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云上只一言》qorchid

6、第 6 章

　　第二天，苏一言来敲门的时候，云上正在跟床作斗争，听到门铃声才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转身去了洗手间。苏一言看到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云上还有点不适应，完全没有平时镜头前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赖床的邻家弟弟。看这样子早餐肯定还没吃。她赶紧跑到厨房又是一阵忙活，等云上洗漱完毕，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酱油面，白的面、绿的菜、黄的荷包蛋看着就有食欲。云上尝了一口，味道虽然很清淡，但真的很好吃。很久没有人特意给自己做早餐了，原来的助理也只是每次来的时候在早餐店买点包子，豆花之类的带上来，确切的说，很久没有人特意做饭给他吃了，由于不喜有人打扰，时间又没规律，所以一直没请做饭的阿姨，不是吃工作餐就是外卖。偶尔窝着不出去的时候自己也会煮个面什么的凑合一下，但自己的厨艺也真的是凑合能做熟的水平。突然云上有种淡淡地满足感和幸福感，这个助理虽然对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半点废话和讨好都没有，有时还有点颐指气使，但真的很负责，谁还没点缺点呢。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这个助理其实还不错。
　　云上吃饭的时候，苏一言已经把今天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云上吃好去换衣服，苏一言则稍微收拾了一下，把餐具都扔进洗碗机里。云上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苏一言正在给司机打电话，转头对云上说：“马上七点了，我们直接下去，陈哥已经在停车场了。”然后拉起箱子就出了门，云上跟了上去。
　　路上还算顺利，虽然是早高峰，但因为摄影棚在城郊，走了外环线，只有点小堵，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苏一言打电话联系了对方的负责人，带着云上直接走到化妆间里。化妆师也到了，是个圆脸的姑娘，正在整理自己的化妆工具，看到云上几个人走进来，忙上前打招呼：“云老师早！”
　　云上也客气的回应:“早！”
　　“云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这里坐吧。”
　　“好。谢谢。”
　　苏一言在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看着化妆师在云上的脸上涂涂画画的，突然想起了油画。虽然也看不懂，但是看着化妆师各种刷子翻飞，各种化妆笔细舞，竟也有一种美的享受。化的差不多的时候，化妆师瞧苏一言看的出神，以为是云上的迷妹，问：“怎么样，帅不？”
　　苏一言接到：“厉害，心灵手巧，我就不会化妆。”
　　化妆师笑了：“我问你云老师帅不？”
　　苏一言有点尴尬：“帅，帅，一直都帅。”
　　云上突然插了一句：“真心话？”
　　苏一言噎了一下，心想“真自恋啊。”也只得说：“当然。”
　　其实，苏一言觉得云上是帅的，不帅也不会走偶像路线啊，只是她就不是个特别看重外表的人，所以，帅是帅的，但仅此而已。在苏一言心里，有趣的灵魂才最有吸引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随后的拍摄很顺利，云上的镜头感很强，pose摆的也特别专业，苏一言的工作方式和昨天非常不一样，她今天一刻也没有离开云上，拍摄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着，开始还想拍几张照片，后来发现，离得太远，灯光打的也并不适合远景拍照，就放弃了。期间换服装的时候也守在换衣间门外，并提前进去检查了一下有无不妥才让云上进去。云上的私人用品，更是没离开过她的视线，虽然事物繁杂细碎，苏一言却做得有条不紊，快而不慌。两个人也配合地异常默契，简单的手势和简短的对话，就能捕捉到对方的点。这让一直跟着的司机兼保镖陈刚也觉得很诧异，明明苏一言才是新来的，为什么看不懂的却是他呢。好吧，他就跟着好了，反正也只是个保镖。
　　拍摄进行到下午一点钟才结束，为了节约换服装和化妆的时间，摄影师和云上商量了一下，午餐也是结束之后才用的，用好午餐，云上妆也没卸就让苏一言跟对方道别往回赶了。苏一言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又跑前跑后的忙活了大半天，也是真的累了，上了车就坐在车上睡着了，直到下了高速，车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才醒过来。陈刚看苏一言醒了调侃到：“小苏啊，这一路睡得挺好的？”
　　苏一言不好意思地笑了：“早上起得比较早，一坐上车就困了。”
　　“嗯，很多人坐车就困，这个习惯好，可以多休息。”
　　“哈哈，是吧。我还好，就是累了或起得早才这样。”
