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一体两魂》桑闲闲

14、第十四章（修）

　　程凤予再次来的仙门，天空下起了大雨。

　　她长这么老，平生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大的雨，可恨不止下雨，还伴着雷电交加，将半空中神灯壁上的裂痕时不时照亮，像无数扑下天来的爪子，每亮一次就扑近一点，吓得她脚底打滑，摔进泥水里。

　　她为自己的心虚而懊恼。

　　从大几百年前就听人说神灯裂了要灭亡了大家都活不成了，可到现在她既没有见过说这话的谁心虚，也见过谁为补这份开裂贡献过一点力量。

　　哼！

　　人的嘴脸最虚伪，还好她是做魔的，不用说到也会做到，才不会站一旁只是看热闹。

　　夜色渐浓，雨又下个没完没了，程凤予利用留灵池底的两根头发，轻而易举便来到甘渊。只是她在没急着下灵池，而是顺着甘渊底往上爬，爬上了仙门小洞天。

　　雨重重击打着屋檐，将修烛的小院子压得更加低矮。

　　小院外无人，院门敞开着，院内空空如也。程凤予进来后，发现屋内什么也丢，一切东西跟她走时摆的都一模一样，唯独桌子上多了四碟小菜和一翁白米饭。

　　饭已凉了多时，最上面的米变成干硬的，连在一起，扯起来能砸人。

　　程凤予给自己挖了一小碗凉米饭，水啦啦的坐在桌前，就着青菜豆腐，吃的津津有味。

　　一阵风带着雨从门外扫进来，程凤予一个哆嗦，打了个喷嚏，一股顺滑的液体从她埋头吃饭的乱发深处滴落。

　　她也不知，是雨是泪还是鼻涕。

　　湿衣服果然不能穿，她吃饱起身，在修烛的小屋转了转，打开了墙角的衣柜。

　　一套女子的粉衣摆在她目光平行的地方，她先是一惊，这是早料到她需要？还是修烛有啥特殊癖好？

　　她将衣服拿出展开，记忆深处的激动瞬间涨红了她的眼。

　　没错，她记得，这是修烛的衣服。

　　他们最后一次同台表演时，修烛涂脂抹粉化女妆，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他们表演的是“贵女照镜”，她穿着跟修烛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装扮站在一个圆形镜框里。

　　修烛扮演的是贵女本女，她演的是贵女眼中镜子里的自己。

　　贵女搔首弄姿，镜影孤芳自怜，贵女撒泼打滚像个发疯的巨兽，镜影撒娇卖萌像个三岁的婴儿。

　　修烛负责扮丑，她负责扮美。

　　那场依旧是逗得众人捧腹，赢得满堂喝彩，且给那个奴役他们的人赚的盆满钵满。

　　程凤予将湿衣脱下，将粉衣换上，屋里没有镜子，她找来一铜盆，扔在廊下，滴哩啪啦，接满雨水又端回。

　　水中的倒影是如此狼狈，发髻凌乱，湿发贴在脸上，尤显得她脸大。

　　程凤予解下发髻，披头散发，用手指插进头发里大概捋顺，她有些困了，上床拉过床上的蓝布棉被盖上，便睡着了。

　　风雨飘摇，敲击着廊下的青石，程凤予临窗睡着，倒像听了一首美妙的乐章。

　　那是修烛弹奏，她连伴舞的音乐。

　　悠扬婉转，绕梁三日，是她此生听过最动人的乐律。

　　雨嘀嗒嘀嗒，由戒塔外流入，顺着修烛的脚底慢慢淹过脚面。

　　他分的清楚，这是雨水不是灵水，因为灵水洗过的伤口表面会愈合，而雨水则蛰得他疼痛难忍。

　　他从发缝里看出去，有两个弟子在高台上笑，奥，他们是故意将雨水放进来的。

　　修烛倒不后悔他平日里得罪的人多，就想来点痛快的。最终不但没能找到司灯，因为他被当场抓获，更做实了司灯的罪名。

　　剑千说：“可见你们师徒两个早有预谋，妄费师父他老人家信任你，还将你留在仙门，原来是留了个祸害！”

　　修烛百口莫辩，即便能辩，被剑千定罪的人又怎能翻罪，这在仙门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心胸狭窄又贪财又阴险的剑千，是怎么当上仙门长老的，大家也很费解。

　　可无疑，普通弟子谁也挑战不了剑千的地位，只有铁面无私不怕得罪人的苦芜可以跟他刚一刚了。

　　程凤予再次利用成小满这个身份，变成一个白面小子趁夜去找苦芜。

　　苦芜的屋门开着，被狂风吹得啪啪作响。成小满见屋子里黑乎乎一片，犯愁这可上哪里去找苦芜，转身刚跨出一步，背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幽冷的声音。

　　“谁人到此？所为何事？”

　　屋内的蜡烛应声亮了，程小满转头，两眼撞到苦芜的枯目上。他盘腿正对着大门坐着，不知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心中有丘壑。

