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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   04
      我不常见到阿帕基的伙伴,也不常见到阿帕基。
      他上次落了一只唇彩在我房间,我涂了几层去见礼仪老师,被她拿着茶壶追杀。
      家族的人都不相信,口紫真的是那不勒斯时尚前沿,哥哥甚至羞辱我说:“布加拉提先生都比你优雅。”
      这倒也是。
      雷欧·阿帕基都不能反驳。
      我决定转换思路,把口紫创始人拉到家族证实自己,终于等到阿帕基来看我,并且很好脾气的任由我在他嘴上涂了擦擦了涂。
      我看着他倦怠的眉眼,身体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身上还搭着我的羊毛披肩,他今天的眼睛颜色要深一些,像泡在紫色奶油里的彩玻璃,我沉痛地从他身上爬下去,把门锁死。
      算了吧,这种美人被哥哥看到,他就有了从美貌上拿来攻击我的男性例子。
      雷欧·阿帕基一向搞不懂我的脑回路,他也很少去求解,叼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烟,不等我蹭回他脚边,大手就伸过来牢牢掐住我的脸。
      我的双膝磕在地毯上,上半身被他掐着脸拽过去,腰部肌肉完全伸展开,像一条被迫伸懒腰的猫,阿帕基对此没什么感觉,但在我怒视他的情况下,他很识时务地亲了亲我的嘴。
      刚涂上去的唇彩一半粘在烟身,另一半染紫了我的嘴,不知道哪里激发了他的灵感,阿帕基把头发全部撩到身后,左手旋开了那根唇彩。
      他只在涂口紫这件事上不那么直男,边边角角都照顾得很好,边缘处理得像是证物科作业,让我的脸都拔起几分英气。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满不满意自己的作品,因为我只来得及偏头看了眼梳妆镜里的自己,就立刻被他扣着后脑拉回去接吻。
      场面没控制好,蹭了他满嘴的紫色,但因为他一惯阴翳的神色,丝毫不显得滑稽,反倒有一种野兽的粗蛮性感,如果不是颜色不对,我都要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刚从猎物血肉里面抬起头的狼。
      这头灰狼从皮毛下透出暖烘烘的安全感,我小声地尖叫了一下,扑上去把他的脸亲得一片狼藉。
      阿帕基慢吞吞地侧过身,双手揽着我的腰,但总感觉有第二双手抓着我的头发,让我不至于把头发丝也嵌在阿帕基脸上。
      我对于这种闹鬼现象已经很习惯了,也从来不问,偶尔才会偷偷去摸索那种奇怪的软胶的触感,但每次有所进展都会被阿帕基拍掉手。
      他也不是生气,白皙的脸稍稍泛红,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揭穿阿帕基的害羞,他会把我的脸砸进自己怀里,从不考虑那根绳子的存在。
      ——真想看看啊,也不知道那个什么替身,会不会和阿帕基一个颜色。

      05
      听说布加拉提小队离开了据点,这让很多生意都活泛了起来。
      这两个月那不勒斯的天气都很不错,在一个天格外蓝的日子,我被安排与另一个家族订婚。
      对方不是意大利的贵族,随着新商机来到欧洲,历史不够悠久,底蕴也谈不上,但整个家族都是成功的生意人。
      与我订婚的男性和阿帕基是两个类型,他在交易中表现得彬彬有礼,我们各取所需,歌剧散场时我们在车里交换了一个吻,他没有涂唇彩的习惯,嘴部有些干燥,吻技很好。
      阿帕基要更随意一点,因为在我面前不是工作时间,他很少愿意认真干什么事,只有抽烟和化妆持之以恒,接吻方面,汹涌得像海浪。
      我很少去思念阿帕基,他是几天来一次还是几个月才来住一晚,我都欣然接受,毕竟家族的晚宴一个接着一个,我也得忙着穿戴打扮,认识永远认不完的年轻才俊。
      我只是,无聊。
      我想见见阿帕基了,埋到他的外套里捕捉硝烟和血的气味,他爱抽的烟非常呛人,如果是难得安稳的空窗期,糖浆和奶油的气味会暂时掩盖住冒险者的气息。
      作为精雕细琢的家族产品,我将一腔无处可用的勇气寄托在了阿帕基身上,他是我的冒险游戏主角,我是只能靠他口述故事来汲取养分的得不到阳光的植株。
      我在剧院和家里,还有谁都不在的餐厅思念他,期待他回来时,又能带给我什么故事。
      我没等到。
      我等到的是那位叫“福葛”的年轻人,他状态奇差,嘴边浮着胡茬,满身酒气。
      他把开门的女佣认成了我,抓着她的手腕,说话颠三倒四,比起酒精,更像是其他更痛苦的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说:“我也希望……他们能活着。”
      终于说出这唯一一句话后,他的双眼仿佛突然清醒了,他三缄其口,比钢铁浇筑的骑士还要忠诚,又像是流浪狗,错过了好心人的裤腿,只能蜷在阴冷的屋檐下呜咽。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莫名其妙就笃定,他还会更伤心。
      他留下一张照片之后就匆匆告别,布加拉提小队回来了一个人,我猜那些“生意”不久就会被遏制下去。
      我接过了女佣手里的照片——那是一张单人照,雷欧·阿帕基枕着自己的手臂,在沙发上沉沉睡着,不同的是他银灰色的头发变得花白,皱纹像是虬结的树根盘踞在脸上,唇彩倒是依旧那么鲜艳,可惜他嘴唇干瘪不少,显出几分不恰当的浓妆艳抹。
      这无疑是一张老人的脸,再准确点说,这是老去的雷欧·阿帕基。
      福葛先生说这是纳兰迦送给我的礼物,要保存好别让阿帕基看到,不然队里拍照的和出主意的都跑不了一顿训。
      我茫然地看着照片上的老人,他衣服下的身材依旧很结实,仿佛睁开眼就能抄起拐杖大杀四方。我的冒险者中了时间的魔法,让我提前窥见他老去的样子。
      可他没有睡在一片安稳里,据福葛所说,他们踏上了几乎必死的路途。
      被女佣同照片一起交到我手上的报纸大肆刊登着一起撒丁岛附近的飞机失事,我扶着墙慢慢跌坐下来,大脑一片混沌。
      没有任何征兆,我突然又预料到:这必然是一次精彩的冒险,也会是他人生最后一次。
      没什么好意外的,支撑起“雷欧·阿帕基”的东西,早就不是对生的渴望。
      我握着照片眨掉两三滴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知道,我不会再有一位来访者了。

