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公主》兵不厌诈

47、第 47 章

　　殷朗是怎么回家的，已经不太愿意去回想了。当然，丁洋也是没能趁机跑了，还有好几个人全程跟着呢，就是让她撒丫子跑也跑不到哪儿去。但在餐厅时说过的话，殷朗还没忘，气息奄奄的下车回到家后，并没有再强拉着丁洋去他的房间睡，进门后示意丁洋自便，便扶着墙上了二楼。
　　丁洋站在客厅喊：“你不吃饭了？”
　　殷朗胡乱摆了摆手，踉跄着进了屋直奔浴室。
　　阿姨提前做好了饭，将饭菜端上桌，便收拾好厨房离开了。殷朗虽然请了人处理家务，却不喜欢有人在跟前晃悠，家里的佣人都是忙完各自手中的活就回去。
　　丁洋一直不知道殷朗竟然恐高，而且以前也没发现殷朗有这短板，好像不管做什么，殷朗都能给人很踏实的感觉，仿佛没有任何畏惧和踌躇。所以，他才能在父亲过世后，短短几年间迅速崛起，发展到现在这个令人望而却步的地位。
　　对殷朗的爸爸丁洋并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只记得有一年一个又黑又瘦的男人带着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大哥哥来到家里，后来爸爸就在公司里给那个男人安排了职务，极尽所能的照顾。
　　殷朗的爸爸不常来家里，但爸爸在外面的时候，殷朗的爸爸都会在身边跟着，说是如影随形都不为过。要不是爸妈感情一直都很好，丁洋都要怀疑爸爸是不是红杏出柜了。从那时候丁洋对殷朗爸爸的定位就是急功好利善于攀附的势力之人。不过丁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殷朗的身上，从爸爸将殷朗带到家里说帮她补习功课那一天开始，其他人便都成了天边的浮云。
　　现在回想起来，丁洋竟然从来没有问过爸妈，为什么会对殷朗一家这么照顾。
　　丁洋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放下了筷子。又看了眼桌上那一锅丝绒鸡汤，起身去厨房另取了一只碗。然而最后还是将空碗放回了桌上，上了二楼。
　　经过殷朗的房间时，丁洋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发现门并没有关紧，透过门缝隐约看到有个人影不知是坐还是跪在床边。正要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忽然又顿了住，退回去将门推开一点。
　　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殷朗连衣服都没换，就那样半跪半趴的扒在床沿上，整张脸都埋在床上。
　　“······殷朗？”丁洋小声叫了一声。
　　殷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睡着了。
　　殷朗向来是个讲究的人，即使以前家境并不怎么好的时候也从来不会随便什么地方都躺，衣服更是熨的整整齐齐，一条褶皱都没有。
　　丁洋觉得有些不对劲，轻脚走过去俯身朝殷朗的脸看了一眼，就见殷朗双目紧闭，眉心蹙起，十分痛苦的样子，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惨白里透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丁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他的胳膊上推了推，又唤了一声。殷朗依然没有睁眼，丁洋却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在微微的发抖。抬手一摸殷朗的脸，触手冰凉，摸了一手的汗。
　　丁洋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朝楼下跑去。
　　殷朗的胃不好，有时候疼厉害了都能打滚儿，但昏过去还是没有过的。大概是今天在游乐场半空甩晃的刺激过大，加上呕吐过后没有进食，才会胃疼的撑不住倒了。
　　丁洋第一个念头是，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丁洋连鞋都没顾上换，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直到看见靠在路边车门上抽烟的庄钱时，才猛地刹住了脚。
　　庄钱一下子站直了身子，对于庄大保镖大晚上还戴着个漆黑的墨镜装逼，丁洋进行了五秒钟的行注目礼，只粗粗一扫留意到硕大的镜片下面好似有一道还没结疤的划痕，也不知是指甲还是什么造成的伤害。
　　“大小姐。”庄钱扔掉烟，将墨镜往下拉了拉挡住了那道疤。
　　丁洋快走几步，“殷朗好像病了，你赶快给杨医生打个电话，叫人过来。”
　　庄钱浑身一震，立马掏出手机拨了杨子祈的电话。
　　自Z市回来之后，丁洋的手机就被没收了，虽然殷朗的手机喜欢随手放，但开机密码也足够丁洋这个智商的破译上一年半载。若非殷朗真的病的很重，但凡清醒着，丁洋也不会跑出来找他来打这个电话。
　　庄钱打完电话之后，匆匆跟着丁洋回了殷朗的房间。
　　看着庄钱将殷朗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丁洋全程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看得出来除了一开始听见殷朗病倒，庄钱表情有一瞬变化，之后表现的一直很平静，不，不是平静，而是习以为常的淡定熟练。
　　这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殷朗出现这种情况。
　　可是除了胃不好，殷朗平时看起来一直很健康，不像有什么大问题，怎么会突然昏倒？而且好像还经常发生？
　　但她始终没有问出口，庄钱似乎也无意向她透漏什么，安顿好了殷朗便出门去等着迎接杨子祈。
　　杨子祈很快就赶了过来，还多带了一个人，看起来也似个医生。丁洋这才想起杨子祈只是外科大夫，估计同行的那位才是要为殷朗诊治的医生。
　　杨子祈和那位医生进门后，在那医生到床前查看殷朗状况时，杨子祈走到了丁洋跟前，犹豫了一下，问道：“殷朗他······你可以简单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丁洋朝床上看了一眼，就这样一通折腾殷朗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丁洋忽然有些害怕，却不知自己到底在怕什么，也不知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回家之后突然就这样了······哦，下午的时候我们去了游乐场，坐了过山车，流星锤，跳楼机，海盗船······还蹦了一次极，下来的时候他吐了几次······他小时候胃就一直不好，回来之后也没吃东西就回房了。我约摸着他应该是吐的胃里不太舒服，等上楼时才发现他昏倒在了床边······他······”
　　“他没事。”杨子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可丁洋还是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和焦灼。
　　殷朗并非没事。
　　只是会是什么问题？
　　庄钱不愿说，杨子祈似乎也并不愿跟她提起。
　　“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有我在，你不用太担心。”杨子祈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殷朗恐高，大概一下子受的刺激太大，加上胃里的毛病，才会暂时休克，大约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丁洋点了下头，她其实并不关心殷朗什么时候醒来，若不是有庄钱在门口堵着，刚才她可能已经顺利的逃走了。她只是猝不及防的被吓了一跳，是的，只是吓了一跳，还没缓过劲儿来而已。
　　快要走出门口时，丁洋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那个，我想顺便问一下······要是把口香糖吞了下去，会不会死人？”
　　杨子祈愣了一下，有些莫名的摇了摇头。
　　殷朗吞了口香糖？
　　下意识看了床上的殷朗一眼，刚要再问问丁洋，丁洋却已经下楼了。

