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眠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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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透了。
雨完全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是越下越大。
但收到了消息的清彻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起身披了一件外套就开门往目的地赶。
这一次给的时间倒是很充裕，有整整二十分钟——可能是因为最终地点较远，而且天气恶劣吧。
不过——
太宰治可不会这么善解人意。
清彻撑着伞在大雨中艰难地行进，脑袋却一点没闲着，转得飞快——
她有预感，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求救”信息了。
他会根据这一次的结果，下一个决断。
但是这一次，他休想把她淘汰！
雨简直就像是一盆一盆地从天上泼下来的，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了与脚背齐平的水，再加上力度不小的风，目之所及尽是白茫茫的水雾，可见度极低。
不过这样艰难的环境倒是给清彻使用异能提供了很大便利——因为现在路上根本除了她根本就没有人，普通人早就躲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准备睡觉了吧。
让想象撑起了一个球状的防雨罩，清彻收了伞，总算是可以稍微轻松地行走了。
脚步不停地赶到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早已打烊了的商店门口的太宰治。
虽然他是站在屋檐下的，但短短的屋檐对遮挡乘着风而斜斜洒下的雨根本就没有什么用，浅色的风被雨水大片大片地打湿，晕染成一块块深棕，总是毛毛躁躁的短发此刻也已经服服帖帖地耷拉了下来。
一阵风忽然刮起，雨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
清彻急跑几步，但还是没赶得及帮太宰治挡下那一阵雨水。
“……小姐？”
心里无端地生起一股气恼的憋屈感，以至于她没有立刻回应男人，抿着唇抬手把两人都包进遮雨罩后，清彻才抬眼递过去了一张手帕，闷声道：“嗯。”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太好，她又憋出一句：“来救你了。”
——生气什么呢？一个一天天嚷嚷着要自杀的家伙你还能指望他能对自己上点心好好照顾自己？
“小姐你生气了？”太宰治乖乖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然后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是因为我这么晚了还把你叫出来吗？”
清彻被太宰治几乎毫无杂质的笑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终于厌烦“救”他了。
不过同时她也明白了，自己并非生太宰治的气，更多的是气自己。
气自己明明知道他不会照顾好自己，却还是没有更早地赶到。
“是，生气了——但不是气那个。”清彻叹了口气，又看了眼浑身湿漉漉的太宰治，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是气自己没能早点赶到——这么淋雨是会感冒的啊，太宰先生。”
——直球一般是不能打的，但这种情况下，一定要把话说清楚，否则他一定会自己乱猜。
“……”
太宰治微微一怔，心里早已盘算好了的计划因着少女的一番话全然落空，但他却并没有感到特别挫败，一片茫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松了口气的踏实感。
不过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感觉终究还是被包裹在了如同棉花般轻柔飘忽且不可名状的虚无中，因此男人也只是稍稍一顿，便又笑了起来：“谢谢小姐关心啦——时间已经很晚了呢，应该回去睡觉了。”
——这就又要赶人了啊。
要是在从前，清彻应该会点头称是，然后乖乖地回家睡觉，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太宰治几乎浑身都湿透了，而且，她敢保证他一定不会回去把自己收拾好再休息。
这样一定会感冒的。
唯一的办法好像就是让太宰治跟自己回家，或者是她跟着他一起回去，等把一切都弄好了再回自己公寓。
但是，不管是“你和我一起回家”还是“我和你一起回去”——这种话怎么说的出口嘛！！
而且太宰治肯定会拒绝她的，毕竟就连“配合他的恶作剧”那种程度的隐秘关心都已经让他想要逃避了，更别说是这么明显的照顾了。
“小姐？”太宰治看着抵住下巴陷入沉思的少女，下意识地想要离开——总感觉再不走，就再会有什么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发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先回去咯？”
“有了！”
两人同时发声。
有主意了的清彻笑眼弯弯地看向太宰治，而后者则像是被吓到了似的，立马开口道：“那么明天在侦探社见——”
“太宰先生，你还想自杀吗？”
太宰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自刚刚一拍脑袋后心情就变得非常不错的少女，一时间对于这个本应不假思索就能给出答案的疑问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还是因为这几天的恶作剧已经对他厌烦到想要协助他自杀了——不，应该不是这个，但她究竟想做什么？
