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云上只一言》qorchid

33、第 33 章

　　今天是和《岁寒》剧组的几个主要演员一起参加一个综艺的录制，算是给还没播完已经热度飙升的剧做个宣传。这部剧也是很魔幻的，其实剧本很好，但因为编剧和导演当时都名不见经传，入行不久，人脉也不行，所以仅凭着年轻的一腔热情忽悠到不大的一个投资。所以请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演员，把每一分钱都用到了刀刃上，虽然在诸如特效和大场面等需要砸钱的地方确实做得有点粗糙，但剧情和拍摄时导演的精益求精让整部剧看起来的确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可以说这个热度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云上在这种节目中的综艺感并不是很好，他不善于玩梗，不会自黑，话也少的可怜，如果不是主持人时不时地cue他，节目的前三分之一都可以不给他镜头了，会完全没存在感。不过，后面的游戏环节就是他的舞台了，云上的身体协调性、平衡性等都非常好，所以在游戏环节游刃有余，华丽逆袭。
　　节目录完已经快一点了，大家简单的用了个工作餐就直接去公司了。下午还要组织云上的整个团队，开两个会议，一个是关于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和安排，一个是关于明年的演唱会的事宜。
　　云上一直都知道苏一言工作能力很强，但是当他看到她在开会时针对各种问题，提出方案和意见时还是觉得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苏一言的声音一直都很柔和，语速也并不快，但语气却礼貌而不失坚定，分析得有理有据，她对一个问题有看法的时候不仅会提出反对的理由，还会给出改进的建议。这样的苏一言让云上有点陌生，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此刻，张程正好和公司的另一位高层牛子毅因为云上宣传中的人设问题有分歧而争论。
　　牛子毅觉得应该给云上立一个特点鲜明的人设，便于在各种媒体中的宣传。张程则觉得现阶段立这种人设并不妥当，反而会招来很多麻烦。
　　“云上的粉丝群体以年轻人居多，而现在的年轻人讲究个性，我们应该找一些富有个性的有比较接地气的元素，通过采访、微博、短视频等巩固他的个性标签。有个性标签的人更容易被接纳，也容易被记住，同时也能弥补云上综艺感的不足。现在娱乐基本上是综艺节目的天下，半壁江山都说少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必须要有人设，这样节目方才知道把你放到一个什么位置。同时，在日常的例行宣传中也有更多相关的内容可以加入，不然就显得特别平淡无奇和杂乱无章，给人的印象就不够鲜明。”牛子毅如是说。
　　张程持不同意见：“牛总说的理论我都赞同，但是放到云上身上我不太赞同。云上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他本身就是一个个性鲜明的孩子，在舞蹈方面有天赋，也肯努力，水平在国内偶像中非常突出；唱歌至少中上水平，虽然不能跟专业歌手比，但作为偶像也是足够的；最近发现他在演戏方面也很有天赋，尹清导演说：云上虽然演技很生涩，但是在镜头前面很灵动，和他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是一个很有前途的演员。所以我认为，云上不需要太多的炒作和营销，他的实力可以撑起热度，给他加上一个不属于他的人设，肯定会让他很别扭，反而会影响他的发挥。他还很年轻，不管对于他个人发展还是我们公司的商业价值来说，稳打稳扎都更有利。”
　　牛子毅接着反驳：“你对云上的分析我是认可和相信的，但是我个人还是认为，现在娱乐圈不适合慢节奏的发展，各种选秀，各种造星，新人层出不穷，你不赶着出热度，很快就会淹没在人潮中，你看前几年红极一时的那些偶像，现在还能有几个会被人们记起。”
　　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论不出个所以然，其他人支持谁的都有，双方谁也不能说服谁。张程突然说：“苏苏，你和云上待的时间也很长了，你的意见是什么？”
