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对我笑》三荀

9、名字 或许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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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视两秒，周小灵移开视线，又问：“真的吗？霄哥，你真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虽然之前黎辰也说过他的名字好听，但依黎辰的性格来看，不管是谁的名字，他都会说好听。

　　可如果是从林霄的口中说出来，可信程度似乎会大一些。

　　看着他略带期待地眼神，林霄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小灵弯起眼睛，说：“其实很少有人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嗯……倒也不是说不好听，只是我一个男生起这个名字，会有些奇怪。小时候总是有人嘲笑我，那时候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别扭，老闹着要改名呢，结果被我爷爷揍了一顿。”

　　听他讲起自己的事，林霄垂眸看着他，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慢慢地就不觉得别扭了。”周小灵说着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故意卖关子，“霄哥，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看着他一副蠢蠢欲动的神情，仿佛就是在等着他开口说“想”，林霄莫名的来了点兴致，想看看如果反其道而行，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便说：“没多大兴趣。”

　　“什么？”周小灵撇了撇嘴，不甘心地说，“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林霄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嗯。”

　　“好吧，那就等你想知道了再说。”

　　虽然跟预想的反应不太一样，但既然他这么说，林霄自然也不会往下问。

　　问路到食堂，正好还是晚饭时间，人有点多，两人打了饭找了个空位坐下。刚坐下，周小灵就察觉到了有不少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林霄身上。

　　毕竟学校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人，谁都有点儿好奇。在又一道目光穿过他，落到林霄身上时，周小灵忍不住开口：“霄哥，你真引人注目。”

　　闻言，林霄抬眸看着他。

　　“就是嘛，这么多人偷偷看你，”周小灵笑着说，“不过霄哥，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这突然明晃晃的夸奖，一下子给林霄整得有些不会了，安静两秒，才说：“谢谢。”

　　吃过晚饭，两人原路返回，半路周小灵按耐不住地又提起那个问题：“霄哥，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听他又提起，林霄不经意地挑了挑眉，说：“嗯。”

　　“真的吗？真的不想吗？”周小灵眨眨眼睛，不甘心地追问，“这可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说起我的名字呢。”

　　看他这副模样，林霄倒觉得有些好笑，但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好吧，现在有点想了。”

　　周小灵才终于满意地笑起来：“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吧。其实小时候我的身体不太好，总是容易生病。乡下嘛，大家都认为体弱的孩子命格贵重，容易被鬼神觊觎，所以就要用些特殊的方式来‘压住命数’。一开始，他们是想给我起名‘周靈’，是繁体字的‘靈’哦！‘霝’与雨水相关，而雨水象征生命之源，而‘巫’嘛，又有神灵的意思，所以他们想借助自然和神灵，来庇佑我健康平安。不过后来太麻烦，就改成了‘灵’。”

　　林霄静静地听着，他解释得认真，好看的眉眼微微弯着，林霄从他话里的笑意听出了他对家人的感激与爱。

　　“但是凡人又怎么能轻易借助神灵之力呢，所以他们在灵前面又加了个‘小’，既借神力来震慑邪祟，以求庇佑，又用‘小’来降低存在感，躲避灾厄，避免因‘灵’而遭反噬，这是一种生存策略哦~”周小灵笑着说，“所以我最后，叫周、小、灵。”

　　“嗯……”林霄听他解释了一长串，说：“好复杂的名字。”

　　“哼哼，是吧！听起来简单，但背后的意义可不简单哦！”周小灵略显得意，“所以虽然一开始其他小朋友都嘲笑我的名字时，我是有点儿伤心的，但了解了之后，我反而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家里的父辈们都没怎么上过学，但在这个名字里，我真的觉得他们很有智慧。”或许他们没什么文化，但在生活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智慧，都藏在了对后辈普通又平常的爱里。

　　“虽然也有一些人说过，我的名字好听，但是霄哥，你是第一个说我名字独特的人，所以我想跟你说，我名字的意义。”周小灵笑着说。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有些清秀的名字，但有天突然遇到了一个认为这个名字独特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是，独自行走许久的人突然遇到了同频的“知己”。

