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一体两魂》桑闲闲

11、朝天山

　　修烛八百年都只穿着一件衣服，程凤予用耳音窃听时，正巧听到龚秋梨在说“大师嫂”。

　　程凤予老脸一红，紧张地将自己的手指盖边缘抠出血来，她正抱手自痛，修烛来了。

　　他一进屋便瞅见程凤予急忙放在桌下的手上闪过一点猩红。

　　“被褥都带过来，还有一些厨房锅碗”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修烛还未说完便被碎玉打断，他拉了拉虞美人的袖子，推了推擦桌子的焚竹，背着程凤予给修烛递了个眼神，大喊着，“我们快出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

　　说着，碎玉拥着两人走出，不忘回头给屋内二人将门从外拉上。

　　修烛对此很满意，他从进门一直笑，到这会嘴角就没放下过。

　　“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修烛忽蹲下身子，一汪秋水深目仰看着程凤予垂下的老脸。

　　程凤予不知为何，空气开始燥热起来，她眼神慌乱满地找缝，一双冰凉的大手突然搭在她的手上，还拉了拉。

　　“不知道疼吗？”修烛埋头，拉过程凤予的手，攥在手心，露出那小小小小的伤口，和常年因为抠手落下的伤疤，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一药瓶，张嘴咬开瓶塞，一边抖动瓶身，一边将绿色的药洒到程凤予的伤口上。

　　绿色的粉末接触到肌肤后立刻变透明，带着伤疤伤口一起消失不见。

　　程凤予发麻的脑袋摇了摇，一边问一边猛地将手抽回，她噌地站起，头转向一边，道：“仙门人狡诈，我可不会感激。”
　　修烛笑了笑站起，将药瓶盖上放在桌上：“说的对，仙门的人是不可以信，但药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见程凤予没说话，修烛继续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修仙者，千万都不要相信，修仙就是骗人的。”

　　“放心吧，魔域才不修仙，我们修的是魔道。”程凤予用余光瞅了瞅了修烛，还是不去正面瞧他，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会毒发身亡。

　　“魔道？”修烛笑问。

　　程凤予见修烛不解，终于也有她不吝赐教的时候了，她“嗯嗯”两声清了清她的老嗓子：“为所欲为，就是魔道。”

　　修烛眼神忽落寞下来，苦笑道：“那还真是比修仙好，修仙正好相反，恰好就是，不能为所欲为。”

　　屋子里燥热突然降下来，程凤予转头看向修烛，轻声道：“离开这里，跟我去魔域吧。”

　　“好啊~”修烛笑笑，朝程凤予走近两步，看着程凤予的眼睛，“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去呢？”

　　程凤予想了想，不确定道：“男......宠？”

　　修烛对面站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拉住一脸懵的程凤予坐下，哭笑不得问道：“你知道男宠是什么意思吗？”

　　“跟灵宠一样，你是男的，也是我的，就是男宠吧。”程凤予有理有据，说的头头是道。

　　“你都哪里听来的歪理。”修烛说着在程凤予额头弹了个脑蹦儿，程凤予吓得闭眼，发现不疼，只能随便揉了揉。

　　修烛没有解释，起身轻轻一叹，尽量用身体动作掩盖，不让程凤予发现，他声音弱下来，道：“你的男宠，我恐怕暂时做不了了。”

　　“为什么？”程凤予忙问道。

　　修烛顿了顿，收回眼眸里的伤感，转头笑道：“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九天后回来。”

　　“我也要去。”程凤予道。

　　修烛自幼见到程凤予起，就对她的要求从来拒绝不了，八百年未见，他还是瞬间就被她眼里的执拗打败，笑道：“你比小时候任性多了。”

　　？

　　任性？

　　“不是夸我吧。”程凤予问道。

　　“是夸你，任性真好。”

　　程凤予眼珠子一转，充满狐疑的看了一眼修烛。

　　夜幕降临之前，焚竹碎玉已经在小厨房收拾的差不多，修烛老和程凤予待在房里也不是个事，两人开门出来，见仙门几个弟子在厨房外蹲着摘菜，厨房里叮铃叮咚，扑面而来的就是热火朝天。

　　修烛走进厨房，见焚竹蹲在地上钻竹取火，碎玉在一旁砍菜。

　　他拍了拍焚竹的肩膀，笑道：“我来吧。”

　　然后蹲身手朝着锅底扔出一团火，噼里啪啦，柴便烧了起来。

　　“哇！好厉害！”碎玉放下刀，鼓掌道。

　　修烛又走到碎玉跟前，碎玉特别自然就让开位置，站在一旁，只见修烛刀快的起飞，眨眼就把萝卜切成了丝。

　　啪啪啪啪啪……

　　碎玉一边惊叹一边鼓掌，眼睛都看呆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夜幕拉开，屋内灯火通明，桌子上摆满了饭菜，仙门弟子轮流进来吃饭，每次五人。

