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界》五的三次方

7、闯入者 风气长浪

　　“祝大少爷20岁生日快乐！”
　　“祝哥20岁生日快乐！”
　　蓝家大少爷蓝颜20岁生日，与往年一样，一家四口，管家范成和佣人苏琴，蓝煜的发小余瑶，再加上蓝颜的几位好友，聚在蓝家的市郊独栋别墅中，为他庆祝人生中第20个生日。
　　足以容纳12个人的暗红色雕花紫檀木餐桌上，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糖醋排骨、咖喱鸡翅、椒盐基围虾、杭椒牛柳、拔丝芋头、蒜蓉扇贝、清蒸鲽鱼等等，全都是蓝家三位小主们平时最爱吃的菜，尤其是基围虾和扇贝，可是大少爷的最爱。相比另外两位小主，蓝颜的嘴可是刁钻多了，过夜的海鲜不进嘴，是他的基本原则。范成和苏琴不得不为了这位大少爷一大早就差人送来最新鲜的海鲜和肉。圆桌中央摆放着一个双层的方形的黑天鹅经典系列蛋糕，上面插了两根蜡烛，一个2，一个0，意味着20岁生日。黑天鹅的蛋糕一向是蓝家三位小主的挚爱，尤其是蓝家小姐蓝如冰。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哥，许个愿吧！”蓝如冰边说边调整好寿星帽的大小，笑嘻嘻地扣在蓝颜的脑袋上，趴在他的肩膀上，又问：“对了，你去年的愿望实现没？”
　　蓝煜拿起手机，乐呵呵地开始录像。
　　蓝颜侧头看着蓝如冰，假装思考了片刻，然后说：“你先站起来，让我看看！”
　　蓝如冰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问：“干嘛，看我干嘛？”
　　“你先站起来！”蓝颜把她拉起来。
　　一桌子人一脸看热闹似的的表情看着他们俩，尤其是蓝煜的手机一直对着他俩。
　　蓝颜上下打量蓝如冰，挑挑眉问：“哥问你，你现在多高啊？”
　　蓝如冰翻了个白眼，心想，哪壶不开提哪壶，幸好本姑娘今天高兴，不和你计较。她撇撇嘴说：“要你管，我一米七！你信吗？”
　　大家纷纷噗嗤一笑，蓝颜憋住一阵坏笑，问：“严肃点，到底多高！超过一米六没？”
　　蓝如冰偷偷踮起脚尖，心虚地说：“马上就超过了，哎呀，我还在发育呢！我在问你去年的愿望有没有实现，你别跑题！”
　　蓝煜揉了揉她的头发，用手比划了一下她的个子，一脸找抽的表情，说：“我没有跑题啊，我的好妹妹，因为我去年许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亲爱的妹妹在新的一年里身高超过一米六，”他尽力憋住笑，欠欠地说：“所以，我的愿望似乎还是没有实现啊！”
　　“哈哈哈哈哈，蓝颜，你也太狠了！”一桌子上的人笑得前仰后合。蓝煜本来想忍住给自己妹妹留点面子的，但是实在没忍住，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蓝如冰一脸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蓝颜按在桌子下面暴揍一顿。蓝颜笑得都快流泪了，摸着妹妹的头发，说：“好了好了，哥不逗你了！哥一会给你切块大蛋糕！”
　　蓝如冰狠狠瞪他一眼，双手抱在胸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气鼓鼓地说：“晚了，已经生气了！气炸啦！”
　　“那你说怎么办？”蓝煜插嘴道，又对着蓝颜说：“哥，快哄哄咱蓝大小姐！”
　　蓝颜对于自己这个妹妹是了如指掌，从小就是一副乐天派，吃好喝好睡好是她人生的一大准则。所以，现在这位大小姐生气，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可怎么办呢？他假装冥思苦想，几秒钟后说：“大小姐，您给个提示，怎么着才能让您解气。”
　　蓝如冰是个机灵鬼，才17岁，读高一的她，跟个蜂窝煤似的，浑身都是心眼，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占便宜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她眼珠一转，假装漫不经心地拿起自己的手机，边划拉边说：“哎呀，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手机最近总是特别卡，不知道是不是内存不够啊，哥，你说........”
