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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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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杨医生放松瞪圆的眼睛,殷朗抢先开口:“我与杨医生是老相识了。都饿了吧,先坐下吃饭吧。”
杨子祈敏锐的察觉到殷朗的态度似乎并不愿提及两人相识的具体,也便附和的呵呵一笑。
一顿饭吃的还算和乐融融,就只听见姚婧的亮堂嗓门儿在那儿与宋大公子玩问答游戏了,完全插不上话的其他人俱都默默无言的喝了不少酒。
作为佣人,殷朗本是没资格上桌的,但有杨医生在,丁洋再想拿捏起清高雇主的姿态,一时也不好卷拂了杨医生要与好友把酒言欢的强烈愿望,只拉长着脸指了杨医生旁边的位置,命蠢蠢欲动的男佣坐了过去。
两人倒真是投契的很,在姚婧忙着与宋大公子增进交流之际,头抵着头相谈甚欢。
只是丁洋不解,闺蜜的新欢总不住的拿眼睛瞭望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当着爱意正浓的闺蜜的面,丁洋也不好直白的往某些方面联想,只好掩饰的端起酒杯,逮着空子狠瞪那不知收敛的闺蜜新欢一眼。
大概是被瞪得心虚了,杨医生收敛了炯炯的双目,渐渐止歇了与好友的耳鬓厮磨。也端起果汁猛灌,大有自我检讨惩罚之意。
情敌挚友欢聚一堂,小酒一喝,心思就有些飘飘然了。被接连忽视打击的陆少,更是显出了平日里没有的狂娟,伸头插入了姚妈妈与宋女婿的聊天阵营,大着舌头冲宋卿嚷嚷:“你小子很得意吧?本少爷自问比你深情多了,这些年也不改初心默默无闻的陪在洋洋身边,可到底叫你抢得了先机,四年前逞了一回英雄,就轻松的赢得了洋洋的青眼。你不用瞪我,本少爷不服你很久了!说实在的你也就比我多了些运气罢了!”
此言一出,满桌寂静。
宋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眉眼低垂的殷朗,转头对陆少笑道:“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呢!”陆少不领情的挥开宋卿递过来的果汁,“少在这充好人,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打什么鬼算盘,在洋洋面前装的人模狗样,跟个绅士似得,实则道貌岸然,阴险卑鄙!当我还没吃够你的亏呢!”
牵扯到自己了,丁洋也不好再保持沉默是金,于是,好奇的望向陆少,“你刚才说四年前什么?宋学长对我做过什么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你——”陆少刚要开口,姚婧忽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恶狠狠的夹住陆少的脖子,照着脑门就是一顿猛拍,跟拍面鼓似得。
“你丫喝怂了吧!这都哪儿跟哪儿呢,想错人了吧!别什么事都往咱们洋洋身上套,再满嘴跑火车,我就把你摁酒杯里洗洗脑!”
陆少本就晕晕乎乎的,这一顿拍下来,眼睛都转圈了。
好歹有着危难之谊,丁洋不忍看着恩人被闺蜜谋杀当场,连忙真情实意的出声拉架,“别拍了,再拍就真成白痴了,小心陆董事长找你拼命。”
姚婧从善如流的松了手,然后拉着丁洋一起站起身来,“把战场留给男人们吧,走,去你房间,我有礼物给你看。”
丁洋估计了一下在座几位的战斗力,大抵还不到将她还没到手的房子给拆了的程度,放心的跟着姚婧上了楼。
倒是什么样的礼物还要避人耳目的跑到房间里赏玩?
关上门,丁洋暗搓搓的冲姚婧眨眼,“这么神秘,该不会和你男人一样,也给我准备了个惊喜的娃娃吧?”
姚婧翻了个白眼,“是啊,你真是神机妙算,今晚一定记得用上,别辜负了我漂洋过海的厚重心意!”
“还真有?”丁洋瞪大了眼。
姚婧恨铁不成钢的敲了一记狠的,“瞧你那点出息!也就跟我面前充本事,充气的算什么,有能你把外面充血的大活人放倒啊。”说着一把将面露沮丧的丁洋拉到床边坐下,姚妈妈瞬间附体,神情肃然道:“现在就咱们俩了,你给我说说你和殷朗到底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找心理平衡才将他留在家里当佣人使唤,我可不是陆少那个傻子,说吧,你到底打什么心思呢?”
要么说姚大小姐当得起一声姚二妈呢,从小到大,丁洋不用撅腚,姚婧第一时间就知道她要拉什么颜色的屎。来的路上姚婧已经从陆少嘴里听到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虽不详尽,也叫姚二妈气的血压蹭蹭蹭上涨了好几幅。更可气的是,都被糟践成这奶奶样了,小丁同学竟然还不知悔改,与仇敌一个屋檐下处的泰然自若,堪比撑船宰相!
靠着转移之法练了一晚上的气,姚婧也慢慢冷静了下来,理智的稍作思量,就吧唧出了味道。因为丁洋实在太不像丁洋了。
在姚二妈眼里,即使是落魄了,丁宝贝也绝对不会一夕之间从高傲的天鹅化身忍辱负重的丑小鸭,为生计向旧情人低头,何况还是一个坏事做绝的旧情人?
