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简陋的舞台，素面朝天的选手，不忍直视的妆发，但当歌声响起的时候，你会原谅这所有一切。
音乐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它公平公正，普照万物，也能让爱它的人发光。
趁着午休时间，商鄞点开老板给她发的小视频，看傻逼老板，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看完商鄞就明白了，这是要叫她去兼职一下保姆。
走出办公室，直奔电梯而去，往下一层，沿着走廊前行，透过玻璃窗，空荡荡的各个练习室，镜子里最夺目的是窗外萧瑟的秋叶，走廊尽头，是前不久收拾出来临时装修出来的新练习室，手上刚刚从今年最热门选秀节目高位出道的三个小艺人还在争分夺秒练习，为下个星期的出道首秀做准备,年轻脸上的汗水将光和热从盛夏带到了寒秋，那是年轻人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虽然商鄞告诉过他们不用着急，并将赛时就定下的一切商务都推到首秀之后，但三个年轻人可能并不这么想，证明自己的教条主义在赛后依旧持续发挥着作用。
这是跳槽后的第一仗，她赢得很漂亮。
但胜利的喜悦在赢的那一刻就达到最高峰，同时也代表着战斗结束。之后又是新的战场，比如现在，商鄞无奈地点开老板发的节目信息相关链接。
全球知名饮料赞助了一档由ABY娱乐制作的选秀节目，与传统唱跳不同，标榜原创音乐，不拘一格降人才，可操作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出圈很难，但入圈很容易。与ABY有些交情的公司老板闻风而动，想将自家侄儿打包送过去，借一波东风，顺利跨进娱乐圈的门槛。
侄儿？说什么鬼话，商鄞在心里吐槽。
估计又是老板去蹭各种酒会的时候，结交的哪个富商朋友，拉投资不成，反成了别人搭上的线。
2017年，短短十年，物质的丰富，让，无论这个国家，还是成为社会缩影的娱乐圈，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是，钱不是万能的，现在则是，钱大部分时候是万能的，看你怎么用。
不知道哪位营销鬼才，开辟了用钱迈入娱乐圈的新渠道，尤其是前几年，好几个美女网红利用社交平台，一举跨越阶级，破开圈子的厚壁。
之后，这个风气席卷所有行业，所有运营模式，包括选秀。
大部分时候，人们所面对的选择，其实都只有两种，能做的和想做的。
成为明星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想做的事情，它代表着名和利，爱和梦。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只是没有出路的出路。无论哪种人，把这条路当做登云梯向上攀登的于连，或者只是向下坠落于安全垫的柳永，都不过是在拿青春赌明天，在这条路上，唯一能够抓住的到底是什么。
物质丰富对教育的冲击结局也有两种，其一是精神更加丰富，进而反哺社会，从各方各面，充实人才储备。其二是精神更加空虚，颓废迷失，最后迫不得已选一条更加浮华的道路。
于淼淼明显是后者，他这样的家庭条件，但凡稍微争气，都不会踏上这条路，商鄞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谈热爱太深刻，谈生活又觉得太刻薄，被所有事物推着走，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最后痛苦地在这个圈子里煎熬着，像坐上了在莫比乌斯环轨道上运行的列车。
至少从视频里，这个男孩子的歌声里，还有着对音乐毫无保留的热情，和忘我的投入，还不算无可救药。
大概是之前那一仗打得太漂亮，新进入公司的三个小女孩，在那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家老婆少年老成的老古董老板眼里实在太普通，才会毫不犹豫地将人推给她。
“潜力不大。”蜜饯出声，明显是分析完ABY新推出选秀的结论。
“那就从源头上干预吧。”商鄞笑笑，在既定规则下没有希望，那就改变规则。“现在才10月，还来得及。”
“你看起来像个反派。”萝莉音里带着控诉。
“但听起来好爽。”
“你现在不怕干扰别人的命运了吗？”等了一会，商鄞已经敲响练习室的门，蜜饯又开口。
“也许我本身就是命运里的一环呢。”
开门的是队长凌晴，长相甜美，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在普通人里很美丽，在美人里很普通，是三人中最热爱舞台的人，之前在某直播平台当职业主播，不会来事，聊天撒娇卖萌口水歌统统与她无缘，顶着甜美的脸，净唱苦情歌，还是原唱本来就不火那种。
刚开始公司很看好她，热推过一波，谁知道她犯傻，不肯迎合粉丝，慢慢就悄无声息了，据她自己说是本打算辞职回老家，刚好看到去年的节目海选，直播公司也有在往各大选秀节目推送人才，她就来了，原本不抱希望，公司也嘱咐过节目有自己要推的人，只当做一次群演，最多当个引流工具，没想到能够走到最后。
