个巨大的树枝球里。
碎玉不知的时,所有人跟他一样,都被树球捆住,而且一同昏睡过去。
天色渐亮,百里澄空,没有一丝杂云,千树之上,也听不到任何鸟声。
一道刺眼的亮光在碎玉眼前闪过,伴随着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一股弥漫在空气的腥气让人不寒而栗。
“阿甜!”
碎玉眼前是另一个自己,他一声撕心巨吼,表情痛苦,似乎在经历着巨大的挣扎。
这是我吗?碎玉疑惑,看着那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片浮尸血泊之中,怀抱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焚竹。
这是怎么回事?焚竹怎么会......
不待碎玉再想,庭院外又冲进来一群持刀杀红眼的人,冲着抱着焚竹的那个碎玉而去。
碎玉急奔而去,挡在众人面前,却不想没人看到他,还从他身体穿了过去,他猛然惊醒,想起方才还在海边,一定是中了幻境!
轰——
那涌上去的人血飙几丈,同时向后倒去。
杀人的碎玉噙着吃人的眼,将一浑身是血的焚竹从地上抱起。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眼神空洞而悲伤,朝着院门一步步走去。
不时从院门外冲进来持刀的人冲碎玉而来,又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碎玉冲着碎玉大喊,碎玉听不见,急得他毫无办法。
他猛然想起从前道听途说来的解幻之法,那便是自己杀了自己,杀了那个幻境中的自己,便能解开幻境。
拿定主意,碎玉挥手朝着碎玉打出一掌,却不想那一掌穿过碎玉,穿过碎玉怀里的焚竹,穿过空气,穿过花花草草,穿过屋子,对任何事物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从冲着碎玉打了回来。
碎玉一躲,那掌力自己转头追上,碎玉抬脚就跑,掌力比他自己还要快。
嘭!
碎玉被打中,一口黑血从嘴里吐出来,他周身的藤条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碎玉惊呆了,一片密林之中悬挂着无数人形大小的藤球,他不用想也知道,程凤予焚竹也被困在这里。
可是他不知他们在其中哪个里面,更不知她们正在幻境里经历什么。
夜色朦胧的小院内只有一所房子灯还亮着。
一阵风将屋里的烛火吹灭,又马上亮了回来。红烛交映的屋子里,穿着大红嫁衣,头戴金冠的焚竹,孤身端坐在床沿上。
“谁?”
焚竹警觉走到门口,将门拉开,见到的却是程凤予。
她一见程凤予脸上有些失望,转身又走了进去。
进入幻境的焚竹不知自己是在幻境中,小心翼翼藏在廊顶上,趁着程凤予进屋关门,由廊顶上潜入屋内屋顶。
她见程凤予神情显然是知道新娘焚竹为何如此。
“我陪你等吧。”程凤予说着一屁股也坐在床沿上,她拉过焚竹的胳膊,将脑袋靠在焚竹肩头,两脚在下不时踢着。
焚竹眼神呆滞,望着屋内到处挂的红纱帐,喜肯定是没有,但也谈不上悲。
她们在等新郎吗?焚竹心想,她的新郎是谁呢?
一阵无言的静默后,焚竹有些等不急了,她脑子快速转动,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虞美人。
魔域虽大,目前为止她动心的男子,似乎只有虞美人一个,焚竹顺着光再看向新娘焚竹。
玉肤剔透,面颊绯红,那双清淡的眉眼,在上妆后越发柔美摄魂,像一潭秋水,沉静又不失风韵。
她不由暗叹,我可真是好看极了~
“你回去睡吧。”新娘焚竹攥着自己红衣衣脚不断揉搓,说话声音有些凝涩,在夜里尤其明显。
焚竹只觉自己耳朵被刺了一下,心底就开始怒骂虞书海不是个东西,她这么好的姑娘,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程凤予将脑袋拿起来,却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她拉过碎玉揉搓衣角的手,攥到自己手心,未开口先瘪嘴,眼神里忽起了一层亮晶晶的光。
“别等了,他的心早跑了。”
不知是这屋子太空太大,还是程凤予使用了魔音,梁上的焚竹两耳发聩,不时传来回音,程凤予的话反复击打着她的脑瓜子。
到底是什么人呀?
程凤予的声音在高柱宽屋飘了几圈落定,焚竹更是心烦意乱,她等不及,先出了屋子,试图去寻找新郎的踪影。
月光下,一袭红衣的男子站在院中,他身影修长,面容白皙,脸上的一道疤痕非但不影响美貌,还平添了几分不羁。
焚竹惊讶,这人我压根就没见过呀!
原来上天还给她安排了这么大的惊喜啊!
焚竹马上意识到不能困在这里,她虽然不确定自己身处什么地方,但可以肯定这个没有见过的男人,一定是上天给她的某种指引。
她得马上出去,她得马上去奔赴未来,她坚信这个男人一定存在,一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等着她。
可是怎么出去呢?
焚竹陷入了焦灼之中.....