　　林霄注视着他，他的眉眼好看，那双纯然剔透的眼睛笑起来亮亮的，像浸透在春水里的琉璃，让人挪不开目光。

　　安静两秒，林霄收回视线，淡淡地说：“谢谢。”

　　谁知周小灵却突然笑出声，说：“你谢什么呀霄哥，应该是我谢谢你夸我名字好听独特。”

　　林霄想了一会儿，说：“那我谢你愿意告诉我你名字的意义？”

　　“什么呀，霄哥，你也太可爱了吧！”周小灵哈哈笑着。这个人的内里与他外表展现出来的冷淡疏离实在他不符了，之前听过不少不了解他的人说他冷漠、难以接近，虽然周小灵认为自己也算不上了解，但和他待在一起，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林霄：“……？”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他。

　　大概是心情真的很好，周小灵还在轻轻笑着。他身上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春笋，的确是鲜活、充满生机的，正如他名字里生命的“雨水”。

　　或许是被他的情绪感染，林霄无奈地抿了一下唇，周小灵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喜地凑近了些，说：“霄哥，第一次见到你笑诶！”

　　林霄立马敛了情绪，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又成了那个冷酷的学长。

　　周小灵只觉得更好笑了，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又说：“霄哥，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你想知道吗？”

　　这回林霄倒是坦诚地说：“嗯。”

　　周小灵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狡黠地笑道：“那我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
　　倒是很少有人对他说“以后”。

　　说出这个词，就像是做出了某种约定。他从来不会轻易说出这种带有约定性的词，而他身边也没什么朋友。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没认识多久，却能轻而易举地做出“约定”，那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或许被很多人羡慕吧。

　　林霄轻轻嗯了一下，忽然就有点儿期待他再次开口的那一天。

　　回到宿舍，其他人都不在，或许是刚好出去吃饭。周小灵打算先洗澡，林霄看着他从不大不小的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衣服，脱外套时，林霄又看到了他脖子上细细的红绳。

　　收回目光，林霄把行李箱里装的资料拿出来放到床上，打算先复习一会儿。明天上午考的是听力与阅读理解，他手上没有什么听力题目，便只能在MP3里找到之前下载的一些听力来听一听保持感觉。

　　听完第一套听力，卫生间里的周小灵推门而出，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意走出来。他穿了件宽松的长袖与长裤，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珠，顺着脖颈流畅的线条滑落，林霄这才发现，他脖子上那细细的红绳，挂着一颗尖端被打磨光滑的有些长的獠牙。

　　周小灵拿着干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脸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泛红，眼里湿润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注意到林霄的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挂着的獠牙，解释道：“这是狗牙，可以驱邪避凶佑平安。”

　　“我以为会是玉佛。”林霄说。他见过不少人喜欢戴玉佛，这看起来似乎也比较普遍，小时候林哲也给他戴过一段时间。

　　周小灵又擦了两下头发，笑道：“那个的确很多人会戴。”说着，他抬手抚了一下胸前的狗牙，垂了垂眸，继续说：“这其实小时候我家养的大黄狗，后来年纪大了，走的时候我哭了很久。爷爷见我伤心，所以在把它埋葬之前，给我留了这个，既是念想，也是辟邪祈福。前两年我爸也想给我换个玉佛，但我不愿意。”

　　林霄轻轻嗯了一声，说：“挺好的，意义非凡。”

　　周小灵哈哈笑着说：“之前也有同学问我怎么戴这个，他们还以为我家是搞什么巫术的呢。不过霄哥，在不知道它的意义之前，你刚刚看到它的第一眼，会不会觉得我戴这个很奇怪呀？”

　　林霄摇摇头：“没有，我反而觉得很特别。加上你的名字，我看到的时候，只觉得，或许你真的是神灵庇佑的孩子。”虽然小时候体弱多病，但现在也已经健康平安地长大，并且身上那种蓬勃的朝气与生机，的确让人忍不住艳羡。

　　大概那莫名让他心驰神往的，就是这种热烈鲜活的生命力吧。

　　“霄哥，原来你信这些呀，我还以为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呢。”周小灵有些意外地说。

　　“不太信，”林霄轻轻开口，“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真的有神灵就好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够祈求神灵，庇佑林瑶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