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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景殿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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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人生就是这样,当你跳起来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时候,现实就会照着后背给你沉重一击,打得人屁滚尿流再也爬不起来;当你识时务想要放弃认了现实的时候,它就会给你迎面一绊,偏偏不让你得逞,让你连人都没得做。
宋礿以闭眼的一瞬间是这么想的。等意识慢慢恢复,适应了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发现他目前正处于一个奇怪的地方。
面前的这群人穿着十分奇异:一位宽袍大袖,束发以冠,挽着一拂尘,看打扮也不像是这世俗中人。这位中年道长看到宋礿以醒来,还主动上前搀了他一把,他连忙道谢。
一位不蓄长发穿着短衫的清秀男子揣着手臂立在周侧,他的颈部带着一件装备,圆圆的,上面铸着古怪的花纹,有些奇特。
在他附近地上还倒着一个穿着古怪的女子,她与那短衫男子的装束很是相似。
对面有个玄衣青年,身材很是高挑,面容棱角分明,眼神隐约带着一丝淡漠,呈生人勿近之态。见他醒来,也只是稍看一眼,便转过头去。
宋礿以立起后,那女子也缓慢转醒,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般看着几人,脸上还带着抹花的妆痕。她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但很快便缩到角落,不再言语。
见宋礿以打量那个女子,中年道长好心在他耳旁解释道:“唉...这姑娘比你醒的早,刚才已经晕过一回了。”
宋礿以满心疑问,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是走到了家门口,然后...摔了一跤,眼前一黑。后来发生的事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约莫着过了一刻,打西边天空上方突然出现一朵浮云,慢慢行近了,抬头可以望见上面站着一位白衣神官,细丝银冠将头发绾的十分规整,鬓角却留下两缕闲发。他一只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于胸前撑一把折扇,泠泠清清的,是个斯文青年的模样,面容却带着些少年的稚气。
这朵浮云在他们头顶悠悠地转了一圈才不慌不忙地落到近地面的地方,十分地有排场,摆足了十分的架子。
白衣神官从云彩上跳下来的时候还险些被绊了一下,他抖抖下摆,仿佛是在掩饰尴尬,将扇子摇的响地飞起。想了想又伸手捏了个诀,这朵云就叠吧叠吧变小钻进了衣兜里。
他从怀里扯出一份名谱,环顾了一下宋礿以这一群人,可能是见都到齐了,便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净清脆,道:“在下广桓殿相与,是本次的引路神官,各位未来的僚友称呼我为相与君即可。恭喜诸位了,前尘往事,过眼如烟,如今飞升,了却尘缘。但成为正式神官前,你们需......”
“咳...请问!”宋礿以抬手示意道。
这也难怪,当前状况显然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见他发声,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隐约间他还听到了一声沉沉的笑意。
