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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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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富丽堂皇的宽敞别墅里,璀璨耀眼的灯光下,一身纯白色莲蓬纱裙,梳着丸子头的女孩坐在一架钢琴前,灵活白皙的手指跳跃在黑白琴键上,弹了一首他从来没听过,却动人的好似海上人鱼轻吟的曲子。
母亲最终还是抵抗不过病魔离开了。
却有一个明媚纯净的身影挤进了他干涩灰暗的世界,一如儿时卧在母亲膝头等待打渔的父亲归来时,望向黝黑海面,想象中远方伏在礁石上美丽高贵的人鱼公主。
殷朗觉不出滋味的,缓慢的眨动了一下疲惫的眼睫,“殷家从来不欠你们丁家什么。我要的,只是我该得的。”
是,他要的只是他该得的。
至少他是这么想,从十五年前见到她的第一面起。
也许,他是妄想。
所以,即使他拥有了足够与她平视的地位和财势,他也没有得到她,她的人,她的心,哪怕是她虚情假意的施舍。
除了羞辱,嘲弄,鄙夷,憎恨······
而就在今晚,几个小时前,他得到了她的人,却也彻底的失去了她的心。
大概是失血过多,视线有些不清楚了,却仍能感受到那一双呆滞的目光里仍掩饰不住对他的畏怖和厌恨,像一把尖刀狠狠的刺着他的心口。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姓宋的背地里勾搭算计的那些事情?你是单纯为了报复我才利用他,还是打心底将他视做最信任依赖的人,才会联合他来搞我?打算搞垮我之后呢?和他比翼双飞,相亲相爱,缔结一段王子公主的良缘佳话?”
“你该知道惹到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宋氏大公子又怎么样?我想整死他简单的犹如一只蚂蚁!”
“你若是害怕心疼,就老老实实呆着,否则我不介意费点心思将他送去监狱待一辈子,甚至,要了他的命!”
“洋洋······我说过,永远不要试着惹我生气。如果你不想被锁链锁住手脚一辈子困在这张床上,最好乖乖的听话,别再想着逃离我,也包括寻死。”殷朗轻轻摇了下昏沉的头,起身出了房间。
丁洋全身绷得紧紧的,每根骨头都似在叫嚣着疼痛,那些寒栗的威胁之辞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将她拉进地狱之门,仿佛能看见门那头焚烈的狱火和阴森刺骨的暗黑气息。
依稀似听见门外传来杨医生紧张的询问声,和絮絮的低语。
她真希望看到他起身时昏然倒地的身影,却在此时莫名的舒了口气。
也许,她还是不够冷性绝情,不够狠心,嘴上喊着恨不休,心里叫着杀之后快,可看到鲜血像泉眼炸开似得涌出时,从小不敢碾死一只蚂蚁的丁洋还是胆怯了。
其实殷朗不用威胁她,她从来都是最怕死的那一个,从来都想活着。
她不敢去死。
之前情急之下跳窗也不过是害怕面对那个男人,一时的冲动罢了。
她想着,便是跳下去,自己也是死不了的,最多不过是断一条腿罢,就像当年那只咬了殷朗的狗,咬了人之后再还上一条腿,就公平了。
多么可笑,愚蠢!
她知道殷朗不是吓唬她,用锁链锁住她,他绝对做的出来。
所以当殷朗包扎好伤口进来时,丁洋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静静的拥着被子靠在床脚,也没有开口说话。
说什么也没用。
在这个擅长言辞和心计的男人面前,她说再多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她不及他心狠残酷。
殷朗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药箱,在床边坐下后,打开药箱,对丁洋命令道:“过来。”
丁洋不动,头埋在膝盖上,空洞洞的望着交叉在脚边的双手腕上那几道上过药的勒痕。
殷朗等了一会儿,干脆脱了鞋子坐到她跟前,用手捏起她的下巴,透着疲惫的深邃眼眸看向她颈间那一道浅浅的划痕。
指尖温热,透明的药膏却冰凉,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惹得身体微微一阵颤栗。殷朗好像毫无所觉,只是指腹的力度又轻了些,涂好药后,又用创可贴贴上。
“睡一会儿吧。”殷朗用手指将她垂在脸侧的长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唇边摩挲了一会儿,将她拉回床上,像之前那样毫无间隙的拥住她。
丁洋没有反抗,脸紧贴着微微起伏的胸膛,任头顶的下巴蹭着自己的额头,大手覆在仍有些不受控制发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好像多年前,少年边讲着故事边哄自己入睡的情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丁洋觉得自己真的快睡着了,恍惚听到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以为你会哭······”
若是还有多余的心情和力气,丁洋真想吐槽,这人还真是对她的眼泪有够执着。
传说人鱼的眼泪能化作珍珠,因为人鱼没有记忆,所以不知爱恨,也就从来不会落泪。如果哪一天有人鱼落了泪,那一颗泪珠的价值便能抵无价之宝。
老子靠捞廉价珍珠起家,小的也想重操父业,一劳永逸捡颗世间罕有的不成?
