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愧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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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求见的一路异常顺利，顺利到我都忘记了一个月前我和当今皇帝大吵了一架。垣郎见我来了，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波动。他只是屏退了诸多侍者，带我入了里间。
弘德殿较之乾清宫小的多，但垣郎素日更喜爱待在堪称狭小的宫殿里，他曾跟我说这让他更有安全感。
起初我十分疑惑不解，一代帝王掌握生杀大权，地位之高超千万人之上，更何况垣郎少年登基依旧魁柄独持，他能有什么怕的？
直到渐渐地我与他相处日久了后，我才深知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每当垣郎夜半心惊，需要躺在我的怀里才能略有安歇的时候，我是又心疼又无助。
我心疼垣郎自出生以来就得承担一个帝国继承人的责任，近乎严苛的讲学日程每日不断地循环于他的童年，乃至少年。
我无助的是，面对脆弱的他，除了给予一个温暖的拥抱，我竟然丝毫帮不上什么忙。作为隐居于深宫之中的妇人，入宫前我便没甚么见识，后来我略通的琴棋书画还是遇见垣郎后他亲自教给我的。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书。
垣郎统治的时代不同于以往对书籍管制严格的朝代，在本/朝中的开放程度也首屈一指，有时候我都有些质疑这民间自由的风气究竟是好是坏。民间的风气自是影响到了宫廷里，每当读着《西厢记》的话本，我总是不禁为崔莺莺和张生的故事而流泪。
每到此刻，垣郎总会忍不住笑话我。
“他们二人此生也算得圆满，你要甚么好哭泣的？”垣郎不解。
我抹泪，“我一妇道人家看些话本子，被他们感动而流泪，难道不可以吗？”
垣郎总是会颇为无奈地摆摆头，后来时日方长，垣郎逐渐也会为他们的爱情而感动，渐渐不说什么了。
直到有一天，垣郎突然提出和我分别扮作张生与崔莺莺，私下里偷偷唱出戏。
本朝的确开放，言论极其自由，市民生活也是相当丰富多彩，可是帝妃公然将戏唱进了宫里，也是从未发生过的。我还是有些怯懦，始终不肯应下他的话，后来终究罢于他的坚持，才与他偷偷唱了一出。
不过我不知道的是这被垣郎身边亲近的太监记载了下来，收录于他撰写的本朝的故事中。
却说回到里间，垣郎将头转过看向我，眼神示意我可以给他属于我的答复。
他的眼神不同于往日的柔情似水，相反，他目光深邃，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沉思。
其实他已经非常了解我，以至于今日我的前来，哪怕不用说话，他也能知道我的答案。哪怕我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被他轻易看破。
“臣妾……”我率先打破沉默。
可话还没说完，垣郎就伸出他的手对向我，止住了我的话语。
“顗佳，你真的要同朕置气吗？为了一时的性子，这并不值得，你接下来说的话，朕希望你慎重考虑过，想想自己，想想朕，想想我们的琟儿，他才堪堪十岁。”
不说孩子倒还好，一说起孩子我就觉得气血上涌，头昏脑胀。
原来到了今日，他的眼里也只有琟儿一个孩子吗？独独为了一个琟儿，为何要赔上我其他子女的性命？他怎么敢？他怎么忍心？
不再多言，我直截了当道：“臣妾接下来说的话皆是肺腑之言，若有虚言，便遭天打雷劈。”
话说到这份上，垣郎紧紧地蹙眉，其实我也很了解他，这代表着他已然处于愤怒的边缘。
“皇上放过我们母子吧，既然皇上您为了五皇子，就不要让他背上弑弟弑姐弑妹的罪名可好？”话刚一说完，我便一把跪在了他的面前。
垣郎面露惊诧，却被他强行制止住，俯视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匍匐于他脚边的女人，他心情复杂，说不失望那必然是假的，只是看着她跪在地上，那个曾经敢于笑话他的大胆女人如今近乎乞求般的样子，他终究是心存了怜惜。
“琟儿无罪，你不要强行给他按上这样的罪名。不管你从哪里听到了什么话，你不应该对琟儿抱有此等看法。”垣郎平静说道。
我依旧跪在地上不语。
他有些烦躁，却兀自压下性子，柔声说道：“快起来吧，有什么话不能站起来说的？”
“皇上不答应臣妾，臣妾便跪地不起。”这话已经近乎无理取闹了，卓垣却并没有我想象中一般生气。
他伸出双手将我扶起，我因仍处于震惊中而没有反抗，遂站起。
“又不是小姑娘了，怎么还如此任性，可别让身子受罪了。”
这话说得不假，我因频繁的生育落下了不少疾病，对此垣郎也深表愧疚，他是不会允许我的身体再遭受任何罪的。
他的温柔体贴让我感到羞愧，从前的我也是不会无理取闹瞎折腾的，如今性情大变，我因不能坚守本心而痛心，恨自己仗着夫君的宠爱而逼迫要挟，恨自己口不择言污蔑自己亲儿子而完全失了风度。
我忍不住哭泣，依偎在垣郎怀里，不禁呢喃道：“垣郎是我的不是，虽然不愿，但终究是让你为难了。
他安抚着我，轻言细语道：“这段时间我也反思了良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边流着泪边面露悲戚地摇着头，“不，垣郎你很好，是我不该无理取闹。”
“此生能够与你在一起，乃妾之幸事。就算身负污名，妾也永生不悔。”
我深情地看着垣郎，垣郎亦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愧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