　　“得令，哥把这个月的零花钱全给你，想买啥就买啥！”蓝颜看到她拿起手机，就知道她憋的心思，还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掏出一张卡，拍在桌子上，又说：“拿着，里面有多少算多少，都是你的！”
　　“哎呦我去，蓝大少就是阔气！这里面多少钱啊？”蓝颜曾经的高中同学付羽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直接支起身子抢过桌子上的卡，翻过来调过去来回看。
　　蓝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卡抽回来，说：“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家钱还少吗？这可是我妹的！”
　　蓝颜把卡塞到蓝如冰手里，捏了捏她的圆圆的脸蛋，说：“好好拿着，也就你有这待遇。”说完，又转过头，看着笑意盈盈的蓝煜，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变得温柔，说：“你也一样。”
　　蓝煜眨眨眼，亮晶晶的眼睛像夜空闪烁的明星，一对小酒窝仿佛秋水的漩涡，看得蓝颜心里不自觉地掀起一阵涟漪。
　　蓝如冰接过卡，给蓝颜来了个大大的熊抱，说：“哥哥最好啦，刚才的事就翻篇啦！”蓝颜心想，果然是个好打发的傻丫头。
　　余瑶看着他们兄妹三人眉欢眼笑的模样，微微一笑，轻轻地说：“如冰真幸福，有你们两个这么好的哥哥。”
　　沉浸在温馨之中的三人，冲着她傻乎乎地笑，蓝煜笑着说：“你也是我们的妹妹！”
　　余瑶闻言微微一愣，低下头浅浅一笑。
　　“小颜，快许个愿，该切蛋糕了！别让大家久等！”说话的正是蓝家的正主，蓝百川，同样也是鹏海市第一纳税大户百泰集团现任最大股东兼任集团董事长。
　　百泰集团虽然驻地在鹏海，但是触角遍及全国乃至海外，以房地产为主业，涉及建筑业、广告业、装潢设计、零件销售等房地产的相关行业，市内最高端的写字楼望海，便是百泰集团近几年最具有代表性的工程项目之一，高达220米，建于金融核心地段，外观是晶莹剔透的玻璃幕墙，与大海遥遥相望，因此取名为望海。除此之外，市内的鼎鼎有名的几家大型购物商场、私立医院和私立学校皆出自百泰集团。近几年，集团又开始涉足旅游业以及西餐行业，并且取得高于预期的成果。三年前，由百泰集团在西郊山区开发的情人旅游景点千千结自开放以来，游客络绎不绝，景点声名远扬。百泰集团从创业至今，已有50余年的时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商业传奇，是蓝百川的父亲蓝百泰创建的，20年前，蓝百泰将自己的商业帝国传给唯一的独子蓝百川，同时，蓝百川也继承了父亲当年60%的股份。自从蓝百川接任以来，百泰集团一直延续着往日辉煌，当然，除了以往的坚实基础以外，集团董事会的其他五位大股东功不可没，尤其是余锐，是目前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他是蓝百泰一手提拔起来的商业奇才，自打和蓝百川自从合作以来，可谓天下无双。余锐的胆识谋略无人可比，在集团转型之时，立下汗马功劳，如果说蓝百川是集团的老大，那余锐就是集团无可非议的二当家。他的女儿余瑶和蓝家三兄妹一同长大，和蓝煜更是青梅竹马，从小学到初中再至高中，偏巧不巧地都分在一个班级里。另外一位对百泰集团发展产生重大影响的人则是蓝百川的发妻，萧默。若没有萧默背后的默默支持与出谋划策，百泰集团在蓝百川接手以后，可能会坠入深渊，更不会有今天的成就。若蓝百川胆大，萧默则心细，若蓝百川敢做，萧默则敢想，若蓝百川迷失方向，萧默就是那盏指明灯。在集团刚转型的那几年，萧默可以称得上是军师，为集团未来的发展打下了结实的基础与明确的定位。为了报答，更为了尊重，蓝百川将自己持有的60%的股份中，拿出10%，划在萧默的名下。
　　但是，女人，绝大多数女人终归要生儿育女。萧默自小体质很差，在30岁生下蓝煜和蓝如冰这对龙凤胎之前，遭遇两次自然流产，从那时开始，她的身子便伤了根本，生完孩子之后，身体每况愈下。渐渐地，需要每天服用大量药物来维持。无奈，红颜薄命，在她38岁的那年，因为癌症，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封信，10%的股权转移声明，以及一架她生前挚爱的斯坦威钢琴，那是专门留给蓝煜的琴。
　　正如袁枚所写：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正在和大家有说有笑的蓝颜，听到蓝百川的话，立刻坐直身子，说：“好，爸，那我先点上蜡烛，许个愿。然后给大家切蛋糕！”
　　蓝百川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并不明显，似乎与今天的主题并不契合。
　　苏琴站起来从身后的红木餐边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递给蓝颜。他虽然不会抽烟，但是摆弄打火机倒是很熟练。啪一声，小火苗窜出来，像摇曳着脑袋的小精灵，亲吻了一下两根金黄色的小蜡烛上的烛心，苏琴将餐厅的灯调暗，整个餐厅瞬间被染上一层朦胧的暖黄色。刚刚还嬉笑打闹的气氛，在蜡烛点燃的一刻，便安静下来。