　　说话间车已经驶入小区的停车库。陈刚把云上和苏一言送到楼上就走了。云上跑到洗手间卸妆，苏一言边又拿出自己的pad开始戳戳点点、写写画画。云上卸好妆出来的时候看到苏一言又在拿着pad问：“你在写什么？”
　　“哦，工作总结和工作计划。”苏一言边写答到。
　　“有什么好总结的？不是都做完了吗？”云上语带不解地说。
　　“当然有，做得好的总结经验，下次再接再厉，没做好的总结教训，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苏一言不同意地说。
　　云上自知说不过她，就不再接茬。这丫头虽然不爱说，但是嘴巴似乎挺厉害，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苏一言终于放下了pad，看了看时间，问云上：“云老师，我做了一个健身减肥餐的菜谱，刚微信给你了，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去超市买点菜，不外出的时候，有时间的话我就帮你做，这样就不用总吃外卖了。”
　　云上愣了一下，苏一言见他没说话，以为是不喜欢她自作主张，有点尴尬地忙说：“哦，如果你觉得这样会给你带来困扰也没关系，就当我没说。我只是觉得总吃外卖不好。”
　　云上这两天还是头一次看到苏一言如此慌乱地解释一件事情，赶紧说：“没有，你去买吧。出门左转两百米就有一家超市。”
　　“哦，好。”说着苏一言拿起手机往外走。
　　出了门发现云上跟了出来，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云上，云上也没有解释，转过身，按了几下指纹锁，转过头对苏一言说：“手指。”
　　苏一言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了云上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食指的指纹录了进去，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把话说明白了会多长二斤肉吗？”
　　苏一言回来的时候非常壮观，她进门的时候，云上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明天要录的视频资料，从他的位置看不到门口和走廊，就听到门口一阵窸窸窣窣，貌似还有轮子滚动的声音，接着就看苏一言抱着一个小纸箱放到餐桌上，又抱来一个小纸箱放到餐桌上，拎了两个大塑料袋扔到餐桌上，又拎了两个大塑料袋扔到餐桌上，看的云上有点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她是怎么拎回来的，这是带了修仙界的乾坤袋去的？还是把哆啦A梦的空间袋据为己有了？紧接着就看到苏一言一阵忙活，把各种蔬菜什么的放进冰箱里。云上觉得自己这个双开门大冰箱从买来头一次吃这么饱。直到苏一言抱着那两个纸箱子进了厨房，云上才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手中的资料上。
　　不到一个小时，苏一言就在厨房端出几个盘子碗的摆在桌子上，向客厅这边走了几步，叫云上：“云老师，可以吃饭了。”
　　见云上直接走过来，忍了忍还是说到：“不去洗个手吗？”
　　云上突然有种被鄙视和看管的感觉，除了语气还算柔和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每次吃饭爸爸的叮咛“饭前要洗手”。云上只好悻悻地去洗手。苏一言说完后也有点后悔也有点尴尬：为什么没忍住呢，反正又不是吃手抓饭，忍忍不就过去了嘛？怎么搞得现在有种养儿子的既视感呢。天啊，自己还不到二十三岁，难道这么早就母爱泛滥了？
　　晚饭并不丰盛，也不是很专业的那种减肥餐。考虑到云上并不需要减肥，只是要注意饮食，不要摄入过多脂肪和淀粉类的食物即可。苏一言结合减肥餐的食材，减少了油和食盐的用量，做成了比较清淡的家常菜。一荤一素两菜加一汤，荤菜是炒鸡丁，鸡胸肉切丁，混入玉米粒、青豆、胡萝卜丁，不仅颜色丰富，口感也很好；还有一个是纯素菜，蒜蓉西兰花；汤是蛤蜊萝卜菌菇汤，主要就是比较鲜。考虑到两个人饭量都不是很大，菜量也都不大，没想到吃起来苏一言才发现，饭倒是吃的不多，菜可能做得还真不多，因为他们两个基本实现了光盘行动，除了汤还剩了一点点，菜也就留点残渣。两个人在坚决地贯穿“食不言寝不语”的基本原则下（实际上是因为他俩本来也没话说），齐心协力地默默跟这两盘菜做斗争，直到把它们消灭干净。苏一言有点担心，她本意是让云上别吃外卖，健康控制饮食，照这吃法，别把这孩子给养胖了呀，那罪过可就大了。后来想想，基本都是蔬菜，鸡丁里都有一半蔬菜，她做的又极清淡，热量不会比半份外卖多。云上吃好饭竟然主动帮着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苏一言觉得他可能真的也是个潜在的吃货，只不过平时没人管他，只能凑合。
　　苏一言和云上说了一下明天的安排，准备回去，问：“云老师，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有事。”
　　“啊？”苏一言顿住了向外走的脚步。
　　“明天要拍给剧组的视频小样吗，跟我对对台词。”云上说着递给苏一言一个文件。这是一部民国时期的爱情剧，剧情是一见钟情的男女主角，在时代浪潮的冲击中，几度分分合合，兜兜转转的爱情故事。视频片段是女主和男主相逢，女主发现男主已经结婚，伤心不已，却怨无可怨，非常痛苦。彼时，男主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身旁的妻子是和他假扮夫妻的地下工作者。这一片段的主要内容是男主去见女主，看着女主的痛苦和疏离，想安慰被拒绝，却不能告诉女主真相，主要通过语言、肢体和表情表达此时男主的压抑、痛苦、担忧和无奈。
