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之夜》萧巫

4、第四弹 十年等于一辈子

　　“四哥……我最近一直在想……”
　　“呵呵，好难得呵，皇上您居然有闲情雅致来看鄙人。”凌公子微闭的眼慢慢睁开，满眼笑意。
　　“四哥别拿我说笑了！”默流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凌公子的调侃，“四哥，我最近一直梦到五妹。”
　　一直被称为“凌公子”的默凌一怔，但仍旧笑得无所事事，“流云，你又想纳妾了？看上哪个了？和四哥说说。”
　　“四哥！”默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帝有些气急败坏地一下子站起，满脸怒色。
　　“开玩笑的啦，流云，你真无聊……”默凌也顺势站起，黑夜中一身白衣格外晃眼。
　　“不过，五妹……么？”
　　默凌黯黯抬起了头。
　　默茗，默家200多年历史中最出色的女子。
　　聪明多才，最重要的是长得意外动人。
　　当年默凌就对默流云半假半真地开玩笑着说：“你说，我们叫她‘五妹’，‘五妹’也通‘妩媚’的吧……流云，我将来想娶了她去，你说好么？”
　　那时的默流云并不是皇帝，但是却是第一次对自己有些畏惧的哥哥嚷出了声。
　　“四哥，五妹是我们大家的。”
　　语毕，默流云脸红得仿佛火灼般滚烫，默凌的神色却带有小小的阴霾。
　　“四哥……四哥？”
　　默凌猛地回过神，看了眼担忧的皇帝，淡淡道：“五妹已经死了，流云，你白日做梦也得有个限度。”
　　“五妹，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子……”默流云轻叹，却猛然听到默凌冷冰冰的声音。
　　“如果说五妹活着，并且此时是我们的敌人，你怎么办？”
　　“呃？”
　　“打一个比方而已，流云，我想看看你的觉悟。”默凌的脸在黑夜中显得鬼魅而冰冷，默流云浑身一颤。
　　“我会，亲手……亲手杀了……她。”
　　“很好！”默凌满意地点头。默流云却猛地背过身，消失在夜色中。
　　“四哥，我先走了。”
　　“哼，”默凌眼瞧着皇帝的远去，俯身躺下，
　　“没出息！”
　　拉狄亚斯满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轻轻地喘着气。
　　“春曦。”
　　她淡淡吩咐，却没有听到任何回音，不由得皱眉，但转念一想可能是春曦又出去鬼混了，便自行下床，随便披了件外褂就开始梳洗。
　　瞧着镜子背后的那把通体雪白的宝剑，拉狄亚斯眼波流转，嘀咕道：“落霜……”
　　宝剑落霜仿佛有灵性般的落在了拉狄亚斯的腿上，微微振动着。
　　“落霜，我该怎么办……”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剑身，沙皇修长的指尖有些淡淡的凉意。
　　“落霜，你很冷么？别人看到会很奇怪吧，我居然在和一柄剑说话……”
　　“只是落霜，你要多爱惜自己……日子还很长。”
　　拉狄亚斯小心地抱起了这把名为“落霜”的剑，浅浅的蹭着，竟也不怕被锋刃刮伤。
　　“我等了好久了呢……好久好久，真的很久，也就只有落霜你陪我。”
　　“王？”门外传出高文明快的声音，拉狄亚斯一愣，怔怔地瞧着房门被打开，高文的脸出现在屋内。
　　高文一抬头，就看到了捧着落霜的拉狄亚斯，这不要紧，要紧的是，拉狄亚斯现在身上只有一件外褂。
　　高文的脸一下子就红得像一滚岩浆，拉狄亚斯也完全怔住了。
　　“王！不好意思！实在是很抱歉！我，我以为您已经起来了！所以！所以就直接进来了！王！请您惩罚高文！”
　　“你急什么，”拉狄亚斯慢吞吞地开口，看到高文墨色的眼珠呈现出来的紧张，不由得邪念顿起。
　　“我是起床了，我也没在干嘛，你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惩罚你？”
　　高文脸色红得已经发黑，吞吞吐吐地来回重复道：“我……我看……不是，我……我……”
　　“你看到了什么？”仿佛心情颇好，拉狄亚斯又笑问。“我什么我，说话爽快一点！”
　　“是！”军人的天性让高文第一时间做出了反映，却懊恼地几乎想拍爆自己的头。
　　“我……我看到了……”
　　“恩哼，你别磨磨蹭蹭的了，快点说！不然砍了你的头！”
　　砍头我还真不怕，我就是怕说出来。
　　高文心里猛地回了句，脸色更黑了。
　　“我看到了我不该看到的东西！”
　　嘿嘿，这么说就没事了吧……高文你真是一个天才！
　　拉狄亚斯有些不爽地仰起脸，“哦？高文，我很好奇，有什么东西你是不该看的？”
　　高文刚刚泛起微笑的脸一下子苦了下去。
　　“快点说！”拉狄亚斯甜甜地微笑，笑出了一个美丽的酒窝，但在高文眼里，这简直是狐狸一样的笑脸。
　　“王，您就不要为难高文了……高文实在是……很难回答王的问题！”
　　蓦地，拉狄亚斯以手背捂嘴有些失礼地大声笑了起来，外褂轻颤，高文倒吸一口冷气。
　　“哎呀，我都给忘了，我还没更衣呢……”
　　拉狄亚斯暧昧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骤然一变。
　　“还不快出去！”
　　高文呆住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拉狄亚斯推出了门。
　　然后，门内传出拉狄亚斯忍都忍不住的大笑声。
　　高文吃瘪地慢慢走开。
　　那么早就看到了那么香艳的一幕，怕是今天都会晕晕乎乎了……