　　成小满顾不了许多，

　　屋里的灯亮了，他满脸伤痕，混身褴褛，连爬带跑，噗通一声跪在苦芜塌下。

　　“师傅，救救我。”成小满说着眼泪混着脸上的伤口的血滴下浑浊的粉色来。

　　苦芜大惊站起，将成小满扶起，仔细端详了一番：“你是剑千的大弟子小满？”

　　成小满连连点头，开始娓娓向苦芜道出他编造了数十遍的“真相”。

　　苦芜听完心中久久不能平复，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面之词即便是真的，也不足给一个人顶罪。

　　“那修烛是无辜的？”苦芜继续追问。

　　“也并非如此，他是进甘渊偷千年灵花被我撞到，我俩纠缠之时，我师傅进来，他穿着黑衣，将脸埋进黑袍里，打碎水晶盏后，他说让我把修烛引起去，嫁祸给他。”成小满说的自己都信了。

　　“可剑千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苦芜百思不解，仙门长老毁坏神灯，这不止听起来十分荒唐，还干系着仙门的声誉。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曾私自去流萤瀑找荣枯法阵，那时我以为我是他最信任的弟子，所以从来也没有想过揭发他。”成小满见还不能说动苦芜，心中又来一计，“多年前清奇师父曾调查过我师父，并且两人还为此大打出手，可不知是不是清奇师父不理世事，只窝在神典阁看书的缘故，后来不了了之，师父若不信我，大可以找清奇师父一问。”

　　苦芜听成小满这么说，心中已经有八成信任，只是事关重大，在没有得到吕清奇证实之前，他还是得慎重。

　　“修烛被抓后我回来向他复命，谁知他却突然向我伸出魔爪，将我推下小洞天。”成小满再次哭了起来，他的幽咽，不能自抑，苦芜当即拿定注意去神典阁找吕清奇。

　　吕清奇，人如其名，清奇的要紧，身为仙门大洞天长老，却从来不修身法，五百年如一躲在神典阁里看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番外书。这是他五百年来最大的乐趣。

　　不知是不是看书修的异常体质，他的半仙体质吃风拉屁，完全可以做到与世隔绝。

　　神典阁位于大洞天和小洞天之间，共九十九层，成小满跟随苦芜进来，唤了两声，不见吕清奇回应，只能挨层去找。

　　成小满纵身飞上飞下，在积灰的书架里穿来穿去，飞的筋疲力尽，忽然发起脾气来。

　　他抬手忽然将五十三的层的书架推倒，瞬间飞出的书从高空陆续落下。

　　啪啦啪啦，一片巨响，震得整个神典阁发抖。

　　苦芜飞身出来，见成小满如此很是气愤，正欲责备，只听一个呼呼大作的喘息声越来越近。

　　是吕清奇。

　　他带着他包裹不住的大肚腩，两袖扇风，像个失重的陀螺，旋了出来。

　　“做什么呢？做什么呢？这是做什么？”吕清奇非但不恼，还一脸笑呵呵，苦芜也分不清他是将笑镶在脸上了，还是真的豁达，他没时间跟吕清奇废话，见他靠近，忙问道：“我且问你，你跟剑千有过过节吗？”

　　吕清奇大腹一摆，呵呵笑道：“这是说得什么话？我这么与人为善，天下第一大善人，怎么会跟他有过节？”

　　见吕清奇如此说，成小满立即上前，直直盯着吕清奇道：“清奇师父，请你务必要救救我，小满自知贱命一条，但若不能为仙门铲除如此败类，我死不瞑目。”

　　吕清奇望着成小满的眼睛先是一怔，但很快他便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程凤予的身影。他了然于胸，程凤予需要他帮忙。

　　在此聆听了成小满的“真相”后，吕清奇拿定主意，他依旧笑着，嘴里含糊不清，对苦芜道：“要这么说，我还真想来一些事情，剑千此时在哪里？我以为应该把成小满以诬告剑千抓起来，由您带着召集仙门所有弟子，当面对质。”

　　成小满有些慌，他急忙道：“清奇师父这是不相信我！”

　　“哎！此言差矣，你是饵，他是鱼，不先把你抛出去，他怎么上钩呢。苦芜师兄不需多问，以前我只以为他是急功近利，没想到放纵他使得他竟敢毁了神灯源，您且放心，我这里还真有证据。”

　　苦芜听此将信将疑，他与吕清奇交往不多，实在难以琢磨此人心性，索性由他捉拿成小满，不成也不算他诬告。

　　仙门洪钟在大洞天小洞天一起敲响，所有弟子纷纷趁雨前来，聚集在大洞天的无极殿中。

　　无极殿，殿深不可测，宽不可测，是由灵气支撑幻化的幻境，只要用以仙门讨论机密大事所用。

　　众人站在云雾缭绕的殿内，看向殿中被绑跪的成小满，剑千背手站在人前，并不想搭理，但吕清奇可容不得他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