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胡同》暄风扶暖

3、第二章

　　胡桐对父亲的感情不太深，他只知道突然有一天那个高大的男人不见了，他的妈妈天天红着眼眶。
　　李艳决定带着两个孩子走的那天，整个胡同的人都来了。
　　胡广袤把自己锁在房里，李艳抱着两个孩子像疯了一样地往门外拖。
　　胡桐拖着李艳大腿，边哭边喊妈妈。李艳一手抱着胡梧一边哄着“桐桐乖，陪妈妈到外婆家去好不好。”胡广袤的房门顿时开了。
　　“李艳，我们胡家哪点对你不好，怎么，儿子没了孙子也要带走，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念想吗？”
　　“念想？呵，你和我谈念想，那我的念想呢？我的念想在那天就摔没了。是，你们家是对我不错，可我的念想没了，我的念想没了你知不知道！”
　　李艳控制不住，对着胡广袤大喊：
　　“我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我梦见他二十多岁时喊我艳艳。你以为我不想留在这里，我快要逼疯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李艳一把推开大门，门外挤满了十八胡同的邻居，刚刚还吵闹的人群霎那间安静下来。
　　她抹了把眼泪，牵着胡桐就走，小孩子哭着闹着，拉着妈妈，不肯离开自己熟悉的领地。
　　领头的老刘拦住了她
　　“李艳，孩子还这么小，你总得也想想他们吧，两个孩子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呢”
　　众人也纷纷劝着，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到李艳耳里，就像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在推着她，推着她往悬崖边走。
　　她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她突然开始大笑起来，也不闹了，只是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天。
　　其他人也不敢上前，胡桐钻进妈妈怀里，胡广袤在门口看着，也没说话。
　　“我知道了”谁也没再说话。李艳的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小潭上，轻飘飘的，但是却让人心中荡起了涟漪。
　　胡桐记得那时候的李艳手是冰凉的，牵着他慢慢回到了那个院子里，胡广袤也没说什么，只是站着。他望着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妈妈和爷爷好像都老了很多，就像两头失去首领的狼。
　　他的心中突然出现了恐惧，他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就好像是想把最爱的棉花糖藏起来，等到有一天突然发现它融化了，那种没由来的心慌和着急包围着他。他慢慢哽咽着，不敢发出声哭泣。李艳轻轻拉着他的小手，把他带到自己的怀里。像雌兽一样轻轻的蹭着他的圆脸。
　　在胡元周岁那天，李艳还是走了。胡广袤带着胡桐送他们走到了车站。
　　“桐桐要乖乖的好吗，妈妈和弟弟去外面赚钱给桐桐买很多的新玩具。”李艳围着长围巾，眼底泛着水光。她的眼神似乎很坚定，但是又带着一点对事的疲倦。
　　胡桐拉着爷爷的手，没说话。
　　“火车到站了。你…”到底是没说下去。胡广袤看着这个儿媳妇 ，有些不忍心。
　　刚刚才丧子的他能懂得那种心情。李艳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她没了羁绊，也是时候该回她的故乡。
　　但是看着那委屈成一团缩在他旁边的小孙孙，心里又顿时拧巴在一起。
　　“你走了桐桐怎么办。”
　　“桐桐的户口在这边，他还得在这边的小学上学。我还会回来的，为了桐桐。我只是，只是想……”
　　嘟———
　　火车的汽笛声呜呜作响，人潮开始涌动起来，密密麻麻混做一团。
　　胡广袤帮李艳母女俩提着行李，送她进了火车。
　　他站着凝视着火车中的人，感觉到手中紧紧抓着的那只小手在微微发抖。摸摸胡桐的小脸，竟是抓了一手的眼泪。
　　火车已经开动了。胡桐挣扎着脱离了爷爷的束缚，跑到门边使劲扒拉着，放声大喊：
　　“妈妈别走，我不要新玩具—”
　　他一直跑啊跑啊，但是火车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能用力再用力，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