那位神官也从名谱中抬目向他看来,看他神色茫然像是有话要说,摆了摆手开口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别着急,待我讲完,其余事情一会儿自会有人向你们解答。”
于是在他这一通照本宣科中,宋礿以逐渐了解到眼前是什么个情况。
目前他和这群人正处于十八重天的第一重。十八重天名副其实,一共有十八重,是神官的地界之一。第一重名为洗尘,也就是所有以凡人之身成神必先到达的境地。
整个神官界,也就是天庭,分为上重天和十八重天。上重天的神官都是较为德高望重的大神官,不出大事一般不过问世事。他们过去曾在人间享有广泛的庙宇供奉和信徒香火,虽然随着朝代变迁有些已经日渐式微甚至殒灭,但仍是组成当今天庭的重要力量。
而十八重天监管天界凡间地界杂事,相当于是天界的公务执行机构,这些神官的来由就五花八门了:有的是缘于人或精怪潜心修行,有的是缘于所在时代造就的丰伟功绩,有的是缘于一些事情受上重天某位大人物的点化飞升。总之都是佼佼者们出于一定机缘得到了成神的机会。
十八重天较形成来说比上重天晚的太多太多,又因为他们的构成性质———大多数都来自于凡间,并且似乎更符合下界对于天庭的描绘。故这些神官们又称自己所在的地界为"新天庭"。
那与新相对的,便是旧。上重天便被他们称为:"旧天庭"。
当然,是私下的。毕竟也没人敢对老祖宗不敬,说不定这位老祖宗就是造就你飞升的契机。
在人间从来就不乏有关天庭的传说,宋礿以因为喜欢琢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多少也从古往今来的各种杂谈话本子中了解过。不过他又无心修道,看过便抛到脑后,等于没看。
照当前的情形...感情他是死透了,都上天了。都说成神者需要修行和机缘,也不知道这无端飞升的挑选方式是什么。
能在十八重天自由出入的皆为正式神官,成为正式神官就必须通过考核。这也是刚才那位引路的相与君所称的必需之事,据说也是近几十年才出现的神官审查机制。
毕竟十八重天的神官们承担了监管与执行之责,解决问题的能力非常重要。曾经就有因修行而飞升的神官因为只会修行,不会别的,上了天庭之后便因为夙愿已成,领了受封和府邸就整日昏睡白占位置。而这样的例子不是少数,让当时的管理者们十分头疼。
这时,就有一个可能是在凡间的时候饱受了考试毒害的机灵神官跳出来,他提出:不如我们给新入天庭的未来同僚们也设一场考试吧,通过了之后才给神官的称号准予入籍,这样不仅能减少闲杂神等的编制,日后安排他们办事也方便。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于是在那之后,新飞升的神官们发现:自己千辛万苦挨过了各种磨难得了成神的机会,却只是个预备神官,如需转正,还要另外接受一次测试。
当然也可以不接受这个测试,后果就是注不了十八重天的籍,无法自由行动,只能永远待在这第一重,随着时间过去,飞升附带的神力消退,只能跌落凡间重新来过。所以绝大部分预备神官秉持着 "来都来了,都走到门口了"的态度,理所当然就接受这项测验。通过了就正式成为神官,承一份职责,领一份功绩。
几十年间,也有不少接受了这次测试却没有通过的预备神官,等待他们的结果便是洗去记忆投回凡间成为芸芸众人中的一位。如是执念不散者亦可再次修炼,等到飞升之日再次重归天庭。
预备神官们没有授封,便没有正式的府邸。他们一行人按照名册顺序依次领了临时住所,两人一间。因只有一名女子,便单独一殿。之后便在白衣神官带领下七扭八拐地往目的地走去。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眼前白茫茫的景物终于全部消散,出现了一座繁华壮丽的天上城池。
白衣神官眼神一亮:“到了!”说罢就招呼他们向城内走去。
临时住所就位于这座繁华城池的大街上。街道上商铺林立,沿街摆摊的,路上走动的,道上行的车马川流不息,乍眼望去竟和在人间别无二致,都让人有些怀疑是不是在一片白中触到了什么阵法,将人传送回了凡界。
关于这座城的缘由,相与君一边走也一边向他们解释。
刚才只提到了不接受和接受正式神官入籍测试的后果。其实还有第三种情况:对于同意接受这项测试,但当前尚未准备好的预备神官,又该怎么规制呢,也不能叫他们乱跑不是?
