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宫之双飞燕》芙舟

2、第二章

　　母族的变故，夫君的无情，让崔氏承受不住打击，一下子病倒了，脸颊烧得通红。崔兰羽跪坐在床榻边，用凉毛巾为母亲敷了额头，又将白瓷勺中的药汁吹得温了，再送到崔氏唇边。

　　可崔氏病恹恹地躺着，也不张口，竟成了个了无生机的样子。

　　忍着满眼的清泪，崔兰羽柔声劝道：“阿娘何苦自己对自己为难，您不吃药，病好不了，到时候让女儿怎么办，孤苦伶仃的舅舅又怎么办呢？”

　　“你也看到了你父亲的冷酷无情，竟纵容低下的仆从，妾室那般欺辱咱咱么母女两个，还不顾夫妻情谊，想迎娶新夫人进门。

　　我嫁入崔家十余年，除了不幸没生个儿子，那一方面不是兢兢业业地为他崔仲打点，你舅舅的年节之礼仪也从未吝色过。我这般辛劳付出，如今却落得这样下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崔氏轻轻拂开女儿的手，侧过身去面向床帐里。她甚至明知不该却还在设想：如果兰羽是个儿子，是不是崔仲会对自己少很多怨气，也不会提什么“迎娶平妻”？

　　原来女儿和亲哥哥，都不及自己的前程重要呢。可这不过人之长情，崔兰羽你身为人子，又有什么资格抱怨...

　　于是少女她只能再劝：“那我不说旁人，说说阿娘您自己吧。您要是越病越重，父亲没准还能以‘冲洗’为理由，更快地让那外室嫁入家中，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父亲还能将她直接扶正，都不用对您行侧室之礼了...”

　　“算了算了，我吃药成了吧。真是说不过你。”

　　见母亲有了振作的念头，肯说话了，崔兰羽连忙让玲心扶她起来，而自己为她侍药。

　　这母子俩温情的当头，玲月突然从外门进来，恭敬道：“夫人，老爷来咱们东暖阁了！”

　　见到崔氏一脸期待，崔兰羽只默默叹气:她这个好父亲恐怕并非来探病，而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果然，崔仲一进来就批头盖脸道：“夫人怎么气性这样大，擅闯我的书房不成，一回来就病了？”

　　“不是的父亲，是...是我舅舅和表哥出了天大的事，母亲她着实受不住才这般情形的。”吸着鼻子，崔兰羽将信递给崔仲，“这是全部的经过，原谅女儿，没法...没法心平气和地口述...”

　　听完这话，崔仲稍稍压了压肝火，从女儿手中接过信纸。读毕，他暗自思忖：“这宋亦果然倒霉，不仅没了儿子没了地位，命都不一定保住。可同情归同情，倘若允许他借住于崔家...免不得要和宋家那些人扯皮。再者，从京都到吴州少说要十天半月，这耽搁的功夫，宋毅早被害死或者病死也说不定。退一步讲，就算能接他回来，他一个瘫子也没甚价值了。”

　　权衡利弊后，崔仲义正言辞道：“夫人呐，我知道你担心亲兄长，可他是宋家人，把他接过来，岂不说明宋家新主不敬兄长，都不如一个妹婿？想想也知道他们不可能放人的。

　　说句不好听的，宋亦他身有瘫痪，对新主没什么威胁，不会被取了性命的！”

　　“咳咳，崔仲你说的轻松！我哥哥和那孽庶向来不对付，那人的生母被我母亲发卖了啊，这般深仇，我怎么放心让哥哥待在宋府？”

　　崔氏难看的面色让崔仲很扫兴,他摆摆手：“夫人你不必讲下去了。倒有另一件事情，我合该与你讲的...”

　　“你那个狐狸精外室吗？她绝对不能当平妻，她只能以妾室礼进儿！”崔氏激动万分，暂时性遗忘了宋亦之事，死死盯着崔仲的反应！

　　“大吵大嚷，还有没有一府主母的样子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消息，那么就准备起来吧，下个月...”崔仲板起脸来吩咐。

　　“哈！你都用‘平妻’羞辱我了，我威严尽失，连个随从都敢捂我的嘴，我还算哪门子主母啊！郡王侧妃的妹妹就了不起了吗，她...”

　　崔兰羽见母亲越说越气，父亲越来越不耐烦，心中不由戚然，她理了理思绪，轻声道：“女儿有一点浅薄之见，还请父亲暂且听听。”

　　那夫妻二人同时转向她，听得她道：“说起着平妻，官宦礼仪之家少有先例，多半是...多半是那些混不吝的军户和商贾才会有两个夫人。父亲官场上不对付的人得知此事，弹劾您不尊礼法可如何是好？

　　其二，这郡王侧妃听起来显赫，可那世子都十几岁了，侧妃刚出生的儿子又有什么优势？她既然母凭子贵，而生子前少有人耳闻，就说明这女人受宠不在本身，只在儿子，如此想来，她也没甚可张扬的。

　　其三，父亲您这外室平日不争不抢，姐姐争气了就闹着要进门，如您就此允许平妻位子，岂不助长了她作威作福的气焰？她连母亲都想打压，还不知会怎样欺负您的爱妾们呢。

　　其次，若她对您一片真心，只求您怜爱，又为何非要对名分不依不饶。有您对她好，即使名分上稍差一些，她也该知足的！”

　　头一次见女儿这般快言快语，崔氏神色惊喜，而崔仲也觉得崔兰羽的话有些道理。他捋着胡须道：“你这丫头，反驳起自己父亲来头头是道的！嗯...这取平妻与否，就让我思虑一番再决定吧。”

　　他不喜崔氏，对女儿倒尚且能科研月色。为着崔兰羽的面子，他难得说了几句漂亮话：“你们都用心照看好夫人，夫人如果能快快痊愈，我这里有赏！”

　　阁中的气氛终于和缓，崔兰羽放下一丝伤心与空茫：父亲神色松动了，不会再坚持娶平妻了吧？而舅舅的事情，还要仔细想一个劝说的法子，千万不能明火执仗地和父亲顶撞啊...

　　可惜，此刻的崔兰羽忘了一件事：她已经十七岁了，一下子没了未婚夫，这让利益至上的崔仲又升起了旁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