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殇 ...
-
“凯旋门。”
上了车的顾惜朝，对前座司机面无表情地说道。
方才戚少商写在手心的那个字，让顾惜朝如锋芒在背。
“麟。”
自己在道上混了三年，也不是不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是没想到黄金麟为了拖垮自己，连舅舅傅宗书的那批价值千万的枪械都可以私藏，还不惜拽合伙方连云帮下水。
“顾先生，到了。”
司机平板的话语将顾惜朝的思绪拉回，他透过车窗，看着夜色中依旧金碧辉煌的凯旋门。
凯旋门，以38万一平米的售价名震全香港。能买下这里十平米的，都是非富即贵，更妄论买下一层并打通了的买主。
傅氏集团董事长傅宗书，便是凭此豪举登上了诸报纸杂志。
当然，傅宗书就算没有这等阔气举动，都足够引人注目。
当年，不过十六岁的傅宗书，只身偷渡到香港，凭个人的手腕和胆量，三十岁便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同年与亿万富豪荣跃风的女儿荣梦云结婚，更是将过亿财产揽于名下，借此建立起横跨饮食珠宝电子产业等领域的傅氏集团。
也许那样的财力和权力，已经是不少人梦想的巅峰。然傅宗书的野心远不只此，他借经济全球化，与世界各地□□联络走货，赚取不义之财的同时，稳固了自身在道上的地位。
“惜朝。”
开门的不是菲佣，反而是她。
顾惜朝冰雕的脸怔了怔，旋即融化了棱角——
“晚晴。”
“吃过了吗？”二十三岁上下、浑身散发着富贵之家才有的那种恬淡气息的女子露出微笑，自然而然地要替顾惜朝脱去外面的西装。
“不用了。”他柔声低语，“见过傅董事长，我就走。”
“这么晚了，不一起吃顿饭吗？”
“不了。”顾惜朝怜惜地凝视面前的女子。
傅晚晴。
傅宗书的掌上明珠。
都说穷小子爱上富家千金是老套的戏码，孰料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日凌晨两点，雨下得瓢泼，她就坐在维多利亚湾的护栏上，顺着风，一头长发翩跹如乱丝带，背影纤弱如蒙一层雾气。
都说凌晨两点是鬼出门的时刻，想必那时顾惜朝也是撞了鬼，一向对他人之事没有丝毫同感的自己竟然冲上去抱住了要寻死的她，也就这样，自己单方面地扯也扯不清。
爱情的美好在电视剧里是可以演得羡慕死神仙但永远不可能在现实里出现半毫，而劫难则不同，电视里的和现实里的半斤八两。
晚晴可以不在乎，可是就算到了现在，已经踩着多少人的肩膀来到了傅氏集团三把手的位置上，顾惜朝还是抹不去心里的自卑。
顾惜朝越是努力上攀，他越是清楚地看见晚晴之于自己的遥远。晚晴就像怎么也够不到的神，即使在身边，也还是会担心失去。
“我会在三天之内，把货弄到手。”
“既然你开了口，我也就放心了。”傅宗书的身体完全陷入沙发，直视面前的男子。
傅宗书能够以这样完全放松的姿态面对的人，不超过三个。
顾惜朝暗自庆幸自己只花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成为了其中一个。
“正好，一周后是晚晴的生日，到时候，你会来。”
用的是肯定句。
“是的。”
顾惜朝有时憎恶那个被傅宗书以晚晴牵制住的自己，但他面对那张是支撑自己到现在的笑靥时，他无可奈何。
“虽然这么说有点可笑，但是，晚晴的年龄也不小了，二十三岁，在古时候，该是有个五岁孩子的娘了——”他顿了顿，迎上了那双表面平寂实则波涛汹涌的眼，“所以，我想，在晚晴生日那天，公布她和铁游夏的婚事。”
“？！”
晴天霹雳。
该是此时最好的比喻。
兴许是有意，兴许是无意，傅宗书对顾惜朝的沉默并没有表示任何的疑惑，继续道：“晚晴那孩子，从高中起便喜欢铁游夏……当时阻止他们在一起，是因为公司需要扩大在道上的路，不能让铁游夏乱了。晚晴为此也没少和我闹过。现在，我也老了，能看到她开心，比什么都好……”
“可是，铁游夏是九龙东区的总督察——”说到一半，顾惜朝似是想到了什么，“难道……您想拉铁游夏下水？”
也许只是一瞬，可是顾惜朝捕捉到了，傅宗书嘴角的笑意。
“这也未尝没打算过……不过，能否成事，尚无定数。”傅宗书并不回避顾惜朝灼灼的视线，“无论如何，我真正想要的，是晚晴的笑容。”
“惜朝……”
从傅宗书书房走出，正面迎上犹疑不决的晚晴。
“怎么了？”
“没……我……呃……”晚晴似乎有点为难……但……很开心？
她拉住惜朝的手，将他带到客厅，“我……DADDY答应我和游夏的事了……我们……要订婚了……DADDY答应我在生日上公布这事……但是……我有点担心……因为，惜朝也知道……DADDY公司的一些不好的消息……虽然游夏也很高兴……但是……我还是怕——”
“根本不用担心！”
顾惜朝粗暴地打断了那断断续续的话音。
她那柔和的声音为什么可以说出如此刺耳的话……
又为什么……
可以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惜朝……”
晚晴被面前那个总是对自己抱以淡淡微笑，对自己偶尔的任性总是纵容的男子的突然举动吓住。
“不……我的意思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顾惜朝慌忙平息愤怒，作出了往常面对她时的笑容，“如果铁游夏他真的……在乎你……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他……爱的不是傅氏集团，而是你。”
“真的吗？”晚晴开心地笑了，幸福从眉角眼梢荡漾开，“惜朝，当时DADDY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告诉你……很奇怪吧……当时真的是其他人都没有想到……真的……非常谢谢你！对了，你们还没有见面吧？生日那天，我会把他介绍给你的……”
他从来不知道，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如此难熬。
那张他在梦里吻过无数次的嘴唇，不断说出的，都是另外一个男人的事情。
铁游夏铁游夏。
顾惜朝原来只是一个跑龙套的。
彻头彻尾。
连个名字都无法在傅晚晴生命里留下痕迹的龙套。
因此。
他连“失恋”这个词都不敢想起。
那算哪门子的“恋”。
从头到尾都只是他在演独角戏。
没有任何观众。
他可笑自己的自负竟然在傅宗书说到“结婚”时欣喜若狂地以为是自己和晚晴，他可笑自己的骄傲竟然以为自己现在的地位已经足够与晚晴匹配，他可笑自己的卑懦，他在得知不属于自己的婚事时，竟然不怨别人，怨自己无论怎样还是无法在晚晴青春时来到总督察的位置，或者，傅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他不讶异自己的野心，也不得不在乎“地位”这个词是怎样的切肤痛苦。
他只觉全世界的灯都熄了，留他一人在那茫茫大地手足无措无从下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