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烈火蔷薇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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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想从陈旧的光阴中寻找崭新的未来，你说那是炽烈的火焰还是猩红的蔷薇？一个要焚尽漫天的神魔，一个要妆点人世的大地，我当然知道它们是危险的东西，但我必须承认她有惊心动魄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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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世神教中，七学徒的地位仅次于最高祭司长，马克身为铁枷之马库瑞的主祭有自己的傲气，萨娜已经连战三场，身上有伤又是小辈，马克不愿占她的便宜，主动给自己加了限制。
“你尽管用斗气，我不用神术，若是违反约定就算我输。”
萨娜洛特嗤笑道：“谁刚说诸神从不慈悲来着，大祭司却心慈手软的很啊。”她翻转染血的手杖，猩红渗透金色的皲裂，给雪白的杖身蒙上一层妖异的色彩。
“我才不要你让，你用的是寻常的锁链，我也得找个寻常的武器才算公平。”萨娜看向台下咬牙的好事少年，金眸中闪过冷意，将手杖插在擂台上。
“拿短矛的年轻人，把你的武器的借我用吧，它锋利又结实，想必很趁手。”
少年愤懑不已，转身欲走，却给按住了肩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
“给她，诸神看着你的所作所为呢，或者你想和黑铁之司谈谈妨害公平比武的处罚？”
马克正好顺着萨娜的目光望过来，本就心虚的少年悚然一惊，冷汗直冒，不敢拒绝，颤抖地把短矛奉上。
萨娜瞧见少年后面披着雪白狸皮斗篷的人，但因火光闪烁看得不真切，她微微颌首示意，然后接过短矛用手指捏矛刃评估，点点头似是满意，抬手甩了个枪花，劲气过地留下一道不浅的白痕。
马克眼中轻蔑之色略收，萨娜又在讨酒，斟酒人暗暗抱怨她简直没完没了，但他也不愿触霉头。萨娜一手握酒杯，一手将短矛抗在肩上，姿态过分随性，言语也带着挑衅。
“越说公平越是无趣，你尽管用神术好了，但凡伤了我一根头发就算你赢。”
说完，她笑着将酒喝了大半，残酒与杯尽数抛到台边的沟渠里，马克有些恼怒，铁索哗啦一甩，震声呵斥：“狂妄之徒竟越发嚣张了！你尽管说大话吧，能伤我一片衣角我就亲手给你举行赐福仪式！”
萨娜不以为然地挥动短矛挑开迎面而来的铁索，戏谑道：“我只怕你输的不甘心，举行仪式时偷偷咒我啊。”
马克从未受过这种冒犯，怒极反笑，道：“你在小瞧谁？幼兽！”
他这一笑让面上的伤疤也跟着扭曲起来，十分吓人。马克把手中铁索分做两段拿着，右手一抡，左手一扫，看着没用多大力气，但打在地上就是砰砰两个小坑，萨娜不敢与铁索正面对上，或是偏身闪避，或是用矛挑飞，与马克周旋。
她的目的太过明显，马克索性将铁索一收缠在身上，率先捏着拳头冲了上去，萨娜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马克一拳未中，变拳为掌反撩，萨娜抬右臂招架，只听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侧移了两米有余，陷入僵直，听到到铁索哗啦一响，右脚踝一紧，她心下一沉，迅速用短矛扎中铁索锁扣，下一秒持矛左手又被另一截铁索套住，马克的拳头已经近在咫尺。
黑铁之司无愧于战争之司，三十出头的马克正在巅峰时期，武艺纯熟，对付一个小丫头是绰绰有余的，见他将羔羊逼得抬不起头来，众人都为他叫好欢呼，但很快就陷入了无趣中，有人开始讨论着羔羊还能撑下几招，有人端着酒杯去找酒友闲聊，还有些人跑来跑去不知忙些什么。
围在擂台前的人逐渐散去，不一会儿就没了小半，于是人群里那个雪白狸皮斗篷的就显眼起来，好事少年兴奋喊哑了嗓子，他悄悄看了眼狸皮斗篷，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蛋给人以无尽美好的遐想，叫他的心也漂浮了起来。
“别瞧啦，叫那不识好歹的羔羊早点认输吧，那张嘴实在太臭，活该挨打，马克大人可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说着，他露出个恶意的笑容，不无期待道：“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活活被打死在擂台上。”
雪白狸皮斗篷依旧注视着擂台，没有分少年一点目光，呢喃：“他不可能容许……”
少年耸耸肩，寻了个舒服的高处继续观战。