　　蓝颜双手合十，看了看圆桌上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身边的蓝煜身上，他眼波如春水，笑意虽浅，倒影却很深。蓝颜闭上眼，许下今年的愿望。
　　我有三愿：一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二愿我的家人永远在一起，三愿我身边的这位少年，永远属于我。
　　呼，大家一起吹灭了蜡烛。掌声和生日歌随之而起。幸福就是如此的时刻，看不见，摸不着，只能感受。
　　蓝颜给自己的杯中斟满酒，站起来，沉思了片刻，说：“谢谢你们，让我又能度过这么幸福的一个生日，我今年20 了，”他看了看蓝百川，双手将杯子举到他面前，说：“爸，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如果没有您，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可能在工地搬砖，可能在餐馆端盘子，可能在医院当护工，也可能，早就死了。我哪里来的福气，从小锦衣玉食，上学，上大学，上这么好的大学，能做蓝家的大少爷！”
　　“小颜，别说这些了！”蓝百川眉头微蹙，心里越发复杂，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所以，爸，敬您，也敬萧妈妈！您是我这辈子还不起也还不清的恩！”蓝颜语气激动，一口气喝下满满一杯拉菲。
　　蓝百川端着酒杯的手，颤了颤，欣慰地轻轻笑了笑，这笑容里面，一半是欣慰，一半是苦涩。
　　圆桌上的人并没有拍手鼓掌，而是纷纷沉默。蓝颜是蓝家养子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公开摊到桌面上说过，此时，被蓝煜自己说出来，别人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评论。蓝颜又斟满一杯，这次转身看着身边的两个弟弟妹妹，笑了笑说：“来，和哥喝一杯，”蓝煜和蓝如冰被蓝颜这么郑重地邀请，到有点不知所措，两个人面面相觑，赶紧倒满一杯鲜榨橙汁，打算站起来，又被蓝颜按着肩膀坐下去，说：“哥谢谢你们，这20年来，给了我家的温暖，让我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是一个外人，你们事事迁就我，事事尊重我，我，”蓝颜哽咽，不知该继续如何说下去，只得化为一句：“真的很谢谢你们！”
　　话毕，又一杯红酒，一滴不剩地下肚，剩下两人，举着杯子，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微微抿了一口杯中的橙汁。
　　“好啦，本少爷给你们切蛋糕啦！”蓝颜瞬间又切换至蓝家大少爷的状态，三下五除二就把蛋糕分成一角一角的。他切了一块最大的，但是奶油最少的，先送给蓝百川，他知道蓝百川很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甜品。
　　蓝百川看了看他，抬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接过他递来的蛋糕，上面还有一个生日快乐的“乐”字，一看就知道是蓝颜特意切的。
　　其实，蓝颜注意到，这一段时间，蓝百川的情绪低落，眼神游离，看上去总是心神不宁，这是很罕见的。在他的印象里，蓝百川虽然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仍旧西装笔挺，神采奕奕，一双像鹰一般的眼睛，总是那么敏锐，犀利，能洞察一切未知。而他这样的状态却一反常态。他从范成那打听时，老管家也闪烁其词，只说是集团的装潢生意上出现了资金链断流的情况，蓝颜猜测一定不是这么简单。
　　“你们年轻人先玩吧，我先回集团处理点事情，”蓝百川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就推开椅子，站起来，拍拍蓝颜的肩膀说：“小颜一会安排把大家送回去。”
　　范成和苏琴一人帮忙拿他的大衣，一人拿着他的包，司机已经在宅子门口等候多时。所有人都起身，恭敬地与蓝董事长礼貌地道别。蓝颜发现他落在桌子上的手机，赶忙跑上前，说：“爸，您手机落下了！”蓝百川回头，中年男人脸上，鲜少露出一种不好意思的表情，接过手机，突然咳嗽几声，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
　　蓝颜一时很担心，问：“爸，您最近身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陈医生来给您看看？”
　　“没事，”蓝百川犹豫片刻，笑了笑，说：“别小题大做！回去吧，别让大家等着！”
　　这么看，一定是有事的！蓝颜在心里默默地想。
　　在一片推杯换盏之中，20岁的生日宴渐渐落下帷幕。大家在蓝家热闹到下午，才被蓝颜逐一安排送回家。余瑶微醺，借着酒劲非要蓝煜亲自送她，蓝颜自然看得出余瑶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更看得出蓝煜并不情愿，他以蓝如冰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余瑶的要求，联系余家的司机将他们家的大小姐接走。