　　“其实，牛总和张哥的意见我都非常认可。首先，现在的明星，大部分都有一个人设，譬如：硬汉、呆萌、吃货、健身达人、学霸等等。这些一是让明星个性鲜明，二是拉近和粉丝、观众的距离。毕竟现在的明星与大众的关系不再像20年前那样，需要可甜可盐才行。这些人设中的个性元素往往都是生活化的，无形中拉进了偶像和大众之间的距离。这些人设在宣传和节目中的确增色不少。其次，人设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崩了就会被反噬。譬如：发现吃货人设的女明星其实主食都不吃的，好男人人设的男明星其实根本不尊重女性、学霸人设的高考成绩不过尔尔等等。所以挑选人设元素的时候不仅要符合宣传的需要，还要符合明星本人的特点，崩人设的风险越小越好。那么我想问大家，云老师真的没有人设吗？”苏一言突然抛出一个问题。
　　大家面面相觑，云上是没有人设啊，他们宣传什么的从来没有用过人设元素啊。看到大家都摇头，苏一言接着问：“那大家想到云老师时，除了外貌和专业技能，最先会想到的是什么？”
　　“是，是不爱说话？”张程试探着问。
　　苏一言感觉张程抽风似的不靠谱又回来了。这是张甜甜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吗？
　　“张哥，是清冷。”
　　“啊，对对对，一个意思嘛。”
　　听张程这么说，云上都满头黑线。
　　苏一言接着说：“这个是云老师自带的人设，我们的宣传可以稍微引导一下，但没必要大肆宣扬，也不用刻意表现，反正这个人设想崩也崩不了。有这个人设那么云老师在综艺节目里的话少就成了人设的一部分，而且据我观察，云老师的大脑反应很快，遇事沉着冷静，身体素质也非常好，在综艺节目的游戏环节和推理环节都会表现得很好，清冷的特点正好与舞台表现和游戏环节的突出表现形成一个鲜明的反差，效果是不是也不会差？”
　　牛子毅听了不停地点头：“嗯，这个好，云上这个特点倒是很鲜明，也没有和谁的人设冲突。”
　　张程也附和到：“这个人设不突兀，贴合人物性格，也的确崩不了。云上，你觉得呢。”
　　张程刚才之所以不问云上，是知道他不喜欢人设，这个问题他们之前是讨论过的，但他觉得苏一言的这个提议挺不错的，对云上也没什么负担。
　　“我觉得可以，但是不希望被宣传过渡。”云上说。
　　“行，那，牛总，要么这事儿就让苏苏负责吧。”张程对牛子毅说。
　　“好，那苏苏你就辛苦点吧。”牛子毅对苏一言说。
　　“好的，没问题。”苏一言痛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张程之所以让苏一言而不是宣传经纪来负责这件事，是怕别人负责会急功近利，只有她才会真正考虑云上的个人发展。张程不知道的是，苏一言考虑的甚至可能比张程还要多，怀着爱意，怀着亏欠，她希望云上以后至少在事业上能一帆风顺，希望她走以后，他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希望他能很快忘了她，希望他有更丰富多彩的生活，让她在他的心里比重越小越好。
　　只是这辞职的时间怕是只能往后推了，怎么也得等这件事情进展的差不多了，后续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才行。苏一言想到这儿也不知道是烦恼还是喜悦。计划改变，怕夜长梦多，但能有个理由在他的身边多呆一段时间，帮他在业内把基础打好一点，走的时候才不会担心。毕竟，她走了他们就真的只是两条平行线了。
　　第二个会议是关于演唱会的具体策划的，牛总等人就退场了，只剩下以张程为首的云上团队，还有音乐范老师和舞蹈李老师，大家一起对策划案进行讨论。一个演唱会不过两个小时，但牵扯的工作方方面面。由于这是个人演唱会，不能简单地外包给演出公司，经纪团队要参与的工作非常多，也非常细碎，最关键的是要赶紧确定演唱会的内容和邀请的嘉宾，节目内容确定后要报批，拿不到批文所有的准备就都白干了。
　　演唱会的节目不能都是唱跳，两个小时下来，就算有嘉宾助阵演员也吃不消。所以要穿插一些慢歌。唱跳歌曲比较好选，之前云上自己出的几首单曲肯定是要的，又确定了几首适合他风格的歌曲包括一些英文歌。慢歌的选择就比较难了，因为不用配舞，所以选择范围更广，慢歌的风格也比较多，反而很难选择。一直开到晚饭时间都要过了，也没有完全选好，大家就边吃盒饭边讨论。
　　苏一言问云上：“云老师，你是不是会弹吉他？”
　　云上回答：“会，但不是特别好。”
　　“弹唱能应付吗？”
　　“应该可以。”
　　苏一言又问范老师：“范老师，找人为一首歌词谱曲大概多长时间？”
　　范老师说：“这个不好说，因为对曲子的要求，找的人的级别，什么的都有关系。”
　　“如果就是一首类似有点民谣的那种适合吉他弹唱的歌曲呢，曲子当然希望尽量好点，但是也不用找很有名的人，就像演唱会唱一下的那种。”
