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无双》陈十襄

21、第21章

　　听闻景虞一大早带着护卫去找唐琛宝，唐琰琰心下顿时有了主意，她做事向来说风就是雨，既然有了目标，这就急匆匆起了床。

　　李嬷嬷听她说要对不住自己，便知道以公主的性子，定会做出惊天骇地的事情。

　　替唐琰琰打来一盆热水，李嬷嬷一面帮她梳洗打扮，一面小心问道：“公主这是……”

　　唐琰琰对着镜子，扶了扶鬓角歪斜的发簪，毫不犹豫道：“我今日要跟着大人去城州找哥哥。”

　　李嬷嬷一听这话大骇，整理鬓角的手也停了下来，她惶恐不安地说：“公主可不要玩笑啊，大人可是说过，不让公主到处乱跑的！”

　　面对李嬷嬷的大惊失色，唐琰琰不以为然：“护卫大人的这些规矩我自然知道，可今日我不想遵守了。他口口声声说不让我去，结果却自己去，今日我偏要跟着。”

　　眼见唐琰琰如此固执任性，李嬷嬷心知再多劝说也无用，想来自己作为奴婢，一顿处罚肯定是少不了。

　　李嬷嬷默不作声顿在原地，唐琰琰也知晓她的心事，自己随便跑出去，这些下人便是失职，到时候免不了会受处罚。

　　可今日机会的如此难得，她早已在这个毫无自由的园子里待得够够的，也将园子里的那张脸看得够够的，如若能寻个机会去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亲情，便是亲自替了李嬷嬷的处罚她也愿意。

　　想及此，唐琰琰扭过脸去，按住李嬷嬷的手，安抚道：“嬷嬷放心，今日之事是我的主意，即使是拼出命去我也不会让嬷嬷跟着受处罚。嬷嬷也知道，今日机会实在难得，若是错过了，怕是我和哥哥再与可见面的机会了。”

　　唐琰琰言辞凄婉，眼眶微红，一双眸子雾蒙蒙地望着李嬷嬷，眼看着就要沁出泪水。

　　李嬷嬷听闻这话，心肠一下就软了。罢了，谁家的儿女不是爹生父母养，谁还不念个亲情恩情的，自己若是能拼出命去成全了他们兄妹一场，也算是给自己积了福报。

　　打定了主意，李嬷嬷便横下心来，她同唐琰琰说道：“公主切莫讲这种话，为公主做事是奴婢的本份，今日奴婢就陪着公主一起豁出去吧。”

　　唐琰琰见李嬷嬷站在了自己这一边，笑颜逐开，甜甜地道了声：“多谢嬷嬷。”

　　李嬷嬷见着唐琰琰清甜的笑容，两眼一闭，心下想着：这忙恐怕是不帮不行了。

　　既已答应了帮助唐琰琰，接下来所想便是怎么去的问题，城州离此处好几十里地，唐琰琰对此地不熟，又辨不清方位，于是李嬷嬷问道：“公主可想好要怎么去？”

　　这个问题，唐琰琰倒是也想过，此处交通不发达，这么远的距离，依靠脚力定然是不行的，唯一可靠的便是马力。

　　她又问李嬷嬷：“嬷嬷可知咱们园子里有没有马车？”

　　李嬷嬷在园子里多年，对这个园子还是有个了解的，她回道：“大人一行人出门一般骑马居多，马车此刻定是闲着的。要不。咱们去问一问福伯？”

　　又是福伯。

　　自己的这次任性，恐怕也得将福伯拉下水了。

　　唐琰琰从未同福伯打过交道，也不知道此人可靠不可靠，于是又问道：“福伯……会不会为难我们？”

　　李嬷嬷笑了笑，回道：“公主放心，福伯是咱们园子里的大好人，一向好说话，定不会为难公主的。”

　　唐琰琰听闻这话，稍稍放下心来：“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既打定了主意，眼看着时辰已不早，那便要加快速度了。

　　因为着急出门，唐琰琰今日的梳妆打扮都很随意，她身着一件水绿色对襟长裙，外罩浅色轻纱，头发并未多做修饰，只简单挽成一个髻，淡眉素抹，看着倒比平日要清丽几分。

　　及至前院，唐琰琰终于见着李嬷嬷口中的福伯。

　　年过五旬的老者，个头不高，宽额深纹饱经风霜，因着常年劳作，不胖不瘦的身材看起来很是硬朗。

　　福伯知晓唐琰琰的身份，见着她便先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问道：“公主可有什么吩咐？”

　　不及唐琰琰开口说些什么，便见李嬷嬷向唐琰琰请求道：“公主可否允许奴婢同福伯讲两句话？”

　　唐琰琰看看她，又看看福伯，想及两人应当是十分熟稔的，想及有些话避着自己更好说出来，只要能将自己的事办成，说什么或者是怎样说，她也就不计较。

　　唐琰琰颔首示意李嬷嬷道：“去吧。”