　　“露浓花瘦？名字很好听。”苏一言看了一下剧名。
　　“不知道为什么取这个名字？看不出和剧情有什么关系。”云上到。
　　“剧里面有秋千的场景吗？”苏一言问了一个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其他场不知道，这场戏的场景是发生在女主住处的院子里，写着院子里有架秋千。”云上看了一下剧本说。
　　“那就对了，秋千在这部戏里大概率是有特殊含义和象征意义的。露浓花瘦是出自李清照的《点绛唇》，讲的是荡秋千的少女，看到有客人来，含羞带怯匆忙回避的场景。这个剧名出自上阙：蹴罢秋千，起来慵整芊芊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联系下阙，大胆推测一下，很可能男女主一见钟情的场景与此词描写有相似之处。”
　　“李清照不是写的人比黄花瘦吗？还用过露浓花瘦啊。”
　　“虽然都是花和瘦，但是这两处意义差别很大，露浓花瘦，单纯指花枝细瘦，而人比黄花瘦，是形容人的消瘦和憔悴，表达的是一种心境，所以后者用的更妙，也更出名。”
　　“你读女主部分，我先把词背过来，争取明天拍视频的时候能脱稿。”
　　“好。”
　　女：“来了？请坐。”
　　男：“玉儿，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女：“挺好的，目前在《时政周刊》做编辑。一舟，叫我玉初吧。”
　　（女主倒茶递给男主，男主接过茶）
　　男：“谢谢。玉初，我一直在找你。我和柳烟，我们……”
　　（男主欲言又止）
　　女：“一舟，祝你幸福，不用跟我解释，我们并无婚约。”
　　男：“不，不是的，玉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请你相信我。”
　　女：“我们不谈这个了，好吗？就当老朋友见面，开开心心的喝喝茶，聊聊天。”
　　男：“可是我怕你会误会，我不想失去你。”
　　女：“一舟，不管什么原因，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好好对她，别再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兵荒马乱的，女人活着不易。”
　　男：“三年来，我从没忘记过你，现在的事情我不能解释，但请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有不能说的苦衷。我对你的心没有变，也从未变过。”
　　女：“秦一舟，够了，你看不出来吗？我现在很难过，很伤心，很绝望，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怨谁，怨你吗？好像不妥；怨柳烟吗？好像更没道理；怨这个纷乱的时代吗？好像并没有用。所以，只能像过去这几年里我所经历的任何一件糟糕的事情一样，自己扛过去，学着更勇敢一点，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现在你让我相信你，相信你什么？相信你还爱我？这还重要吗？你已经结婚了。你爱不爱我，我相不相信你又有什么意义？”
　　男：“玉初，对不起！”
　　女：“不必说对不起，你不欠我什么，各自安好吧。”
　　男：“玉初，你，我真的……”
　　女：“一舟，如果以后还想见面的话，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起了。”
　　男：“好，我不提。不过，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让我帮你，可以吗？就当是朋友。”
　　女：“好，我答应你！”
　　男：“那，玉初，我走了。”
　　女：“不送，保重！
　　“词儿你这基本已经背下来了，就是语气好像差了点。这段戏男主台词不多，但是包含的情绪却十分复杂，所以表演上应该很难吧？”苏一言想了一下说。
　　“嗯，明天上午会有表演老师来帮忙指导一下，下午拍。”云上解释了一下。
　　“感觉民国的戏一般都不好演，对演员的气质和韵味很挑剔，现代的大家比较熟，古装的大家都不熟，民国时期时代复杂，人物关系复杂，连带着情绪也复杂，偏偏观众对之又有那么一点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了解，所以不好演。但演好了确实也比较好看。”苏一言又看了一下台词说，她觉得这部戏看起来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至少女主不是傻白甜，剧情也不是无脑玛丽苏。
　　“你喜欢看什么剧？”
　　“不太挑类型，但是傻白甜的爱情剧不喜欢看，灰姑娘和白马王子在我看来是杯毒药，在那个年代女人没抗争的权力和机会，所以只能做做梦，等王子来拯救，至少还能有点希望和念想鼓舞着女人活下去。现在不一样了，还是自救比较靠谱。不过我本来看剧就比较少。”
　　“你还是女权主义？”
　　“女权谈不上，提倡女性要自强是真的。不说这个了，我们再对一下台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