　　“这个要求的话，从找人到完成两三个月应该足够了。”
　　苏一言又对云上说：“云老师，你还记得那天我给你看的那个粉丝给你写的小诗吗？”
　　“记得，诗并不华丽，但是挺真实和伤感。”
　　“你觉得，如果把它谱上简单的民谣风格的曲子，在演唱会上以弹唱的形式唱给粉丝听如何？”
　　“听起来不错。”云上想了一下说。
　　“你们在说什么？”张程问。
　　苏一言打开手机，翻出一首小诗给张程看。
　　《我爱上一颗星星》
　　那一天
　　我突然爱上了一颗星星
　　我甚至不知道它真实的模样
　　就是看它闪呀闪的很好看
　　就那么不经意间
　　它闪进了我的眼睛
　　溜进了我的心里
　　可是星星挂在天上
　　我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触碰到它
　　我们中间隔着的何止是无穷尽的空间
　　还有难以跨越的时间
　　但只看着它
　　终是满足不了我的贪心
　　于是
　　我举起手 手掌移到它的下面
　　看 星星已经被我捧在手心
　　很久手慢慢放下
　　还是把星星留在天上
　　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挺好的
　　“有点意思，小清新，稚嫩不失真实。”张程说道。
　　“张哥，可以拨点预算吗？我们买下这首诗，然后谱个曲，演唱会唱给粉丝，以后就把它作为专门唱给粉丝的歌。”苏一言继续说服张程。
　　“可以作为一个方案，你跟那个粉丝联系一下，看看她有什么想法。”
　　吃好饭，大家大致讨论出一个方案，按照分工各自准备，并定于一周后进行例会讨论。
　　回去的时候，云上直接坐到苏一言的车上，把陈刚等人搞得一头雾水，苏一言还得给他善后。
　　路上，云上对苏一言说：“谢谢你！”
　　“啊？”苏一言疑惑地看着他。
　　“刚才，人设的事情，张哥之前跟我说过，我不想用什么人设。”云上解释道。
　　“哦，牛总代表的是公司的想法，张哥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有时候不想太炒作，很不真实。”
　　“其实，你没必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炒作对于商业运作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环节和手段，只不过明星是包含自然人的商品标识，不可控性比物化的商品大得多，过渡的炒作还是有很大风险的。适量的炒作不必太纠结，这是你工作的一部分，毕竟不管是个人还是公司也都是需要经济效益的。”
　　见云上不说话，苏一言又说：“炒作这种手段，也不是现代人的发明创造，而是自古有之。想当年陈子昂‘伯玉毁秦’就是一个非常成功的炒作案例。”
　　“陈子昂？写‘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那个诗人吗？”
　　“对，就是他。陈子昂京试落第，怀才不遇，适胡人卖胡琴，索价百万，围观者众，莫敢问津，子昂出千缗买之。并于次日会众，捧琴感叹：‘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不为人知，此乐贱工，岂宜留心。’语毕即碎琴，遍发诗文与众，随帝京斐然瞩目2。你看，唐朝人这炒作的手段玩得多精妙啊，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当然，只靠炒作的确会导致底气不足，没有好诗文，陈子昂的琴摔得再响也不过是一个笑话。不过，徒有才华没有炒作也会明珠蒙尘，酒再香巷子太深了酒香也飘不出来啊。”
　　“你为什么还没考经纪人证呢？”云上看了看苏一言突然问。
　　“不着急，早点晚点没什么关系。”苏一言敷衍道。
　　“你别整天忙工作，自己的事也上点心。”云上有时候真的有点看不透她，这经纪人资格证到现在也没见她上心，说她是因为工作忙吧，还经常看到她看一些貌似很高深的专业书籍和资料，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地不知道写些什么。真有一种她的世界自己走不进的感觉。这种感觉有时候让他很慌乱，但也深深吸引着她。
　　“谢谢，我会的。”苏一言笑着看了一眼云上。
　　过了两天，张程通知苏一言，可以去准备那首送给粉丝的歌曲了。苏一言马上尝试着通过微博账号联系了那位粉丝，恰巧她就在滨海市打工。苏一言索性跟她约好面谈，地点就在她打工超市附近的咖啡厅里。