      06
      这是发生在遇见布加拉提之前的事。
      名为雷欧·阿帕基的男人背负上同伴死亡的血债,那卷血淋淋的受贿钞票持续不断灼烧着他的灵魂,而他的□□也在酒精的麻痹中徒劳翻找着并不存在的赎罪券。
      就在那个时候,那不勒斯搬来了一家“大客户”,逐渐凋敝的贵族龟缩进老宅,整理好家产,主动向“热情”祈求庇佑。
      酒吧里的流氓一边讨论着消息,一边调侃贵族的儿女,雷欧·阿帕基对此没有一点兴趣,拎起最后一瓶酒,摇摇晃晃走出了灯光与吵闹。
      天色还早,可阿帕基喝得又急又快,已有八九分的醉意。他一边扶着墙慢吞吞地走,一边耻笑自己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
      “我马上就回车上。”
      巷口突然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她的意大利语夹着一些法语的鼻元音,音色偏中性,像价格最昂贵的那一款起泡酒。
      那一处的路灯难得没有被砸坏,光线穿透一些飞虫洒在她身上,照亮了手腕、脖颈和腰带上的昂贵装饰,当然,还有那一张几乎是从故事书里钻出来的,甜蜜又精致的脸庞。
      雷欧·阿帕基毫无意外地发现,几只“老鼠”被这些光芒惊动,抛下了人皮,手指兴奋到蜷缩,脚步轻快地缀在了女人的身后。
      她未必没有自保意识,话语中那辆车里定然也会有了不起的威慑手段,但雷欧·阿帕基还是抹了一把脸,从后面重重搭上了小混混的肩膀。
      他从前穿着警服的时候,光靠凝视就能吓破这几个人的胆子,可现在映在转过头的男人眼里的,只有一个潦倒的醉汉,但好在这醉汉举起了毫不作假的拳头,一拳揍上去的同时,还不忘伸腿踹倒后面赶上来的人。
      雷欧·阿帕基即使喝醉了也不会忘记如何挥动拳头,警校的教官在第一堂课就训诫他们力量的重要性,他把这份力量宣泄在这几个小混混身上,逼得其中一个人叫骂着掏出了刀具,堪堪划破了脸,就被阿帕基一脚踹裂了腕骨。
      比起未知的“肥羊”,一时间沉默的阿帕基的威慑力高于了一切,他们互相搀扶着逃走,还不忘骂他“比警/察还多管闲事!”
      雷欧·阿帕基叹了口气,擦了一把脸上的划伤,捂着掌握不好平衡时被踹中的肋骨,转回头去寻找自己的酒瓶。
      他暂时还不想闹出第二条人命,所以在出手之前把它放到了一边,似乎是较量拳脚时不小心踹倒,阿帕基循着玻璃碎片和酒液走出巷子,发现那女孩还没有走。
      她已经跑到马路对面了,目光落在巷口,似乎在疑虑消失的跟踪者,又在看见他后微微睁大,身后餐厅亮起的灯光为她描了一层毛绒绒的光边,显得更加无害和柔软。
      她黄色的连衣裙领口似乎别着一枚金徽章,看不太清,阿帕基也没有兴趣上去攀谈,他散漫地走到磕碎在拐角的酒瓶旁边,用脚把它们踢向垃圾桶。
      这么一磨蹭,来接她的车也终于抵达,不知名的大小姐弯腰进去翻找着什么,雷欧·阿帕基点上烟,缓解几分郁闷的情绪,目光自然地落到了她看上去就很柔软的腰肢上,缠在那上面的腰带确实时尚又精致,也很吸引人想把手放上去,圈住那一截漂亮的线条。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一句交流,直到轿车离开,阿帕基才走到了她刚刚放下东西的地方。
      那是一瓶格雷克·都佛的葡萄酒,刚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瓶身冰凉,雷欧·阿帕基用它贴了贴脸,酒一下子醒了一半。
      好像肋骨也不疼了。
      后来,他遇到了布加拉提,加入了□□,握着波尔波扔过来的徽章时,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那位小姐。
      看来她的家族的确受“热情”所庇,那天的斗殴保护的可能是小混混才对。
      雷欧·阿帕基扯了扯嘴角,把那枚“认罪券”戴在和她差不多的位置。

      07
      “福葛,把这张照片送给阿帕基的女朋友吧!”
      “叮嘱她藏好啊,阿帕基肯定不愿意让她看到又老又丑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在她面前老去了。
      这样的念头,只是在死去之前,转瞬就消失在雷欧·阿帕基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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