　　得到唐琰琰的示意，李嬷嬷便走至福伯跟前，两人嘀嘀咕咕说了许多。

　　福伯果然是个好说话的，待听了李嬷嬷的话，便按照唐琰琰的意思将出行的马车一一安顿好。

　　待一切安置完毕后，唐琰琰谢过了福伯，然后道：“一切妥当，那便麻烦福伯帮我们驾车吧，看在晌午前能不能赶上大人。”

　　*

　　这边唐琰琰三人上路，那边景虞与扶林一行人正走在官道上。

　　官道临山而建，今日雾气蒙蒙，山上竹海似隐似现，崖边泉水似凝似流，道路两旁的树木像是包裹了一层纱绸，目之所及处只见山麓巍巍，树影憧憧。

　　此次去往城州，是为周旋唐琛宝蜀地行会一事，为便宜行事，不引人注意，景虞一行人均做了普通人打扮。

　　下属护卫均身着青衣短打，赭色扎脚裤，一眼看去，倒像几个做力工的。

　　景虞平素穿惯了劲装，今日竟也难得穿上了布衣衫子。一身月白色长衫剪裁合理，衬得他身姿更加修长挺拔，高挽起的发髻上插一支青色玉簪，与他脸上那股淡然的气质融合起来，倒显出几分温文尔雅来。

　　整个人骑在马上，尊贵雅致，如诗如画。

　　以方园距离城州的距离，打马而行，不快不慢，用不上两个时辰便可到达。可今日这一路走来，扶林觉得他家公子有些奇怪。

　　景虞做事一向果断干脆，从不轻易浪费时间，今日有任务在身，照他以往的性格，他必定是快马加鞭，力争在第一时间赶到。

　　可今日，他家公子却是悠悠哉哉地骑在马上，丝毫不着急一般。

　　且，景虞这一路虽骑马走在前头，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垂眸沉思，便是左顾右盼，看他的状态倒像是游山玩水。

　　扶林有些奇怪，从方园至城州这条路，他们少说也走了好多遍，沿途竟是些悬崖峭壁，荒野山岭，并无什么新鲜的景观值得一看，况且今日大雾，可视度低下。

　　他到底是在看些什么呢？

　　出发已经一个多时辰，一行人还没走多远的路。

　　认真思考了一番，扶林觉得情况不太对，他警觉地四处张望后，小心问景虞：“我见公子今日走得尤其缓慢，莫不是公子觉察出了什么异样？”

　　景虞见他忧心忡忡，便知他想多了，为不再引人猜测，景虞默默思考了片刻，而后扯了扯缰绳，清了清嗓音，说道：“无事，加速前进吧！”

　　扶林见并无异状，遂放下心来，一挥手便要招呼后面人赶紧跟上。

　　来不及发出指令，便听见后面出现一阵马蹄声，并夹杂着少女的驱马声。

　　众人警觉，遂一同回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崖处，隐隐出现了一匹马，一个人。那马体型不大，行走稳健，透过依稀的薄雾勉强能看出，马上之人体型娇小，隐约可见水绿色的身影。

　　扶林见状，心中隐约生出一种预感，他不安而又疑惑地看向景虞，却见景虞早已经回了头，一张写满心事的面孔变得更加复杂，紧抿着的嘴唇不言也不语。

　　见此景，扶林突然灵光一现，心里明白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他大惊失色，说起话来都有些结巴：“公子，那位好像是......是公主。”

　　景虞闻声不语，一双眼直盯着那片水绿处，眸色变得更加幽深。令人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并未出现像扶林那般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此事。

　　景虞不发话，一行人均停下马来，立在原处，也不知该继续往前走，还是该转回身去，迎接公主一程。

　　唐琰琰那边的“嘚嘚”声还在继续，看样子，不过数十步便能跟上前来。

　　忽然，景虞这边的马似乎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一声长嘶，躁动起来。

　　唐琰琰身下的马年龄幼小，一直孤单而行，蓦然见到了同类，便异常兴奋起来。它也不管不顾身下人骑马技术浅显，撒开马蹄，摇晃着身体便要往前飞奔。

　　唐琰琰原本不会骑马，好在福伯为她挑的这匹马，脾气好，性格温顺，跑起来的速度虽然不是很慢，却还算稳妥，想来一路走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唐琰琰这才敢鼓起勇气，骑在马上追了过来。

　　如今这马突然加速，唐琰琰顿时发蒙，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由于没有骑马经验，唐琰琰挣扎着找不到着力点，她只能凭本能爬在马背上，夹紧马肚子，以避免被抛出去。

　　谁知，马儿加速，唐琰琰的身体还是因为惯性往后一仰，离开马身。

　　随即，她的身体无法再保持平稳，就这般侧着身体从马上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