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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蓝曦臣不认得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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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金光瑶从这个几乎徒有四壁的家里收拾了最后一点能用的东西,用些旧衣服把昨天剩的几文钱连那孩子一起包起来,背在背上,软剑缠在腰间,带上了孟瑶的户籍文书,出了门。
出门前,他又想起什么,折回来,拿了那双露指的手套。
他去了昨天的摊位上。
算命的老“瞎子”已经在那里了,看见他,十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金光瑶本来满心觉得他就是个老骗子,但此时想起妇人的解梦,她丈夫还真是凶多吉少,不由对这算命的竟平添了几分敬意。
“哎呀呀,谁家孩子啊,刚生的吧?”老瞎子冲他招手,道。
“我姐姐的,”金光瑶应道,自己都不知这回答算真算假。
“恭喜啊,你姐姐怎么样?”
“难产死了……”
说完这句话,俩人都一梗。
老瞎子想,本来就想套个近乎,谁知道把气氛弄得这么尴尬。
金光瑶想,这可不是自己前世的个性啊,他有很久很久,没有一开口像个棒槌了。
不过他又想,算了,反正他现在是孟瑶,不是金光瑶。
“节哀顺变,节哀顺变……这年头,谁家没几门丧事,”算命的把话转过来,“那你现在怎么办?看你还伶俐,要不跟老夫学几手易经八卦,一起招摇撞……啊不,判命救人吧?”
金光瑶:“……不用了。”
顿了顿,他问:“大师,上次你说那瞭望台怎么走?”
算命的抬头看了看他,半晌,道:“好,年轻人有志气,老夫给你画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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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拿着地图,一路行去。
看了地图,他对目的地浮起一点印象,那是前世他设立的最后一批瞭望台,在一个很偏僻的镇子,但是镇子周边有极品的寒铁矿,所以当时他本想收拢在势力范围内,为金家提供仙剑,没想到,后来就出了事,到他死时,也没落着真正来看一眼。
这个地址,御剑的话,大概一两个时辰就能到了,可惜他现在灵力微薄,远远还没恢复到能御剑的程度,要拿两条腿翻山越岭,中间隔着一个镇子,还有几座山头。
镇子与镇子之间,原是有官道的,不过路都是有人走,越来越旺,没人走,越来越荒,金光瑶走了一阵,只见路边不时穿出个刺猬兔子的,不由感叹聂怀桑环境保护工作做得真好。
哧溜一下,草丛里居然还立起一只量人蛇,对着他,脑袋一伸一缩的吐着信子。
量人蛇不是厉害的妖物,金光瑶倒不害怕,不过他打上辈子就讨厌这东西,心里骂一声,手就按在剑柄上。
正对峙着,他突然看见量人蛇脖子往上一伸,然后缩了回去,突然调转身,游走了。
金光瑶一愣,然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反应过来,这必是有高大之人经过,量人蛇知道自己吞不下去,就认怂跑了。
他狐疑地扭头看了一眼,想瞧瞧是什么人。
没想到,这一扭头,他整个人就如同看见了蛇发的女妖,石化在那里,半天没能动一下眼皮。
来人没穿白衣,也没带抹额,手里拿了一根树枝,可那张脸,烧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蓝曦臣!
蓝曦臣看见他,彬彬有礼地拱个手道:“小兄弟……”
这三个字让金光瑶脑子里天旋地转,后面的话,一个音都没有听见。
他叫他什么?
他看见他这张脸,叫他什么?
他本来只是惊呆,这一句,却泼翻了他心中所有怨毒。
对他的事,他想过蓝曦臣会抱憾终身,意志消沉,也想过蓝曦臣会秉持大义,坚称不悔。
可他独独想不到,蓝曦臣连记,都不记得他了。
他不由想起了母亲,和她那些坚定可笑的信任。
金光瑶曾暗里怨怼过母亲,觉得是她太天真,可当他见到其他私生子的母亲,才明白,金光善上年纪后连力气都不想花,往秦楼楚馆里跑。但其实年轻时,对女人还是很有一套的。他真的就有本事,让那些女人个个都以为,自己才是他生命里最重要、最特别的那个,虽然这时,他甚至已经想不起女方的名字了。
金光瑶嘴角扯起一丝惨烈的笑意,想不到连境遇也能遗传。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蓝曦臣多少有些特别,却原来,那些年一颗藏着掖着不知如何安置的滚烫真心,对别人不过是无谓草芥,沾上拂去,连一点印象都留不下。
他手指按着剑柄,剑上的凉意反渗上来,丝丝缕缕,正如那缓缓升起的杀机。
蓝曦臣看他呆状,却竟露出一丝喜色来:“小兄弟,你认识我吗?”
金光瑶心里冷笑,想着,就陪你演演,看你还能玩出什么幺蛾子,于是强自收敛了形容,冷道:“陌路相逢,谁认得你?你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蓝曦臣眼中有一丝茫然,“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可……却什么也不记得,姓名都忘了。行李车马,一应全无,所以我猜着本有同行的人,就在此等候,看过往行人,有没有知道我是谁的。”
神马情况?金光瑶微一皱眉,蓝曦臣失忆了?
从蓝曦臣这身奇怪的打扮和手里拎的破树棍子来看,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这答案合理,这让他本已凉透的心底突然又缓了一下。
不过他马上又在心里翻个白眼:自己也要像那幼稚的娘亲,被随便一个借口搪塞过去?人嘴两张皮,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自己跟那孕妇“姐姐”面前,不也装失忆么?
再说,管他真的假的,上辈子被这家伙坑得够惨了,这辈子八成也是个祸害,趁现在横着心,又四下无人,不如一剑戳死,永绝后患。
难道留着他,继续玩这种不主动,不拒绝,不记得的把戏吗?
里外里,他救他一次,又死在他手里一次,现在就是要了他的命,也只算求个公平,哪里过分?
金光瑶情绪卡在牛角尖里,满心恨毒,手一直抓着剑柄,指节都发白了。
他到底还没疯,知道自己正面不可能打过蓝曦臣。
但是,只要对方没有防备,从背面行刺,就算温若寒,不也着了道吗?
想着,他抬起那张最是温柔亲切的笑脸,一抬手道:“哎,你看那边,可是来找你的人?”
蓝曦臣闻言,果然似要转身。
金光瑶软剑几乎出鞘,准备待蓝曦臣略一背转,直刺后心。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大跌眼镜:
蓝曦臣一个青壮人士,转身转得比海龟还慢。先是侧了一步,然后身体倾斜,然后脖子扭转,到最后,其实也就算是站成一个侧身,让他根本无从拔剑。
“没有人啊,”蓝曦臣转回来,有些讶异地道。
金光瑶没应他,只冷笑一声:“兄台还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蓝曦臣微微梗了一下,道:“小兄弟,若我刚才的动作让你觉得冒犯,我道歉,我并不是存心防备你,只是……”
金光瑶吊儿郎当地,听他要找什么借口。
而当他真听见时,却一口咬住了袖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蓝曦臣温温柔柔地道:“只是……虽然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可只觉得灵魂深处,有个记忆,叫我永远转身转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