一轮烧的火红的刺眼圆挂在中天上,细看变成黑色,看的人头晕目眩。
程凤予站在大街上,身边两旁充斥着叫卖声,和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的打扮与她知道的人域的人打扮有些不同,有短袍,有长衫,叫卖的多穿灰麻,而行人衣料或华贵或轻薄,骑马的穿裤靴,坐车的着锦服,她长这么老大,还没见过人域哪个地方如此繁华。
她有点渴,近前小巷一户敞开的门引起她的主意,她两步靠近,望了进去,院子里架满了各色油纸伞,悬在九尺高的半空中,将那圆盘射下的光完全挡住。
“爹,我要吃糖葫芦。”一个稚嫩清亮的女童声音,从院子里传出。
“不行,这是留给你娘的。”
撑伞露出眉眼的男子,浅浅一笑,女孩在旁瘪嘴跺脚,生气跑开。
程凤予心下一惊,这男子不是修烛吗?
只见男子将撑起伞挂在半空拉着的丝线上,程凤予随着那男子的视线细看,却见那纸伞上或画或字,虽是五颜六色,但色泽并不艳丽,或深或浅都带着墨色。
“爹爹救救我,姐姐打我!”屋里跑出一个个头比女孩稍低一点的男孩子,他一上来便抬脚跳起男子怀里,躲着身后追上来的女孩。
女孩上身穿着一件红花袄裙,梳着两个朝天髻,大眼圆圆,睫毛闪闪,两手叉腰,对着男子和男孩,气鼓鼓道:“看娘回来怎么收拾你们两个!哼!”
女孩说完,转身再次进了屋,半晌过去,再没出来。
男子和男孩面面相觑,有些心虚,两人交换眼神后,男孩跳下男子的怀抱,拿起桌上的冰糖葫芦,顺着女孩的方向,蹑脚跟了进去。
不一会,屋里传出两声爽朗的笑声。
他们得逞了,如愿吃到了糖葫芦。
男子笑叹着摇了摇头,不经意见撞到大门外,大街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呆看的老太太的眼神。
这四眼一望,坏事了。
原来修烛已经有了媳妇孩子,程凤予一时急得就要消失,可她又想知道,修烛所娶的女子究竟是何样?
不想修烛从门里走出,笑道:“傻站着干嘛,不认识自己家了吗?”
???
什么意思?
程凤予没能明白,抬脚缓缓走进,一股清幽墨香飘在其中,让人心身宁和。
“这是我的家吗?”程凤予多年没啥反应的心脏又跳了起来,她问的小心又期待,两干涸的老眼瞬间都活了。
修烛颔首一笑:“还有其他人敢这么说吗?”
!!!那这么说我就是修烛的娘子,孩子的亲妈啊!
程凤予兴奋极了,虽然她从没有想过嫁给修烛,也不知道成婚该是什么样子,但人域的女子皆是如此,想来也不是坏事吧。
男子朝屋里一唤“阿甜石头”,出来两满嘴红糖稀,四手全是糖汁的脏孩子。
程凤予只觉两孩子的名字甚是耳熟,都来不及细想,便被扑上来的女孩抱住了腿。
女孩开心极了,开口便道:“奶奶,我好想你,你怎么才回来?”
……
???
程凤予愣了下神,眼前的画面就全变了。
遮天的树木漏下星星缕缕的白光,噌得一声,一记响亮的剑声划过程凤予耳际,她身子堵然一松,紧缠的树枝从她身体上褪去。
她眉头轻皱,微微眨了眨眼,逆着那光斑努力望去。
空中旋转而下的一个修长的身影,他两肩挑宽衣,白裳一垂到底。一手抵明剑挡在脸前,隐去一只眼,一半鼻,半边唇。
额头两缕须发轻盈随风,高髻垂下的白发带顺着黑直的长发,一起扑在肩头。
在将要落地时,他微方的下颌,扯着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动了动,一挑远黛长眉下,抬起一汪深邃的明眸,将剑尖抵在了程凤予的脑门上。
这不还是修烛吗?
程凤予爬在地上,只见换了人一样,随着天光一起泄下一股清冷,轻轻动了动嘴唇。
她努力去听,却什么也没听见,只觉脖子微微一痛,涌出一股热流来,灌进了衣领里。
修烛杀我?
程凤予一时百感交集,她老腿没劲,膝盖怎么也支撑不起身体。余光一扫,只有修烛的脚尖。
要死了吗?
程凤予不确定,她一直以为死是一瞬间的事情,不会有痛苦,可现在自己却难受的要紧。
她没有挣扎,眼睛一闭,面色祥和,准备赴死。
修烛也没犹豫,反手又是一剑,插在程凤予的心口上,血花四溅,他岿然直立,垂眼沐浴在光里,如一尊冷眼看人间的佛,高高的,大大的,越来越远。
滴答——
一滴水打在程凤予脸上,她睁开眼,眼前依旧是荆棘巨林。只是她靠在一颗树下,不知睡了多久,身体亦有些僵硬。
她连忙摸向自己的脖子和胸口,没有伤口,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程凤予扶树站起,在安静的林中寻找人影,然而除了安静诡异的树林,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