虽然心中疑问万千，但实际上太宰治也仅仅只是沉默了一两秒，然后就又扬起一个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这个还算是问题嘛，我当然是想的啦！”
“嗯，那就好——我们走吧！”清彻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快快，再晚就不好了！”
“我们……要去哪里？”
“去太宰先生你的住处啊。”少女一脸理所当然地答话，她竖起食指在嘴边轻轻的晃了晃，像是要面前的人保守秘密一般，“我想到了一个超棒的自杀方法！保证没有任何疼痛，可以让太宰先生你以最快的速度重获新生！”
太宰治这下是真的有点糊涂了。
虽然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但他对清彻口中所言的毫无痛苦的自杀方法也真的是特别好奇——即便他知道这八成又只是个幌子——
因为她是不会让他死的。
“那就……走吧。”
死不死得了无所谓，还是先让他看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吧。
“好了，太宰先生你快进去吧。”
在浴缸里放好水了的清彻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示意正站在客厅的男人可以去洗澡了。
“小姐。”太宰治站在原地没动，他皱了皱眉，“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自杀的吗？”
“对呀。”清彻眨了眨眼，一副完全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的表情，“这不就是在做准备工作吗？”
“准备工作也包括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吗？”
已经看出少女只是想要照顾自己的太宰治后悔了，他反问了一句，同时开始在心里飞快地思考要怎么把人请出自己的屋子。
“明明是太宰先生你自己说的想要舒舒服服地走。”清彻抱起手臂倚在浴室门边，“快去洗个热水澡——我去准备剩下的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又一次违背了内心的感觉，太宰治出声问道。
“当然是用来自杀的东西啦——好了，太宰先生你快进去吧，我也要去忙了。”
也许是因为少女的神色太过认真，太宰治最终还是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门被关上，清彻终于松了口气——好，任务第一步，把太宰先生骗去洗澡，完美完成！
在原地缓缓地转了个圈，清彻像是台扫描仪一般，把这间简洁到近乎空白的公寓好好的打量了一遍——
家具只有卧室内的一套桌椅，衣柜她没敢去翻——没经过同意就去看那种隐私空间也太失礼了。
榻榻米上凌乱地铺着一床被子，弯腰把它整理好后，清彻又从想象那儿拿了一瓶牛奶——是刚刚她让它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的。
拿着牛奶，清彻来到了厨房，可却意外地发现，在一般家庭里最具烟火气息的厨房在太宰治的公寓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模样——整个厨房都散发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气息，非常干净整洁——就像是刚刚装修好、尚未有人住进来一样。
“这根本就没用过几次嘛。”清彻打开微波炉把装着牛奶的瓷碗放进去，微微皱着眉头小声嘀咕，“还说自己是大人呢，明明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在等待牛奶热好的时间里，她又打开冰箱瞧了瞧——
不出意料，里面空荡荡的，蔬果、肉类什么的自然是没有，只孤零零地放着几瓶清彻不认得的酒，再打开冷冻层，大块大块的冰下好像埋着一个什么东西——
“哗啦啦”地把冰块扒拉开，冰下的东西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一盒蟹肉罐头？”
是因为舍不得吃完，所以把她给他的罐头悄悄存起来一个吗？
感觉这作风不像他啊，而且，她觉得自己在蟹肉罐头方面其实还挺大方的啊。
而且，为什么要放在冷冻层里？
清彻有些疑惑地伸手拿出那盒半个身子都埋在冰块里的蟹肉罐头，然后就成功地被罐头的温度给冰到了，她飞快地把罐头放在一旁的案板上，整个罐头都被一层白色的冰覆盖着，在温度并不低的室内不停地冒着白气。
总感觉，这盒蟹肉罐头有古怪。
朝手上哈了口气，清彻把罐头上封着的薄薄的冰拂开，然后拿起来仔细观察了起来——包装倒是一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那为什么要把它冻在这里呢？”她喃喃自语了句，落在罐头保质期上的目光忽的凝住，“——已经过期两年多了？”
发现罐头不是自己送了的清彻赶忙把罐头又塞了回去——啊啊啊，果然就不该刨根问底！现在好像又撞见了一个秘密！！他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多秘密啊，连冰箱里都有！！！
不过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谜底是什么了。
刚把蟹肉罐头放回去，身后的微波炉就“叮”地一声响了。
把牛奶倒进刚洗干净的玻璃杯中先晾着，听到太宰治出了浴室的清彻走出厨房，然后轻轻地敲了敲太宰治虚掩着的卧室门：“太宰先生？”
稍稍带了点鼻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嗯，小姐进来吧。”
推开门，只见已经换上了睡衣的太宰治正坐在铺好的被子上，头发根本就没擦，水珠不停地从发梢滑下，落到脖子上搭着的白色毛巾上。
清彻微微皱起眉：“太宰先生，头发。”
坐在被子上的人却开始装傻：“头发？什么头发——对了，我已经洗完澡了，快点开始自杀吧！”
“不把头发擦干是不可能开始的。”少女斩钉截铁地回绝，然后她歪头揶揄道，“还是说——太宰先生还像小孩子一样，要人帮忙？”
