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王百万

6、6

　　说好的一起去食堂吃饭，最后只剩下了时遇自己一个人。

　　不过也挺好，清净，还不用伺候简思虞。

　　最最最让人惊喜的是，基地食堂居然免费，时遇敞开肚子美美吃了顿饱饭，捧着肚子回宿舍洗了澡，躺进软乎乎的被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连梦都没做。

　　早上醒来，旁边那铺依旧保持着昨天那副整洁的样子，明显没被人睡过。

　　简思虞一夜没回来？

　　时遇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挺早，才刚六点。

　　手机显示有几个陌生未接来电，他看了眼，以为是诈骗电话，没多留意，直接打给吕梁要了简思虞的号码。

　　边穿衣服边给简思虞打电话，响了好几十秒。

　　对面没接。

　　放下手机，洗漱完了出来，再打。

　　对面仍然没接。

　　收拾干净下楼，在宿舍门口跟其他练习生汇合，由这次集训晟都分部负责人李庆带领，做完体检，一上午也快过去了。

　　回程时，趁人不齐，时遇在附近找了一营业厅给自己手机缴了二十块钱话费，又跑到旁边另外一家运营商营业厅给简思虞充了两块八。

　　“真他妈烦，我都快被我哥给烦死了，你们不知道我昨天去我堂姐家住了一晚…啊，对，就简渺家。”简思虞躺在宿舍床上，睡久了，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连手机都不想举，开了免提扔耳边。

　　“怎么了？简渺姐骂你了？”岳殊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传了过来，“不应该啊，她在你们家可最向着你，要说她骂你哥我信，骂你我不信。”

　　“我也没说她骂我了啊！”简思虞转动着眼睛看了看这间屁那么大点儿的小房间，没暖气，没空调，除了他躺着的这张和旁边的那张中间连个隔断都难以容下、潦草挨着的床，就进门还贴墙立了个还没他人高的小破衣柜。

　　“那你说你烦？你哥都把你送晟都了，这大老远的，他还能收拾得到你啊？”

　　简思虞的两个大行李箱和背包整齐堆在小破衣柜门边，回宿舍时专心跟岳殊聊天没注意，现在仔细一打量，他都不知道他刚刚是怎么挤进来的。

　　太令人窒息了。

　　“简渺他老公跟我哥一伙的，我不说昨晚我没回基地吗？我姐夫偷偷给我哥打电话通风报信，还诬陷我，非说我半夜打游戏大吵大闹，打扰到他跟我姐造小人计划了，让我哥赶紧想办法把我从他们家弄出去。”简思虞从床上爬起来，艰难穿过床脚跟墙之间留出来的走道，拉开落地窗的瞬间，一阵风冲来差点把他给掀翻，“艹！”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岳殊听他声音不对，赶紧问，“你姐夫揍你了吗？”

　　外面阳台没做封闭，左边半拉是洗手间，中间空出来的那块倚边墙用水泥加瓷砖做了个土叽叽的洗漱台，墙的上方是做了但好像又没做，目测能容纳一个人自由出入的铁栅栏。

　　铁栅栏的栅栏空隙间，一条大红色的平角男士裤衩随着呼呼的寒风，四处飘扬。

　　“没有，我一早就离开我姐家了。这会儿在基地宿舍，开了个窗，这风刮得差点把我干没了。”简思虞扶墙站稳，没敢出去，只伸了颗脑袋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你姐夫怎么这样？太不道德了！”岳殊作为简思虞能两肋插刀的好朋友，太能感同身受了，气得哇哇大叫，“咱姐知道这事儿吗？不知道我要去告状！让咱姐收拾他！”

　　“知道啊，我姐当场不同意我走，他俩为我还打了起来。打得挺凶，宋云清一点好没捞着，牙给我姐抽断了，血喷了我一裤腿。”简思虞这会儿才想起自己裤子还脏着。

　　“咱姐挺牛逼啊……”岳殊热血沸腾。

　　还想叭叭来着，简思虞看了眼放在洗漱台下的垃圾桶，“挂了。”

　　“别呀，再聊会儿，我还没跟你说我们在泰国吃到的瓜呢！”

　　“回来再说。”简思虞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正要挂电话，手指不知道在哪儿碰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条短信。

　　“简二别挂啊，求求了，我真的特别想跟你分享……”

　　岳殊的话再一次被无情打断。

　　“艹，我艹！”简思虞沉声怒吼，看完又快速确认了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谁他妈这么无聊给我充了两块八话费！”

　　话落音的瞬间，宿舍门被打开，又很快被关上。

　　简思虞迟钝了几秒，扭头。

　　“让让。”时遇已经立在了他旁边。

　　简思虞赶紧斜着往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他手里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岳殊惊天动地的喊叫：“什么什么什么！我听见了什么！！男人！有男人！！兄弟们别玩了！！！快来听咱二小姐宿舍男人的声音！！！！”

　　“啥男人——”

　　“咱队长又找着新炮友——”

　　唱歌的嗓门就是好，不用开免提，整个房间都能听见简思虞这仨队友的欢呼雀跃。

　　换别人，当场社死。

　　但简思虞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的皮实，不羞不恼，只单纯觉得队友那一副副没见过世面的嘴脸，让他在他的“小保姆”面前有点没面子。