　　“高文！等一下！”拉狄亚斯的声音又从门内传出，高文急忙回到原地。
　　“是！王！有何吩咐？”
　　“你等我一下，现在召集所有少将以上级别的人开会！”
　　“是！可是……王……”
　　“干什么？”
　　“您还没有用餐。”高文慢吞吞地回答道。
　　“真是的，你比春曦还烦人。”拉狄亚斯门一推，有些不满地快步走向了会议厅。
　　“还不快点给我叫人去！”
　　“是！王！”高文微笑着欠了欠身。
　　这个动作……这个动作……
　　你也能杀了我的……杀了你深深憎恨着的我。
　　不用害怕，用我的落霜，穿过我的心脏吧！怎么样，很简单吧，不要怕啊……
　　那样的话，我的落霜就是你的了……
　　你恨我的是吧？那么杀了我啊！快啊！
　　默茗，你到底在怕什么？
　　拉狄亚斯的瞳孔猛地放大，幽绿的双眸一下子充满着狰狞的恐惧。
　　“不要！不要！我不想杀了你！你走开！走开！”
　　拉狄亚斯捧着头双膝落地，雪白的披风一下子滑落，露出拉狄亚斯极度恐惧的一张脸。
　　谁来救救我……
　　“王！你怎么了？王！王！您睁开眼睛啊！我是高文啊！”
　　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徘徊着，拉狄亚斯抬起了头。
　　看到一个男子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写满了慌张与不安，正抓着自己来回摇晃。
　　“够了没有？”
　　男子浑身一颤。
　　“你是谁？”
　　她看见了男子不知不觉从眼角滑下的泪水。
　　“王？您不认识我了么？”
　　“都说了，你是谁？本公主没那闲工夫陪你哭！”她骄傲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尘。
　　“我的名字叫默茗！记住了！爱哭鬼！”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冷冷的声音在宫殿内像回声一样地重复。
　　高文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背上突然被猛拍一下。
　　“高文！你还真哭了？”
　　这个声音……
　　王……？
　　看到笑眯眯的拉狄亚斯，高文眼睛睁大，满脸的痴呆。
　　“开个小玩笑就哭成这样啊！真是无聊！”拉狄亚斯浅浅地笑，“不过，你的忠心，我看到了！如果是别的人的话……怕是有趣了！”
　　高文听懂了她话里的循循善诱，原来，是在测试自己。
　　“王，您刚刚的举动，实在是……”
　　“恩？”
　　“吓到高文了。”
　　“唉唉？高文你胆子真的很小。”
　　不过……如果不是及时控制，自己，也怕是会吓死的吧……
　　拉狄亚斯眼角瞬时飞过一丝痛恨。
　　那些记忆……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王，您这爱吓人的脾气可是一点都没有变！”
　　“呵呵……高文你也是啊。”
　　10年以前，高文还只是一个刚崭露头角的少将而已。
　　说是少将，可因为国家和平，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事情需要干，便天天无所事事。
　　直到有一天，一群侍女匆匆忙忙地走过自己的寝殿，他一眼就扫到了一个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侍女。
　　大概也只有7，8岁……很是年轻。
　　居然有着乌黑的长发，发色之纯，简直让人心驰神往。
　　简直就不像是大俄的女人。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喂！新来的！”
　　女孩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的继续低头向前走着。
　　“喂！我叫你呢！没听见嘛！”
　　高文放大了声音吼道。
　　女孩继续向前走着，背影高傲而冷漠。
　　“该死的！”
　　高文一把抓过女孩使劲摇晃。
　　跟在女孩背后的侍女们一下子变了脸色，仿佛很是尴尬。
　　“说！你叫什么名字！居然敢不理我！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高文少将！”
　　女孩倏地抬头。
　　居然……绿色的眼睛……
　　不可能……
　　高文猛地停下了摇晃。
　　“少将！这位小姐……这位小姐是……”侍女们惊慌失措地想说什么，却被女孩一挥手打断。
　　“那你记住了，高文少将！我的名字是……”
　　“拉狄亚斯•米修亚•斯凯诺拉！”
　　斯凯诺拉？
　　高文目瞪口呆地向后退了几步，脸色不是一般的差。
　　“高文少将，这是拉狄亚斯公主啊！”
　　高文脸一红，惊慌地转身狂奔。
　　糗死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身后的侍女全部在笑，连女孩都露出了精致的笑容。
　　每当回想起这一幕，高文都会窘上个半天。
　　拉狄亚斯打了个哈欠笑道：“高文，你以前……很年少轻狂呢！”
　　高文脸一红，不做声。
　　“我们都认识了10年了，高文，你太见外了！”拉狄亚斯目中无人的向前走去。
　　这么高傲的背影……
　　高文眼神一热，跟了上去。
　　王……你知道么？
　　对于高文来说，认识您的十年，就等于高文的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