　　第一批进来的毫无疑问会有龚秋梨，龚秋梨跟碎玉两个边吃边吹牛，一个讲仙门旧事，一个吹魔域奇闻，两人臭气相投，不一会便称兄道弟。

　　龚秋梨不甘示弱，说着说着便起身将一条腿搭在凳子上，冲着众人神秘兮兮道：“要说奇闻怪事，我们仙门也有。”

　　他说着不由看了眼修烛，哈哈一笑，指着修烛大声道：“就是我们大！师！兄！”

　　修烛开心，多喝了两杯，也不恼，他道：“那你可得说清楚，我有什么怪事啊？”

　　龚秋梨见此放得更开了，他举着一根手指，在众人眼前划过，道：“我们最神秘的地方，不是萤海巨瀑，也不是天裂禁地，而是——大师兄的屋子。”

　　“为什么？”碎玉呵呵笑着，“难不成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诶！你可说错了，我们也以为里面必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就趁着大师兄不在，偷偷跑进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龚秋梨一惊一乍，将众人唬住。

　　“什么都没有！”龚秋梨哈哈大笑。

　　“大师兄，今天你当着大家的面，老实交代，你那屋子到底有什么呀？不准人进去。”

　　龚秋梨说完，其他仙门弟子跟着附和，齐向修烛发难。

　　修烛看了眼身边心事重重的程凤予，她一杯接着一杯茶饮尽，不断将空杯放在修烛眼前。

　　修烛提壶，不断给杯里满上，和着水声潺潺，他没有理会程凤予不时瞪向他的眼睛，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原因，不过是——我那个屋子——闹鬼。”

　　？？？

　　众人仿佛被定住，随着碎玉的一声爆笑，大家一同笑起来。

　　“您这不是开玩笑吗？仙君还能怕鬼？”碎玉咯咯两声笑的都快打鸣了，他拿着酒杯从后绕过来一搂着修烛肩膀。

　　修烛举杯与碎玉一碰，笑道：“仙君也是人，怕鬼也正常。”

　　“这样，你现在带我去你房里，我帮你抓鬼，倒要看看是什么鬼能把仙门第一大弟子吓到。”碎玉说着一饮而尽，将被子扔在桌子，拉着修烛就往外走。

　　修烛笑了笑，将碎玉拉住，扶着他的肩膀，将其按在凳子上，道：“老实待着吧，九天后，仙门一定会放你们出去的。”

　　碎玉一听，这是误会他要逃走，忙解释道：“我可是真的会捉鬼，你不信我？”

　　程凤予着急，一时不知怎么办，就在这时，焚竹从边上伸出手，将碎玉按住，坐在碎玉身边，对着修烛道：“你可不好听他瞎说，他是什么人？说的好听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碎石化了型，说的不好，那就是天界无用，人间不留的废物成了精！”

　　焚竹这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碎玉拉脸，幽怨地眨了眨委屈的眼，看向焚竹。

　　焚竹没搭理，她这会只知程凤予着急，不愿意碎玉再闹修烛，哪里管得了碎玉怎么想。最多生气了，来日她再补救回来。

　　既然来日都是要补救的，不如再踩一脚。她拿定主意继续道：“他哪里会捉妖，捉只鸡都费劲，你们别看他整天咋咋唬唬，其实胆子特别小，曾经他得罪了我们魔域一堂主，其实那堂主根本没有记在心上，结果他吓得几十年都不敢靠近那长老方圆十公里。”

　　“没有！你瞎说！”碎玉否认。

　　焚竹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继续道：“你们都以为我们加入魔域是为了逍遥自在吧，其实并不是，那是因为我们无路可去，没处想要，没人想管。我们这些小妖就跟水里的浮萍一般，惧寒怕热，随水而居，只想求一个歇脚的地方，但却连歇脚也求而不得。”

　　焚竹说着说着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龚秋梨喝了一口闷酒，道：“焚竹姑娘别这么想，我们都是一样的。”

　　焚竹脸上绯红，春桃一般娇羞可爱，看得一屋子仙门弟子都痴怜起来，她眼神迷离，托腮抵在桌上笑道：“怎么会一样？你们至少还有个大师兄，我们有什么呀？”

　　一屋子人都沉默下来，原本热闹的气氛突然变得悲伤起来。

　　“你们有我。”程凤予缓缓起声，她声音不大，但字字刚劲。

　　“你们有我。”她又重复一遍，看向焚竹和碎玉。

　　“你们是我的人，我的人的意思就是，谁也不能伤害你们，谁也不能欺负你们，谁也不能决定你们的生死，就算是我，也不能。”

　　啪啪啪啪啪……

　　程凤予在龚秋梨带头鼓掌的掌声中，低头擦过脸颊上沾着的泪痕。

　　修烛倚门靠着，他知道程凤予并不只是说给碎玉和焚竹听，也不是说给他听，更不是说给在座的其他人。

　　而是说给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