　　他火速掐了电话，时遇全当没听见，目不斜视穿过玻璃门，去了厕所。

　　厕所门是木头做的。

　　门板上面零零散散还有几个不知道被什么工具给挖出来的拇指大小的洞眼，能不能偷窥简思虞不知道，但真的很不隔音。

　　解裤子的窸窣，嘘嘘的水声——

　　简思虞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也被迫了解到，时遇在某方面好像不怎么行，刚尿就跟余尿不尽似的尿一点停一下。

　　等时遇尿完出来，简思虞已经脱了鞋袜裤子，只穿了条纯白大裤衩横倒在床上，正截了两块八充值短信的图发朋友圈。

　　时遇洗干净手，进房间走到简思虞床前，看了看他光溜溜的露在外面的大白腿，又看了看他乱扔在地上的裤子鞋袜，尽可能保持了温顺的问：“你箱子里的衣服要我帮你整理出来放衣柜吗？”

　　“不用，让它们埋里面长蘑菇好了。”简思虞看似很不在意的挥挥手。

　　时遇没搭腔，把箱子横放在地上。

　　刚拉开拉链，“嗒”一声闷响，箱子盖自己弹飞了出去。

　　由上衣、裤子、袜子……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缠作一团明显超出箱子正常容纳程度的巨大圆形体猛然跳进时遇的视野，震撼如斯，连裹着被子偷偷监工的简思虞看了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他却愣是连个表情微动态也没有，麻木又机械，如以往接手的每一份工作一样，一秒不耽搁，全心全意迅速投身于劳动之中。

　　两箱子衣服满满当当铺了一床，光是圆形体解体，就费了不少时间。

　　临近中午饭点，时遇终于按上下身分类了一部分塞进衣柜，简思虞下床撒尿，凑过去瞅了一眼，撒完尿回来，又瞅一眼。

　　“这衣柜可真他妈小。”简思虞骂骂咧咧，眉尖一蹙，抱着手臂靠在衣柜门上不走了。

　　时遇埋头整理：“是你衣服太多。”

　　“你衣服不多？”简思虞移动目光将他从头到脚一通扫射，“哎你昨天是不是也穿的这一身？”

　　“嗯。”时遇看了他一眼。

　　“那外面那条大红色内裤，是你的？”简思虞伸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满脸不可置信。

　　“嗯。”时遇点头。

　　简思虞瞪着眼睛和他对视几秒，仿佛像受到什么生命不可承受之打击，脚步凌乱且快速的往后退了退：“我草~我草！你好骚啊！”

　　满心满眼的嫌恶满得溢出了表面，他非常夸张，唯恐避之不及。

　　第一时间时遇很想跟简思虞解释这不是自己喜欢或特地买的红色，可转念一想，又感觉简思虞应该并不会听。

　　简思虞只是单纯的想笑话他。

　　吕梁未经允许擅自把简思虞交给时遇照顾这事，明着简思虞没大吼大叫大吵大闹，但没准，心里阴着可了劲儿恨。

　　跑了个吕梁，他整不着。

　　剩下个时遇，还是拿钱办事的——

　　他能放？

　　那必须不能！

　　简思虞的小小心思，时遇一眼就看出来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不就是想出气吗？

　　没动手揍人已经很好了，笑话就笑话吧，只要把人哄高兴了就行。

　　但这“哄”又要有技巧，不能反驳简思虞的话，又不能恶心人。

　　于是时遇努力表现出一副“啊被你看出来了”与“对啊对啊关你吊事”，先心虚惶恐后恼羞成怒的矛盾混乱情绪，又当又立又不跟简思虞有半毛钱关系的说：“骚就骚，又骚不着你，怕什么？”

　　刚说完，简思虞果然肉眼可见的高兴了起来，眉飞色舞的，完全忽略了自己那双被冻得直打哆嗦的大长腿，边用手机跟他的狐朋狗友分享这事边蹦蹦哒哒在房间狭窄的过道走了一圈。

　　像个神经病。

　　时遇默默骂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开饭还有几分钟，现在去食堂正正好。

　　至于简思虞——

　　时遇还没想好要不要叫他，他自己倒先又贴了过来，指着地上，得心应手的使唤：“时遇，这个帮我洗洗，我明天要穿。”

　　“哦好。”时遇任劳任怨把他扔了的裤子袜子捡起来，看到一边裤腿零星沾着几滩血迹，目光微微有些诧异，“这血哪儿来的？”

　　简思虞爬上床，缩进被子里盖盖好：“我的。”

　　“你受伤了？”时遇可怕没把他给照顾好，影响工资，说着就要上手去掀他的被子。

　　“别掀啊，我现在不能受凉。”简思虞一巴掌打开时遇的爪子，两只手抱住被子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一脸正经，“我来大姨妈了。”

　　“啊…”时遇不肯定也不质疑的应了声，神情平静，甚至麻木。

　　简思虞觉得时遇没劲透了，不想解释，躺下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把裤子拿洗漱台用清水泡上，时遇拎着还有些潮的红裤衩进屋，简思虞转脸看着他：“时遇，我饿了。”

　　时遇把裤衩放进自己那小半边衣柜的衣服夹层里：“我们去食堂。”

　　“你要我光着去啊？”说着，简思虞把一条腿伸出被子举高高。

　　“哎注意着点，不是来大姨妈了吗？”时遇弯腰随手从床上那堆衣物里随便拿了条裤子扔他床上，“不怕姨妈顺屁股缝流出来弄床上啊？”

　　“我乐意，你管不着。”简思虞飞快往腿上套裤子。

　　几秒后，穿着得体，两人刚出宿舍门。

　　“我没带帽子和墨镜。”简思虞突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