　　殷朗有些发烧，挂上输液后，烧稍稍褪了些，杨子祈在床边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殷朗就醒了过来，但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你最近去医院了吗？”杨子祈将热水递到他嘴边。
　　殷朗偏头躲开，抬手把水杯接了过去，“别整的我断胳膊瘸腿，连杯水自己都喝不了了似得。”
　　杨子祈叹了口气，“要我说你什么好，就这段时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先前一直劝你做手术你死活不听，行，你要拖别人也不能拿刀逼你，可也明确告诉过你情绪不能起伏过大，最近本就事多，你还去挑战自我玩什么刺激。你要是真活够了就告诉我，我传授你个舒服的死法，保管你死的体体面面的。”
　　“什么死法？投井，还是上吊抹脖子？”殷朗笑了一下。
　　“艹！”杨子祈忍不住骂了一句，“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打个针都能吓得痛不欲生，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先进了，虽然手术也可能会出现意外，但成功率相比还是大大提高的很多，不一定就······况且你这个也没那么严重，只要将碎片取出来就行了，不像癌，切了还有可能再生。就那点东西在你脑子里，拖得越久越麻烦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殷朗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他在怕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就像杨子祈说的，手术很简单，出现意外的几率很小，但就算是很小的一点可能他也不敢去赌，因为他怕那一点可能也许再也睁不开眼，看到想看的那个人。
　　别人看他，都要赞叹一声胆大有为，可实际上只有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胆大不起来，小心翼翼都生怕会留下遗憾。
　　而他已经制造了那么多无法弥补的遗憾，也许永远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
　　他很怕，很害怕······
　　杨子祈瞪了他一会儿，只好妥协，“罗文那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让你再去做个测试，这一次你就听我的，明天你就过去。手术你暂时不想做，我不逼你，但医生还是要看的，这样下去，不等死你就得先疯了。你就算想留住人家，也至少保持正常人的精神面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