“我不管你想什么,我还是要告诫你一句,就凭你那点子智商和情商,想跟殷朗斗,无异于与虎谋皮,还不够人家一口吞的!”见丁洋垂眼不语,姚婧越发确定了心内的猜想,顿时气结的伸手捧住丁洋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我说话你听见没——”
可当姚婧扳起丁洋的脸,看到那双一贯明媚的大眼微微泛红时,语声戛然而止。
姚婧是第二次看见丁洋红眼。
从小锦衣玉食的千金,不识苦滋味,甚至从未受过他人半分冷眼,恣意无忧的几乎没有掉眼泪的机会。
便是当年与殷朗分手,丁洋也从未在人前显露出一丝哀伤,掉过一滴眼泪,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再出现在人前时又是那个令人仰望的天之骄女,骄傲清冷依旧。
唯一一次看到丁洋哭,还是四年前那场意外。
四年前,丁洋被人绑架,失踪了整整一个星期,姚婧并不知那一个星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在一个星期后,侥幸从绑匪手中逃脱的丁洋恰好被路过码头的宋卿发现,救了回来。姚婧仍记得那日她闻讯赶到,看到的就是浑身是血的丁洋被宋卿抱下车,从来不会哭的女孩那一刻却是哭的撕心裂肺,用力的要将声带撕裂一般。
最后丁洋是在宋卿怀里醒过来又哭晕过去的,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方才醒转。可醒来的丁洋却将被绑架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在家人紧张的询问之下,还眨着清澈明媚的大眼反问,“今天是愚人节吗?你们说谁被绑架了?”
丁父察觉事态不对,事后咨询了在医院的朋友,才知道丁洋是因受到的刺激太大,选择性的遗忘了对自己不利的记忆。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好事。
那场意外从此成了大家缄口不言的一个秘密。那身好似在血缸里泡过的裙子也被丁父偷偷一把火烧成了灰,最后那血究竟是谁的也没搞清楚。
就在刚才陆少失口提及时,姚婧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借口将丁洋从饭桌上拉走,也是避免陆少那个大嘴岔子再捅出什么要命的,在这个节骨眼上雪上加霜。
似乎就是那次,丁洋一次性哭光了毕生的眼泪,之后再没有红过一次眼,哪怕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钻石手表掉进下水道,也只对着天干打雷不下雨,叫看着的人都替她着急。
可是现在丁洋竟然哭了,一点征兆都没有的。
虽然只是眼眶泛红,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了湿意。
“洋洋你······”姚婧先是一喜,随即就是惊吓,第一个意识就是莫不是陆少的乌鸦嘴果真起了神效,一下子就点中了丁洋闭塞多年的脑梗,令她想起了那至今无人知晓的痛苦记忆?
然而下一瞬她就松了口气,听到丁洋说,“爸妈是被人害死的······殷朗他······很可能就是害死爸妈,毁掉我爸公司,毁掉我们家的凶手!”
一口气还没呼完,姚婧猛地瞪大了眼睛,若说丁洋忆起从前会令她担忧,那么此刻听到的,却让她宁愿丁洋是因找回记忆而哭。
虽然一直以来她都致力于给丁洋泼冷水,然而再没有人比她知道,丁洋对殷朗的喜欢和依赖究竟到了怎样深刻,无法磨灭替代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即使从陆少口中听说了一些事实之后,看到殷朗出现在这里,她依然可以冷静思考的原因。
可是丁洋说什么?
与此相比,游轮上的羞辱甚至不能算是伤害,连玩笑都不算!
姚婧没有详细追问,她知道,丁洋既然说出口,那就是有了根据的事。她忽然就明白了丁洋的反常,心跳不禁加快。
两人下楼时,宴席已散,客厅里只剩了殷朗和杨子祈坐在沙发里说着话。
看到两人出来,杨子祈微笑着起身,对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姚婧道:“陆少喝多了,宋先生已经将他送了回去。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姚婧看了眼丁洋,点头跟着杨子祈出了门,全程没有再看殷朗一眼。
殷朗挑了下眉,倒也没有多想,走到丁洋身边,端详了一下丁洋如常的脸色,笑道:“今晚你喝了不少酒,我另做了醒酒汤,你喝一碗再睡吧。”
丁洋今晚格外乖巧,“嗯”了一声就自去厨房取了碗,从砂锅里盛了一碗汤小口喝了。放下碗之后又对殷朗道:“你也喝一点吧,免得半夜胃痛。”
殷朗如蒙大赦,丁洋意外的示好简直就好比三伏天递上的一杯冰水,令人通体舒畅的无法言喻,连忙应着声过去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等他喝完时,丁洋已经回了二楼。
殷朗见好就收,没有再去敲门,回到房间却照旧打开了电脑监控。
似乎是真的累了,从浴室出来后,丁洋就直接躺到床上睡了,不一会儿就沉入了梦乡。殷朗静静的坐在电脑前,看着淡薄的月光里那张美丽而又平静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那张脸深深的刻进心里。
就这样看了大半个小时,殷朗起身进了浴室。
就在殷朗转身后,屏幕里那个酣睡的女孩忽然皱紧了眉头,好像被什么魇住了一般,手臂从被子里滑了出来,不停在虚空里抓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