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与远方》砚书余

3、星雨

　　肆
　　随着初中生涯即将结束，那些按捺不住的小姑娘们胆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令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名叫做沈荼月的姑娘。
　　我被她堵在楼梯口，那天放假，人差不多都走完了。
　　“苏清意，我喜欢你。”她毫无顾忌。
　　“谢谢，但不必了。”我想说的话被她抢先 ，“你要说的是这个，对吗？”
　　“不要用这句话来拒绝我，我想知道一个确切的原因。”
　　“原因吗？”我笑了笑，第一次有追问理由的女孩子，“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可是！”她刚想反驳，我便出言打断。
　　“不要问太多，对于他，我也很小心，我想你应该能理解。”
　　她顿了顿，不过片刻就振作了起来。
　　“没事儿，喜欢总有长短，如果你不喜欢她了，记得来找我。”她笑眯眯的，“我叫沈荼月，六班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了教室。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谢方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清，老李讲了什么啊，拖了这么久。”
　　“没什么，就是月考成绩的问题。”
　　“好吧，回家吃馄饨去！”
　　他拿上我俩的东西，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你走那么快干嘛，馄饨回晚了又不会冷。”
　　“可是我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你。”他换了个话题。
　　他并没有等我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阿清啊，初三了，有喜欢的人吗？”
　　我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无话可说。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我试图转移话题。
　　“我就是想知道苏清意同学有没有因为求而不得在夜晚独自流泪。”
　　“啊？”我顿了顿，想起了刚发生的事，“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我能看到什么？”他显得很无辜。
　　“但你刚刚并没有在教室里。”
　　“我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而已。”他解释完，又继续追问，“所以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见推脱不过，便只好答了。
　　“算有吧。”
　　“为什么是算？这么不明确吗？”
　　“因为我对他，还有着复杂的感情，而他对我……我不敢断言。”我轻声解释。
　　“原来是这样，”他加快步伐，搂住我的肩，“好啦，回家吃馄饨吧。”
　　于是后半程一路无话。
　　到了家之后，看到了久违的父母和桌上热腾腾的馄饨。
　　“你看，我就说他们差不多这会儿到吧？”我妈坐在餐桌旁，得意地对从厨房里走出来的父亲说。
　　“是，你最厉害了。”父亲笑眯眯的坐到母亲身边。
　　“咦，你俩你不腻歪啊。”
　　“好不容易一家团聚，当然要好好腻一腻。”母亲笑靥如花，“来，你俩让我抱一下。”
　　“大可不必了好吧。”
　　可团圆终究不易，口是心非也无可厚非。
　　一个拥抱过后，进入了吃馄饨时间。
　　吃完这顿饭，难得的团聚时刻到此刻结束。
　　“阿清，我和你妈妈走了，在家要注意安全，照顾好小谢。”
　　父亲和母亲各自收拾好要带的东西出发去工作。
　　灯火仍就通明，可家中热闹的氛围终究是被外出的人带走了。
　　“阿清，你说如果一个人的喜欢不为大势所趋，难道就错了吗？”
　　在冷清的气氛中，他的问题并不突兀，只是让我感到不解。
　　“你说的大势所趋，又该如何定义？”我并未等他回答，“我只觉得，只要喜欢，那么你所追求的人或事，就是于你而言的大势所趋，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是吗？”他笑了一下，“那我真希望我的大势所趋，向我而行。”
　　我从这话里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谢方行，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看着我，小声的说了句是。
　　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他似乎也不想过多谈论，转身回房。
　　这个话题好像就此揭过。
　　一到五月末，初三就似乎按了加速键。
　　看着一天天变成个位数的倒计时，看着一支支没墨的笔芯。
　　中考来临了。
　　其实中考那天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到了家会有灯火通明的等待与叮嘱。
　　考完那天，大家聚在教室里，讨论六月尾声那场未定的流星雨。
　　谢方行也参与其中，他似乎特别笃定它的到来。
　　回到家后，不知他是怎么说服我父母同意这场有些荒谬的出行。
　　中考完本就接近月末，只过了几天，传说中“流星雨到来的日子”便来临了。
　　那天，我随他骑单车去往目的地。
　　可骑到一半，我就想罢工了。
　　“谢方行，你为什么那么笃定他会来啊？”
　　“我对此并不确定，可中考完之后，总要有个理由放松。”
　　“等等，我莫非是听错了？！”我感到震惊，“放松？我都快累死了，放松个毛线啊！”
　　“过程总归是艰难的，可结局是美好的啊，那里的风景很美，夜晚能看到璀璨的星空。”
　　我没有再继续争辩。
　　经过三小时的走走停停，终于到了谢方行所说的地点。
　　他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个适合放松的好地方。
　　同样，这里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期待着流星雨的来临。
　　其中，亦有同学。
　　“哎，苏清意，你们也来了！”夏喻年朝我们走来。
　　“你不是一向不信这些东西吗？”我感到疑惑。
　　“别提，我只是父母浪漫时刻的见证者。”夏喻年生无可恋。
　　“哦，原来是被拖来当电灯泡的啊。”谢方行做恍然大悟状。
　　“什么叫电灯泡！我这叫专用摄影师好吧！”夏喻年恼羞成怒。
　　“啊对对对，小夏同志摄影技术一流。”谢方行态度敷衍。
　　“谢方行，你敷衍撞到我了，赔钱。”夏喻年自然是感受到了。
　　“要钱没有，但温馨提示，你再不回去可能就凭白讨一顿骂了。”谢方行指了指夏喻年身后，他母亲在叫他。
　　夏喻年极快地说了声再见后转身回去了。
　　夏喻年走后，谢方行一个人在搭今晚要用的帐篷。
　　我正打算走上去帮忙，他便开口询问。
　　“苏清意同志，你会搭帐篷了吗？”他显然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当然会，我现在动手能力杠杠的好吧。”我信心满满。
　　不一会儿，在两人的合作之下，帐篷搭完了。
　　“鉴于小苏同志有很大的进步，组织决定奖励你一瓶矿泉水。”谢方行心情不错。
　　我无语的看着他，接过了那瓶水。
　　“苏小意同学，你怎么不理人了。”
　　“在流星雨来之前，感受一下大自然不好吗？”
　　谢方行依言坐在了草地上，没有再说话。
　　我也坐在他身边，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
　　像这样，时间过的并不慢，不一会就到了八点。
　　这场流星雨来的很准时，那一颗星光划破夜空，美得令人窒息。
　　它正如故事里所描绘的那般明明灭灭。
　　那时隐时现的光亮短暂的照亮了夜空。
　　谢方行站在这样的光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忽明忽暗的天空，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了身，伴着流星雨的光芒他眼中似有万千星辰。
　　“阿清，你愿意成为我的大势所趋吗？”他的语气中未见犹豫。
　　我愣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I want to be your future.”他又凑到我耳边，用一句更直白的话让我猛然回神。
　　我后退一步，尽管天已经暗了下去，我暂时还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但我还是低下了头，没有给出回答。
　　他就静静的站在那，仿佛融入了夜色。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份早已越界的感情。
　　可谢方行突然的挑明让我不得不去面对它。
　　那天的沉默持续了多久，我已经忘记了。
　　我只记得我最终还是顺应了我的本心，说出了那句“好”。
　　我抬起头，发现谢方行一直都在注视着我。
　　他察觉了我的动作，上前一步拥住了我 ，头搭在我的肩上。
　　“阿清，”他在我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我的大势所趋。”
　　我闭上眼，心想，你同样是我的大势所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