场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坑洼和碎石，堪称破坏者的马克满身灰尘，但遗憾的是他未能抓住羔羊的一丝头发，与之相比，同样一身灰的萨娜身上多了几个拳印，还吐了两口血，局势一目了然。
马克拂去祭祀袍上的尘土，冷冷指着地面，道：“跪在这里向诸神忏悔，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萨娜抹去唇边的血迹，冷冷一笑，道：“你在小看谁？祭司！”
话音刚落，她掷出短矛，马克甩出左手铁索打下短矛，余光瞥见萨娜另一边冲来，又将右手铁索甩出，萨娜这次不闪不避，左手一探将铁索缠在小臂上，马步一扎，竟要与之角力。
铁索上满是锈迹，又凝了雪结成的冰粒，宛如细小的刀子，萨娜感觉双手剧痛，带伤的左手更是被撕裂了皮肉，但她却兴奋笑了起来，灼热的战意中染上了狂态。
紧绷的铁索在颤抖着，马克感觉到不合常理的强劲力道，他从鼻腔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铁索猛地朝后一拽，旋身甩出，萨娜的体重不足以压住这股巨力，被呼得一下甩上高空，凌冽的雪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她勉强睁开眼睛估算落点——仍在擂台中。
战斗还在继续。
萨娜伏地而落，立即拔出狩猎刀扑向马克，马克沉稳地抖开铁索，反手重甩，缠在萨娜手臂的锁链再次绷紧将她甩到一旁，马克敏锐地注意到锁链又短了一截，恐怕是在松散时被萨娜缠到手臂上了，眼角瞥见一缕寒光，耳边听到短促的破风声，他立即偏头闪避但仍不够快，脸颊感觉到细微的刺痛，稍稍分了神。
回神时腥风袭面，染血的拳头迎面冲来，马克的战斗本能率先做出反应，跨步前倾，主动迎击，一个坚实的头槌对上萨娜的拳头，不似血肉的冷硬触感让萨娜脸色陡变，马克抓住萨娜手臂的锁链用力扯断，曲肘打向她的下颚。
萨娜抬手接住马克的手肘，手掌被震得发麻，但这不是结束，一记又一记的重击将她逼得步步后退，战场从擂台的一角转移到中心，本要散去的众人又不知何时聚拢过来，擂台中心的小高台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
历经岁月磨蚀的古剑抵住了萨娜的后背，让她再退不了一步，只能将双手交叠在胸前硬抗马克的重拳。
咔擦的脆响是王城居民神经断裂的声音，挥出重击的马克僵立在原地，台下的围观者发出惊呼，高台的王公贵族纷纷站起。
小高台上的古剑——陨落群星之冠，奥修斯的国之重器，传说中无人能拔起的神选英雄剑——断了！
萨娜后滚卸力并没有收到多少冲击，她见马克愣神有心中疑惑但手脚不慢，立即拾起手边的断剑朝马克掷去，继续攻击。
马克脸色陡变，不敢触碰断剑，他想起自己还在激战中，连忙凝聚心神，勉强接住萨娜的攻击，但二人在搏击技巧上本是伯仲之间，马克占了体型和经验的优势，但在速度和狠厉上稍逊一筹，一分神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两记重拳，被打退了一小步，当他想要重新建立优势时，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某些人这次终于看清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马克的打中萨娜的瞬间，萨娜如水雾般溃散，再次出现时已经前进了一小段距离，率先触碰到了马克，因为这个异常的瞬间实在太快，移动的距离极短，眼神不够好的只能看见残影闪过。
刺耳的裂帛声回荡在寂静的擂台上，马克光着左膀子呆立在原地，还拳头上残留着命中的触感，萨娜重重扔下手中的衣袖，转身咬牙地盯着他，眼中腾起怒火。
“你在看哪里！”
这是在意料之外的结局，又在情理之中。
身为黑铁之司的马克看见的是国之重器，看见的是神庙大门，他是诸神忠实的看门犬，而萨娜洛特，她是个城外乡下人，不知道群星之冠对王城的意义，她有着狼一样的坚韧果狠，又藏着狐狸般的狡猾耐心，心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比武的胜负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断剑不过是意外的契机罢了。
西格丽德环顾周围，凝滞的气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打破寂静的是马克，脸色黑如铁的祭司甩下手中的断索，握紧拳，沉声道：“按照约定，是你赢了，我会在神庙等候你的到来……萨娜·洛特。”
众人为他让开一条路，马克脚步匆忙地消失在人群中。萨娜孤零零地站在狼藉的擂台上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环顾盯着她的人群，她等待着，观察着，直到她的呼吸恢复平和。
她笑了，这个红头发的姑娘终于被奥修斯的寒风浸透了，眉眼都染上了凛然的雪色。
“依旧不欢呼吗？”