接下来的几日,丁洋再没有迈出过别墅大门半步。也不知是不是公司的情况确实堪忧,已经被迫买不起办公室的地皮了,日理万机的殷总干脆将办公地点搬到了家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天早上庄钱都会抱着一摞文件送到家里,然后晚上之前再来收走。也不怕路上风大吹走了哪一张要紧的。
丁洋还是不愿开口,殷朗也不勉强,每天除了吃饭坐在一张桌上,其他时间就大开着书房的门在里面办公。丁洋知道他是为了随时随地看着她,监视她,也只当自己眼瞎。
从那天回来后,丁洋就再也没回过自己的房间,被迫每晚和那头恶狼睡在一张床上,除了必要的休息,丁洋不愿在那间房里多呆片刻,那会让她有种要发疯的窒息感。不能出门,只能把自己扔进院子里,坐在花园的躺椅上发呆,尽量远离那头恶狼的视线范围。
可丁洋知道,即使这样,那双恶心阴冷的眼睛也会时时从书房的窗户里向下望着自己。
这一天,家里终于来了客人。
小姚像火炮仗一样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丁洋甚至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半天才从连弹钢珠似的声音里拉回一丝清明。
丁洋离开M市的时候害怕牵连小姚,便与小姚断了联系,之后也一直没有机会给小姚打电话。所以小姚能找来,丁洋也很惊讶。
“我是今天去医院碰到杨子祈那个混蛋,才从他嘴里逼问出原来你已经回来的事情。你之前去了哪里?你差点急死我知不知道,竟然一声不吭就一个人走了!姓杨的说是殷朗把你找回来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怎么回来了也不给我打电话?”小姚几乎不喘气的问了一通,见丁洋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其他倒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还算平和,稍微松了口气,又瞪着眼问,“你倒是说话啊!傻了?该不是被殷朗吓唬住了吧?”
丁洋隐约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只无力的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你真没事?”小姚有点不信,仔细打量着丁洋,坐到她身边小声问,“殷朗真的没有威胁你什么?”
丁洋嗤笑,“他能威胁我什么?我还有什么值得他挖空心思的?”
“你之前不是偷了他公司里的机密软件吗?前段时间闹得整个地球都沸沸扬扬的,声称要抓住你,法律制裁了你,可你现在好好的在这坐着,看他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追究了?”小姚狐疑的扭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楼上书房的窗帘随风张扬,遮住了探向里面的视线,小姚收回目光,又压低声音鬼祟道:“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而且我来的时候听姓杨的那个混蛋说,你还把人脑袋砸开花了,你行啊,都这样穷途末路了还能举刀向仇敌,人没一把活活掐死你也是心胸够宽广的!我都闹不明白了,他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想干嘛啊?”
听小姚这么一说,丁洋忽然也觉得是这样,可真是有够心胸宽广的。且不提早先的海恨家仇,利益得失,单那一花瓶下去,没叫她补回三斤热血真不是脑子正常的能容忍的。
可偏偏人家就跟没流过血似得,不仅好菜好汤的伺候着,甚至没用她张口就主动告诉她已经把李叔送回去了,给她宽心。
这怎么也不像当年那个被狗咬了一口,非得再咬回狗一口的狠毒劲儿。
“你这段时间见过宋卿吗?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丁洋突然问道。
“见过两次,无外乎就是打听你的消息,估计也是寻不到你着急了,可我也不知你去了哪儿,自然无从告知。其他的倒没说。”小姚偏头觑了她一眼,“怎么了?终于想通了要换棵树上吊了?”
丁洋无心跟她打趣,略一思忖,便又问,“他没跟你提殷朗公司的事?”
因为丁洋害怕牵累她一直没告诉她自己与宋卿狼狈为奸的事,只是在事发后,小姚才从中琢磨出了点猫腻,却也并不十分肯定,眼下听到丁洋这么问,立刻就确定了。
“你偷了东西之后是不是交给宋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