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胡同》暄风扶暖

2、第一章

　　北京的冬天总是来的快，冷风一吹便卷走了半树枯叶。胡桐小小的手牵着爷爷，往巷子外走着。
　　隔壁新搬来了一家人，怪怪的，也不和别人打招呼，经过时总能听见吵骂声。但胡桐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今天妈妈和弟弟要从c城回来，爷爷要做一桌子好菜。
　　胡广袤替孙子整了整围巾，一把抱起胡桐放在了肩上。
　　冷风呼呼的吹着，推着街上的行人匆忙走着。从胡同口出来走几百米就有一个菜市场，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菜农的吆喝声，虽然不大，但倒在这寒日里添了一股暖味。街里邻坊总能在这遇上唠嗑几句。
　　胡广袤搓搓手，伸手逗了逗孙子，刚走进菜市场没多久便听见有人打招呼
　　“哟，胡大爷，这么冷的天还带孙子出来遛弯呢”老刘磨了磨杀猪刀“看看，今儿刚杀的，保准新鲜，您来给您打九折”
　　“还真不错，老三样，来两斤吧”胡广袤把孙子放下，拍了拍他的头，“桐桐，还不快叫刘爷爷”
　　“刘爷爷好”胡桐用手揉头发，眼睛圆溜溜的盯着老刘看，看的老刘心里一颤，手下割肉的刀都慢了三分。
　　“诶，桐桐真乖”老刘应了声，随后又不忍心的挪开了目光，对着胡广袤说：“李艳也快回来了吧，这都多少年了”他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胡广袤倒也没生气，只是揉了揉桐桐的头，缓了口气“过年了总该团圆吧。”倒是也没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胡广袤一路无语。
　　胡桐也感觉到了爷爷的情绪，只是握着他的手。爷孙两互相搀扶，走进了胡同里。
　　胡桐没有爸爸了，在他五岁的时候。
　　胡广袤是老来得子，因此十分看重自己这个宝贝儿子。他老伴很早就去世了，又不敢对儿子说重话，养着养着就把胡天养成了油盐不进的性格。才十七八岁的年纪便闹着辍学去打工，胡广袤没法只好依了他。
　　起初他倒也没在意，认为孩子大了也该出去闯事业。直到胡天抱着个孩子带着个孕妇跪在家门口时，他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那时的胡桐才一岁多，小小的一只缩在爸爸的怀里，胡广袤那时恨不得把胡天关在门外任他自生自灭。但看着自己的孙子和儿媳妇又忍不下心，只好开了门。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艳。
　　李艳那时挺着个大肚子，一头乱发在风中凌乱，穿着身旧蓝袄子，倒也不显得狼狈。举手投足之间总有种乡村姑娘的干练。一进门便乐呵呵的喊了声爸，胡广袤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只差没昏过去。
　　李艳还是笑着，倒像是真把这当成了家。
　　胡天带着个大肚子女人和孩子回来的事到底还是在十八胡同传开了。一个胡同就那么大点，你传我我传你不一会儿就人尽皆知。胡家门口围满了街坊邻居，倒也不全是看热闹的，还有好心的拿着鸡蛋来看孩子的。
　　胡广袤那时恼羞成怒，拿着扫帚把人都赶走了。原本幸福美满的日子因为几人的突然加入打破了平静。
　　多了几口人吃饭，胡天只好一天打几份工。
　　他出事那天是个雨天，在工地顶楼上活活摔下来的。
　　胡广袤知道消息时还在帮李艳带着二孙。等赶到医院时胡天白布已经盖上了。
　　胡广袤顿时感觉天就塌了，想着儿子，想着两个孙子，想着儿媳妇，顿时上气不接下气，直接昏死了过去。
　　李艳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时胡广袤刚醒，两个人红着眼眶互望着，相对无言。
　　那时候的胡桐才刚学会走路，乖乖的趴在李艳身上，捉着弟弟的小手。小孩子的心里永远天真烂漫，胡广袤摸着两个孙子的头，不由自主的又想起儿子的小时候，无声梗咽了起来。
　　李艳坐在床边愣了一会，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连带着两个孩子，一时之间整个病房都是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