空气如死一般沉寂，沉寂中压抑着某种可怕的情绪，身处其中西格丽德感觉毛骨悚然，她不明白台上的萨娜洛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还笑得那么张狂，那么无畏，她难道不怕被恐慌又愤怒的人们攻击、甚至杀死吗？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欢呼，我打败的可是祭司，一个金眼睛打败了祭祀大人，你们的信仰不允许你们为我欢呼，我能够理解。”
萨娜伸出手，斟酒人自觉给她送上助威酒，再没有半点不情愿，可是萨娜看见了他复杂的眼神，这使她不能理解，也不愿去理解。她闷下整杯酒，平静地环顾安静的擂台，雪夜的黯淡之火倒映在明亮的金眸中，描摹出一个无法触及的高洁的存在。
“我开始习惯了，安静也挺好的。可是诸位，我有些问题。”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擂台上，深夜的雪风呼呼作响，煽动盆中的烈火，噼里啪啦的烧灼声宛如神明的谏言，又像是恶魔的低语，羔羊的声音混杂其中，染上了魔性，直达人心之底，触及深渊之祸。
“你们的诸神，会因为你们给一个金眼睛欢呼而抛弃你们吗？你们的国家，会因为你们给一个红头发鼓掌而放逐你们吗？你们的信仰，会因为你们承认我的胜利，而变得不纯洁不虔诚，就此破灭吗？”
她的话句句诛心，撕去了信仰和国家的遮羞布之后，露出的是赤果果的劣根性。人们理应为之羞愧，即使不能，也该心有不安，悄然离去。
但此刻无人离去，寂静的擂台上飘下沉沉地叹息。
“你们为何不能欢呼……”
雪砂纷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寒冷的气息，西格丽德定定地望着台上赤发的羔羊，右手无意识握紧了剑柄，她与萨娜洛特在不经意间对上目光，心脏一颤，若有若无的隔膜被撕碎，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好像在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好像在等候着某事的发生，既热切又冷漠……就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西格丽德忽然听懂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
——若无人为她欢呼，她如何能将台下的人们视为同胞？
这是宿命吗？让两个相似的孤独灵魂在这个雪夜的罅隙相遇，同样是奥修斯人的异类，同样伤痕累累，同样的……心有不甘。
西格丽德无法克制涌动的心潮，她感觉到的战意在血液里沸腾，强烈的渴望在她脑海中呢喃，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是时候登上擂台了，不论输赢，她必须宣告自己的存在，这对彼此是有重大意义的，对王城苏特也是有重大意义的。
她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就这样做了。
萨娜瞧着黑发蓝眼的姑娘，漂亮得过分，也干净地过分，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贵族小姐，最怪的是没有敌意，那她为什么要上台？
“你为何而战？”
西格丽德都准备拔剑了，被问得愣了一下，她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王座，夜晚与火光让她看不清父王的存在，因为战意兴奋的热血陡然冷了下来，她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明知故问，为了荣耀的胜利，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萨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王座，伸出双手面对众人，高声道：“可这里既无荣耀，也无胜利，只有狂妄之徒，只有偏见之辈。你说啊，神明真的眷顾过这片土地吗？”
西格丽德轻笑了一声，这个人真是奇怪，究竟是醉了还是醒着？心里还藏着多少有趣的话呢？
“你不就是狂徒吗？对这片土地心怀偏见，对神明心怀憎恶，荣耀是有的，胜利也是存在的，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萨娜眨了下眼睛，低低笑了一声，眼中的火焰越发灼热了，她又要了一杯酒。
“——敬无神的大地……”
西格丽德直面她的充满穿透力的审视目光，跟饮一杯，掷地有声。
“——敬天上的诸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烈火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