　　一阵欢送之后，蓝颜得以清净片刻。他让苏琴服侍蓝如冰回房歇息，自己则亲自陪着蓝煜。看着蓝煜沉睡的脸，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可想起蓝百川稍有苍白的脸色和不安的神色，心里又隐隐担心，他直觉告诉自己，蓝百川所烦恼的一定不是生意上的事情，可到底是什么事情？他轻叹了口气，轻轻拨弄了一下蓝煜柔软的头发，像个毛茸茸的小松鼠，乖巧可爱，让人爱不释手。
　　天色渐渐暗下去，蓝颜竟然不知不觉地靠在蓝煜床头的懒人椅上睡着了，要不是蓝煜醒来轻轻拍醒他，他可能还会继续睡下去。
　　蓝煜一睁眼看见蓝颜在自己床前，又看看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有点窘迫，慌忙地随手拿起一件衣服穿上，揉揉眼睛说：“哥，你......你怎么在我这啊？”
　　蓝颜看着蓝煜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禁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温和地说：“怎么了，从小就跟哥在一起睡觉洗澡，现在还不好意思了？”
　　“那是小时候，初中以后就没有了好么？哥，我都长大了！”蓝煜小声地说。
　　蓝颜稍微一怔，心想，是啊，都长大了，再长大一些，还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在我身边吗？
　　蓝颜很快恢复了笑容，拍拍蓝煜的被子，说：“都快6点了，快起来吧，我让琴姨做了点新粥，你起来喝点，要不晚上睡觉难受。”
　　蓝颜早早就吩咐了苏琴晚上准备点清淡的蔬菜粥和面点，等蓝煜和蓝如冰晚上吃一点，可能蓝百川晚上也会回来吃饭，以往每年他们三个人生日的这一天，蓝百川都会推掉应酬。
　　他吩咐苏琴把蓝如冰拽起来，这么睡下去，估计这位大小姐能睡到明天早晨。他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自己妹妹睡神的能力，真想知道她上辈子是不是没有睡过觉。
　　在两个哥哥的百般催促下，蓝如冰拖着沉沉的身子，磨磨蹭蹭地下楼，一个劲打哈欠，恨不得闭着眼喝粥。
　　蓝颜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无奈地说：“大小姐，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喂你啊？”
　　蓝如冰眯着眼睛，看着他，慢吞吞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蓝煜又拍了她一巴掌，说：“懒死你算了，不洗澡就直接睡觉，以后我可不进你的屋！”
　　被蓝煜一巴掌拍在后背上，她瞬间清醒，毫不吃亏地反击一巴掌，重重地落在蓝煜的后背上，说：“谁要你进了！我就不洗澡，熏死你！”
　　正在喝粥的蓝煜被这么无情地一拍，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咳咳地呛了半天。蓝颜赶紧抽出张纸巾，给他擦嘴，一边擦一边拍背，又倒了一杯水。
　　“如冰，你不会小点劲啊，呛着他怎么办！”蓝颜明显语气加重，听得出些许责备之意。
　　蓝如冰倒是毫不在意，继续安安稳稳地吃着热腾腾的奶黄包，撇了一眼他俩，说：“哥，你对蓝煜也太关心了吧，不就呛了一下嘛！”
　　被她这么一说，蓝颜尴尬地收回扶在蓝煜后背上的手，咳咳一声，说 “你们两个，哪个我不关心？”
　　蓝如冰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她。蓝颜心想，这个小丫头，中午刚收了我的卡，下午就又找茬。
　　蓝煜喝了口水，平复后，说：“哥，她这是羡慕嫉妒恨，不用搭理她！”
　　噗嗤，一声，蓝颜哈哈笑起来，兄妹三人从刚才的假意争锋切换至一贯的嬉笑打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在轻轻诉说着不同的故事。
　　楼下大门吱呀一声，沉重的皮鞋踩在厚重的木地板上，三个人正在楼上的客厅里吃着爆米花，看投在大荧幕上的电影《帕丁顿熊》，笑地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听到蓝百川上楼的声音。
　　范成跟在蓝百川身后，他深知蓝先生最近烦恼甚至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毕竟他已经在蓝百川身边待了十几年，对他的了解比自己更加深刻。他皱了皱眉，便低声问:“先生，少爷小姐们这会心情都很好，大少爷明天又要回学校了，您……确定要告诉他们吗？要不再缓缓？”
　　蓝百川沉默，他就站在二楼大卧室门口，可以清楚地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他不知该如何对孩子们说，尤其是蓝颜，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已成为定局，不能隐瞒他们，也无法再隐瞒下去。他神色凝重，眉头紧蹙，叹了口气，说:“算了，阿成，敲门吧！”