当时又有一个机灵神官跳出来提议:所有的凡人成神都必须经过一重天,干脆我们就在一重天按照人间都城的规格建一座城池,将他们安置在此处生活,一来方便监管,二来也是处于对这些初出茅庐的预备神官的一些保护,出什么问题也方便照应。
保护说来也是有缘由在。虽说十八重天这些新神官们轻易不能到上重天去,但难保上重天不会有哪个大神官下来溜达,万一恰好又是个脾气暴躁的,让这些新人冲撞到了说不好又会发生什么事情———百年之前便有一位上重天的神官下来巡游,恰好碰上那日新飞升的一位愣头青,看到这位大神官驾着车马一路飞奔,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常人飞升成神,身体与五感都会因神力的加持得到强化,更别说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上重天神官。他这一句正好落在那位的耳朵里,当即对方就停了车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给他教训。新飞升的神官连捻诀布阵都不会,哪里是那位贵人的对手。等到能管事的急急忙赶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被抽得七窍残破倒在地上,一会儿就失了神格,陨了。到头来,还得向打人的那位赔不是。
于是出于这些缘由,这个解决方案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说干就干,百十个神官一齐动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这座城池便建了起来。
此后,凡是接到有神官飞升的传令,一定要有一位有资质的引路者第一时间将他们带来此处。
宋礿以发现,一行人中只有中年道长和那位女子一路走走看看,对眼前新出现的景象皆是表露惊奇之色。短衫清秀男子只是偶尔会看几眼周围情景,其余大多数时候,他的目光都落在最前方那位相与君的身上。而那位神官似乎也是有感应般,健步如飞,尽量走在道长的前方,用他的身形挡住这位探究般的视线。
另外一位神色淡漠的玄衣青年,则是表现得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关心,只是默默的跟着队伍走在最后面,与他并排而行。
和他领了相同住所的正是这位玄衣青年。他有心与他交好想要打个招呼,但每当宋礿以偏过头,那位就像有感应似的突然落后半步避开他来。几次之后宋礿以失笑,这位朋友似乎害羞地有些过分,或者自己莫不是哪里得罪他了。他便不再强求。
相与君在给他们带路的过程中,一路迎面碰到无数来人都会向他打招呼,他便笑盈盈地回礼,看样子是位人缘极好的神官。
宋礿以看了许久,心里觉得和前面那位相比,旁边这位似乎才更有凛然出众的气质,像一位不染尘事的神官。
等将他们带到了地方,便早有三位也身着白衣的小神官在此等候。这三位均是少年模样,仔细观察,服冠、配饰、身形竟然一致统一,连样貌也看不出有多大差别。
为首的那位快步走来附耳给相与君说了什么,就见他眉头一皱。片刻从袖口里摸出来五个覆着银丝线,雕着古朴暗纹的花铃,交予他们一人一个,并示意将其平放在手掌。
宋礿以照做,他刚将此铃放入掌心,银色丝线便散发出淡淡荧光,像生长般交错在他露出的手腕上形成三股环。他神色一动。
相与君见他们都先后佩戴好了,便好心解释道:“法器,帮助控制神力,修行用的。”
闻言,旁边那位玄衣青年突然轻轻地,用刚好能被他俩听到的声音嗤地笑了一声。
宋礿以又转头看他,那男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不为所动,只是低头饶有兴趣般摆动着他手腕上的铃。
倒是相与君往他们这边额外看了两眼,神色复杂,似乎欲言又止。他收了扇子,又朝他们这群人拱了拱手,略带歉意道:“家中突有急事,在下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叨扰,”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三位小神官,又道:“诸位请先随这几位前往住处,有事询问他们即可。”
那相与君似乎颇为着急,他招呼完毕就立刻离开,向前跑了几步,又一拍脑袋从袖口拽出那朵云,念了个口令一溜烟驾云而去。
三位小神官见状各自迎上来:“这边请。”
宋礿以与玄衣青年一前一后跟随接引他们的那位往前走,半晌,停在了长街尽头的一座府邸外。
小神官介绍道:“长景殿,这便是二位的临时居所了。”
虽说是暂用,宋礿以抬头看去也十足震撼到了。
这殿门约有两人高,数人宽,以朱红漆门做壁却没有铺首,顶部六道飞檐向外伸出,各塑着一只神态生动至极的镶金小兽,兽口中衔着一枚挂铃,从中垂下细细碎碎柳叶般的金色藤条,风一吹丁零作响。檐下挂着一副竖写的牌匾:长景。
提名刚劲有力又飘逸俊秀。宋礿以不由的点点头,在心里叹了一声:好字!
小神官走上前去,以右手掌心为底,左手做诀,对门隔空画了个阵法。挂铃中垂下的藤条剧烈抖动,终是六道铃以同样的频率齐鸣了一声。那声音清远悠长,仿佛还掀起了一道气浪向四周打去,冲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宋礿以和另一位因为站的相对较远,只是感觉轻风拂面,未过多地受到影响。
片刻,那位小神官上前摸了摸门壁,松了口气道:“好了”。又转过身来向他们比了个请的手势。
宋礿以还以为他要请人开门,正要走上前去。就见玄衣青年背着手先他一步,竟是穿门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