　　苏一言提前几分钟到了咖啡厅，边等边查看云上的微博动态，现在粉丝的评论和留言太多了，他们公司有专门关注网上舆论动向的团队，但苏一言有时间还是会查看一下私信。云上一般不太看微博，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事件发生，张程之前也建议他不要看。作为公众人物，粉丝多，夸张的赞扬多，容易让一个年轻的艺人膨胀；网上也不可避免的有恶语相向的人，有的人都算不是什么黑，根本就是无理由的辱骂，张程也不想让云上看到这些难过。对于这些东西，你不看，它自然就不会伤害到你。所以，云上的微博就是一个工作微博，哪怕是上面的生活照，vlog也都是团队发上去的。不过，无论的张程还是苏一言，都会定期跟他沟通微博动向，尤其是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包括有人爆黑料也都会转达给他，在这点上张程可以说考虑得是非常周全的。苏一言觉得云上能碰上张程是非常幸运的，在平淡时努力给他寻找机会，在上升时不急功近利，最大程度地为云上的长久发展考虑。有多少偶像明星因为公司不顾其长久发展的短视压榨而打官司，最后一蹶不振。小红狐未必不想趁云上走红多赚些经济利益，但张程靠着自己在公司的一点话语权，顶住压力，把来自公司的风暴都挡在了外面，让云上得以稳步前进。他之所以把苏一言提上来也不只是因为她能干，更主要的是他知道苏一言对云上是绝对的忠心，事情交给她绝不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乱子。其实哪怕是张甜甜，张程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不过是她自己太过急切，太过焦虑。
　　苏一言正边看微博边胡思乱想，突然手机响了，她边接边向门口望去。随着一声怯怯的“喂”，一个身穿浅蓝色长裙的长发女孩子走进来。苏一言朝她挥了挥手，说：“我看到你了，正前方。”女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快步走过来。
　　苏一言站起来说：“你好，我是微博上联系的苏一言。请坐。”
　　女孩略带腼腆地说：“你好，我叫何雪，就是‘塞外飘雪’。”
　　女孩坐下，苏一言把饮料单子递给她问：“看看喝点什么？”
　　女孩看了一下：“卡布奇诺吧。”
　　苏一言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咖啡和两份甜点。
　　苏一言开门见山地说：“之前在微博私信里说的不是很清楚，云老师看了你写给他的那首诗，他很喜欢。”
　　“真的吗？”何雪的眼睛变得亮亮的，兴奋的样子惹得苏一言忍俊不禁。
　　“真的。”苏一言接着说：“所以云老师想找人给这首诗谱上曲，做成单曲。今天约你就是想跟你谈谈这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它被做成单曲唱出来。”
　　“同意，我同意。我，我就是随便写写的，因为很喜欢他，所以就……”何雪不好意思地说。
　　苏一言很理解她的心情，很多粉丝对于偶像就是一场无结果的暗恋。便说：“那谢谢你。放心，我们不准备卖这首单曲，云老师想把它唱给粉丝们，当然也包括你。接下来我们谈谈它的版权转让费，为了方便后期制作，我们想买下它的版权，然后按照以往的市场，大概给了个估价，也拟了个合同，你看一下。”
　　“不不，那首诗是我随便写的，也算不上好，本来就是送给他的。我不要什么版权费，能被他唱出来我就非常开心了。对我来说就跟做梦一样。”何雪急忙解释道。
　　“何雪，既然我们用了它，就要付版权转让费，不能白用，这样也方便我们以后的推广。而且，歌词署名是你，何雪或者塞上飘雪，你来选。你看一下合同，也可以拿回去仔细研究一下，同意了我们就可以签掉，不同意我们就再商量。签好了我们就找人谱曲。”苏一言笑着跟她解释。
　　“那我看一下吧。”说着何雪拿过合同看了起来，苏一言一条条地解释给她听。其实这份合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买断版权，防止以后可能出现的纠纷，给出的价格不算高，但对这首诗来说也绝对物超所值了。可以说合同的条款对何雪没什么损害，只要她对价格满意就没什么问题。
　　何雪看过后，没什么意见，当场就签了字。苏一言还送给她一张云上签名的《岁寒》定妆照海报。小姑娘走的时候还有点忐忑，她说自己感觉像是在做梦。苏一言跟她说，如果云上明年开演唱会，会送她两张门票，让她在现场听云上唱这首歌，小姑娘一脸恍惚地和苏一言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