眼看着清彻真的要来帮自己擦头发，太宰治立马抬手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罩到头上，一阵猛搓：“不用了小姐！我自己来就好！”
计谋得逞的清彻微笑着挑了一下眉，目光无意识地落到太宰治因抬手而露出的小臂上——
为什么洗完澡了还缠着绷带啊？果然绷带才是本体吗？
当然上述想法只不过是吐槽罢了，联想到某人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自杀行为，清彻觉得，绷带下很有可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
虽然如国木田所言，太宰治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已经达到了噩梦级别，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受伤——只是伤不至死罢了。
他很聪明，内心深处也并不是真的想死，所以，所谓的反复自杀行为实际上是在自残。
不是自杀，是自残。
——自残啊……
清彻敛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一秒她睁开眼，唇边又扬起熟悉的温柔笑意：“还是我来帮你吧，太宰先生。”
她说着，走到被褥边蹲下，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用异能帮太宰治把头发吹干了。
“小姐的异能真的是很方便啊。”男人盘腿端正地坐在被子上，模样乖巧得不得了，“——现在可以开始自杀了吗？”
“当然。”从太宰治手里拿走半湿的毛巾，清彻冲他眨了下眼睛，“我马上就把‘孟婆汤’端过来~”
“孟-婆-汤？”男人双手捧着玻璃杯，一脸控诉地说道，“小姐你骗人，这明明就是牛奶嘛！”
“是加了孟婆汤的牛奶啦，快点喝掉吧。”清彻笑眯眯地撑着下巴，语气充满了诱哄意味，“喝掉之后睡一觉，等再睁开眼睛，就可以迎接快乐的来世啦！”
果然只是因为不放心所以来照顾他啊……
但是，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已经完全明白了清彻套路的太宰治垂下眼睛，然后微微仰头喝下一口牛奶。
——暖暖的，还带了一丝丝甜。
看着太宰治开始一口一口地喝牛奶，少女也轻声开口，像是讲睡前故事一般：“孟婆汤是中国古代传说中人死后转生前要喝的东西，喝了它之后，就会忘却前尘往事，然后进入下一世。”
“那么，我醒来后，会把小姐和大家都忘掉咯？”
“对呀，然后太宰先生就会开开心心地迎来下一世了。”清彻秉承着“骗人骗到底”的优良品德，语调欢快，“不过不用担心，就算太宰先生忘了我们，我们也会一直记得太宰先生的。”
“……”
沉默了一下，太宰治突兀地问了句：“为什么呢？”
——明明刚开始只是陌生人罢了，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呢？
“因为这就是孟婆汤的功效啊。”明明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但清彻却选择了避而不答，“太宰先生现在应该已经困了吧，快睡吧。”
“我没有……哈唔——”反驳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先打了个哈欠。
少女轻笑一声，关掉了房间里的台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感觉眼皮越来越沉的太宰治意识到自己喝的牛奶里被加了料，但是又沉又厚的睡意已经完全地包裹住了他，因为知道清彻不会害自己，他索性不再强撑，直接闭上了眼睛，很快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中。
“真是……奇怪。”
靠在门上的清彻听见想象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目标人物已进入睡眠状态。”
松了口气，她再次走进厨房，案板上已经整齐地列好了蔬果和大米。
在水龙头下洗干净了手，清彻挽起袖子，开始做饭：“想象，注意隔音。”
“知道了。”想象再一次确定了太宰治的睡眠状态，然后从发饰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样子，“助眠牛奶，睡前故事，然后还让我悄悄把周围的环境调整到最适合睡眠的状态，现在还给他做早餐——你是田螺姑娘吗？”
“顺便嘛，而且比起田螺姑娘，我觉得我更像个老妈子。”清彻切着菜，高高绑起的马尾在身后有节奏地晃着，“毕竟要是太宰先生生病了，那才叫麻烦呢。”
“明明是说要帮人家自杀才被允许进来的，结果只是骗人吗？”
“怎么能叫骗呢？”少女不满地撅起嘴，“俗话说得好——‘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定长眠’！”
想象：“……所以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你听我说完呀——‘死后必定长眠’也就是说，死，等同于睡。”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清彻头头是道地解释着，“所以，我帮太宰先生睡好觉，也就是协助他自杀啦！”
“睡眠和长眠能一样吗？！”
“你这么揪字眼干什么啊？”清彻嫌弃道，“一字之差而已嘛，最多也不过是说明我技艺不精，所以‘长眠’没做到，只能帮他‘睡眠’啦！”
“……你到底哪来这么多古灵精怪的想法？”
“不古灵精怪点行吗？那怕是连门都进不了吧……”清彻叹了口气，“这年头，哄人睡觉都这么难了哟——”
把饭菜在桌上摆好，又用异能做了个保温罩盖在上面，清彻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小心翼翼地出了公寓，关上门的同时，她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
“晚安，太宰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眠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