　　范成再三犹豫，抬起手，轻轻扣响他们的门。
　　“爸，您回来了！”开门的是蓝煜，嘴里正嚼着爆米花，看见蓝百川脸色发白，便急切地问:“爸，您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这么差？”
　　蓝煜的声音足够大，听到他的话，蓝颜和蓝如冰都跨步上前，盯着蓝百川的脸，挎着他的胳膊，担忧地问：“爸，还是请陈医生来给您看看吧，您别撑着，我们会很担心！”
　　蓝百川看着三个孩子忧心忡忡、愁眉锁眼的样子，宽慰道：“没事，爸爸身体挺好，只是......”
　　“只是什么？”蓝如冰插嘴问道。
　　“只是，有件事情，我想和你们说一下，你们到我书房来吧。”蓝百川转身向书房走去。
　　三个人面面相看，悄然无语，只得小步地跟着蓝百川。范成给蓝百川沏了一杯老班章普洱，便关上房门退下。三人还是第一次被蓝百川邀请到他的书房里，面对面地，郑重地、严肃地谈话。
　　在蓝家，有两个地方是非常私人的领地，即便是家人，也不能随便进入。一个是蓝煜的琴房，一个便是蓝百川的书房。所以，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免有些紧张，蓝煜甚至感觉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好像在等待着宣判什么命令。
　　蓝百川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漂浮在表面的几片茶叶，喝了一口，沉静片刻，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低着头，眉头紧锁。
　　“爸，您......要和我们说什么啊？”蓝煜觉得这样的气氛实在不舒服，忍不住开口问道。
　　蓝百川抬起头，看看他们三人，目光落在蓝颜的身上，眼神之浓重，让蓝颜心里一颤，心想，难道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情，惹父亲大怒吗？可细细想来，自己并没有什么逾距的行为啊，难道是发现自己的那点心思？不应该啊。
　　蓝颜心里正在不停地敲小鼓的时候，只听蓝百川低沉的声音说：“你们都知道，小颜不是我们蓝家亲生的，你们也应该知道他的亲生母亲还在这个世界上，对吗？”
　　蓝颜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提出这件事，难道？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蓝百川顿了顿，像是作出什么艰难的决定似的，继续对他们说，更准确地说是对着蓝颜，说：“我遇见了你的妈妈，她叫洛梅，并且她还有一个儿子，17岁，也就是说你还有一个亲生弟弟。”
　　蓝煜和蓝如冰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目瞪口呆，完全不能够消化这句话的信息量。蓝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消息，不是什么惊喜，只是令人不知所措的震惊。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爸爸会突然告诉我这个消息，自己已经20岁了，从前他几乎不会谈及这个话题，如果仅仅只是遇见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也不至于如此郑重地将我们三个都叫过来，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蓝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避开蓝百川说到的话，问：“爸，您应该不止是要和我们说这一件事吧？”
　　听完蓝颜的话，蓝煜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蓝百川如鹰一般的眼睛，有那么一刹那投出一道嗅出同类的惊喜的目光，转瞬又变成一种鲜少的十分难为情的目光，他看着三个孩子，沉默了近一分钟，艰难地开口，说：“的确，不止这一件，你的亲生母亲，也就是洛梅和她的儿子很快就要搬到我们家，和我们一起生活。她......”
　　三个人同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等待着他继续说出下一句更加闻者咋舌的话。
　　蓝百川压低本就低沉的声音，说：“她已经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了，而她的儿子，在法律上也已经是我的另一个儿子了，”他想又遗漏掉什么事似的，又补充一句说：“对了，她的儿子，也就是你的亲生弟弟，姓洛，叫洛明轩。”
　　风气长浪，不久狂风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