凌晴性格其实有些木讷，脸上的机敏只能骗骗初次见面的人，不善言辞，也意味着她是个典型的行动派，这种现代人身上少见的特质也促成了她的队长职位。
见到商鄞，凌晴先是微微弯腰，鞠了一躬，才开口问好，接着再打不出半个屁。
商鄞习惯了，反手关上门，盘腿坐在墙角，拍拍手。
“宝贝们，打扰你们几分钟，咱聊会吧。”
蒋惠妮和陈忱才停下来，自顾自地按自己节奏喝完水擦干汗，才慢慢走过来坐下，步调一致，默契十足。很难想象这两个人在节目开始前，完全不认识。三个多月的时间能够让两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变成异父异母的双胞胎，也算天降缘分。
理所应当的，她们成为节目里的大热CP之一，但在商鄞眼里，这节目里只有她们这一对CP，世间哪有那么多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碰见一对已经很了不起。
蒋惠妮是实实在在的知性美人，在三人中年纪最大，之前是学古典舞的，当了大半辈子乖乖女之后，突然叛逆。而陈忱则一直是个怪小孩，商鄞无意间看过对方肩膀上未被遮瑕膏完全覆盖住的纹身，从小学习街舞，是最坚定走这条路的人，在这个节目之前，已经参加过两个选秀，都是一轮游，经验丰富，为人老道，才二十岁，未来可期。
简单和她们讲了之后的一系列工作安排，商鄞正打算离开。
“你要离开了吗？”陈忱突然问。
“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商鄞摸了摸她的头，再怎么冷酷不羁，也只是一个敏感的小女孩而已。
手被大力挥开，音乐响起来，是送客的信号。
凌晴将商鄞送到门外，嗫嚅了半天，小声挤出六个字“辛苦了，您放心”。
无头无尾的话，依旧是一般人不懂的脑回路，商鄞点点头。
“走吧，蜜饯，我们去和我的傻逼老板聊聊，你放首歌吧，估计之后，我又会有很长时间不想听音乐，让我们最后享受一下纯粹的音乐之美。”
公交车上，商鄞听着音乐，看着车上的老弱病残，窗外的天空不断向后倒退，地球在围着太阳的公转里自转，人类在地球的自转里绕着这片土地加速奔跑，飞机，高铁，地铁，连带着感情也可以加速，然后将人类的情绪起伏倍速压缩成娱乐产品，电影，电视剧，选秀……不外如是。
眨了眨眼，商鄞晃晃脑袋，只有坐在这晃晃悠悠空空荡荡慢慢吞吞总是不准点到达的公交车上，商鄞才会抓到一点时间的残影。
傻逼老板并不是真的傻逼，只是还没搞懂玩转这个行业的规则，明规则和潜规则。新欣娱乐成立才两年，老板是个非典型富二代，自诩文艺青年，奈何才华有限，时常感慨自己时运不济，没遇到打通任督二脉的大机缘，大学毕业后，流浪，哦不环游世界到一半，被家人骗回家，强塞了一个媳妇和这家临时收购的娱乐公司，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商鄞决定跳槽前，考察了业内能查到相关资料的所有公司，最后选择了它。除了看中它是一家刚刚重新起步的新公司，也是看中了当家人的清白背景和零经验，成长的空间大，方向更自由。
当然还有辛先轼这个傻逼老板的亲爹竟然是享誉世界的天才华人作曲家这层关系，母亲是富豪排行榜上常驻嘉宾的独生女儿这件事反而不值一提，辛先轼这个老来得子，事出偶然地没继承到父母的优良基因，以至于在外抛头露面的时候都不用真名，商鄞怀疑，要不是家里人威势还在，这个人估计连身份证上的名字都要改掉。
换个不同的合作对象挺好的，不用在任务之外的事情上考虑太多，任务就是任务。
那天，可能是那天，她说出告别的话太突然，语气也太平淡，章小洁以为她在开玩笑，没在意，所以第二天发现她没在公司的时候，才会气急败坏，在电话里说出“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这种过时电视剧里的台词。
那一瞬间，商鄞真切的感觉到，这个穿着季度最新款大牌，化着时下最流行妆容，顶着发型师精心打造引领了最近潮流发型的章小洁，心智眼界竟然真的还停留在十年前。
随后，生出这种想法的商鄞迅速反应过来，她错了，不是章小洁的心智停留在十年前，是她们的关系一直停留在十年前，她们对彼此的偏见搁浅到现在，在沙子里磨成顽固锋利的刺。
原本只是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再做最后决定的商鄞，当即斩钉截铁地递上了辞职信。
她才知道自己卡住了，虽然十年间，她的经纪人头衔不断升级，但是最近这两年，进度条已经很久没动了，但蜜饯一直没说。
之前那个正经的大叔音蜜饯，总是会提前给出各种提示和预警，甚至会主动分析事态发展趋势，这也是拯救者任务从章小洁之后，就未尝一败的重要因素，实际上她是被系统宠着的。
重生之后，蜜饯转职，形象也发生转换，变成需要被宠溺的小萝莉，遇到事情，除非商鄞主动咨询，都不会贸然出手。
她想起十年前，蜜饯转职成功那个凌晨，那是傲慢的她第一次使用疑问句。
“17928，我们为什么会回来？”
“大概是我们都还是不甘心吧。”
那也是蜜饯第一次使用“大概”这种不确定性的词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