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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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开始飘起了雪花，宁怀真的脸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替陶然走这一趟其实他心中也很没有底，能让九年生发出这般惨叫的魔物，宁怀真也清楚之前用来欺骗桃妖的那些小手段怕是不太管用了。
但他也并不是逞强冒进的人，闹出来这么大的响动，想必先生们很快就能赶来。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先生来之前，多救下几个同窗，尽量在对上未知的魔物时保全好自己。
宁怀真循着血迹捏紧了手里的符箓，他还未成年，没有寻到适合自己的本命法宝，平日里就靠画符来混混日子，但他人倒是谨慎，在提气潜行时，还能分出些余力画出几道驱魔用的符箓。
血迹在一蓬覆满雪的枯草前消失了。
宁怀真咽了咽口水，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偷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里冒出的汗，右手捏紧一张画好的罡风符，左手拨开这笼枯草。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宁怀真在看到面前这幅景象时，仍是控制不了自己翻江倒海的胃。
雪地上散着的，是曾经同窗的残肢，那些应当如风一样洒脱骄傲的少年人，在这个本该同袍围炉小酌的冬日，永远地消逝在了这片大地上。
宁怀真不敢轻举妄动上前检查尸体，关着桃妖的袋子还揣在他怀里，之前捉住的那三只，现在应当也感受到了这片林子里浓重的高位魔物气息，僵硬得如同石板一样紧紧贴在一起。
他用眼略略扫了一眼地上的残肢，结合方才逃出来那人身上满身的伤口。这样袭击的手法，这种杂乱的伤口。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怕是那个东西。
可是那个东西已经绝迹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身后忽地刺来一剑！宁怀真还没有反应过来，剑已搭在了自己咽喉边。他瞬间举起了自己的手，解释道：“道长别动手！我不是魔物，只是前来此处救助受伤的学生的！”
那人在他开口前就已撤去了剑，宁怀真这才发现那剑身很是眼熟，瞬间恨不得把自己埋在雪地里装个死人。
可他不能这么做，只要你的脸皮足够厚，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尴尬，那这种社死的事情就真的不尴尬。
他转过身，皮笑肉不笑道：“卫敏。”
来人正是陶然口中那位，不论考试难还是简单，都稳稳第一名，太清学宫九年生中，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太清学宫近二十年来中最优秀的弟子—卫敏。
卫敏与宁怀真一样，都是太清学宫统一发放的素白衣袍，可同样的衣裳，穿在宁怀真身上，是少年人的恣意风流。穿在卫敏身上，却隐隐有了几分仙人清逸出尘的气质。
他所使的本命宝剑散星，早已通了灵性，靠近便能测出他人身上是否有魔物的气息。宁怀真暗自抹了把冷汗，只希望下次卫敏别再用这种方式测他了。
怪吓人的，兄弟。
卫敏的身量略矮宁怀真一头，还长了一张极为讨喜的包子脸，可一点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行事极为稳重老成，他一来先查了查宁怀真是否魔物化作，见宁怀真人还是全须全尾的，这才上前开始检验同窗的尸体。
宁怀真替他防御着背后，补充道：“我一刻前与陶然听到了林中呼救，刚赶到就已经是这样了。我让陶然去找先生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他？”
“来时见了，我叫他直接带着伤者去往平城与其他人回合。”
短短几个字，宁怀真却瞬间品出了里面巨大的信息量。
卫敏这样的人，比混在中游的自己还晚来了一步，只能说他在路上被什么东西给拘住了。
二则，太清学宫与十二城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虽从未有过冲突，交往却也不热络。小试出了事，第一时间不去找主事的先生，而是求助于临近的平城。
只怕是先生那里也遇上什么事情了。
他那里想着事情，卫敏早已验完了尸，沉声道：“魇鼠，比先前还要多好几只。”
宁怀真心下一凉，卫敏与自己的猜测一样，不过他紧接着问道：“先前？”
卫敏起身，点头回应道：“第一只是我在幻境里发现的，我还以为是这次小试加试的题目，顺手杀了后才发现，是真的魇鼠出现在了此处。”
宁怀真忽略掉第一名口中的“顺手杀了”，还想继续追问，忽听到树上有些细微的响动，两人同时抽出武器指向声音来源，发现竟是个一身血污的学生，他呜咽着从树上连滚带爬地砸下来，大喊：“卫敏救我！”
散星没有反应，卫敏偏了偏剑，疑道：“我记得你，你怎会在树上，其他人呢？”
来人也是同年的学生，但太清学宫学派众多，加上外门弟子，一届学生少说也有好几百人。宁怀真素日又不怎么在人情往来上下功夫，见着此人也只是面熟，但是叫不出名字。
那人看见地上的尸体，又是悲从中来，泪水在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一张脸脏得跟猴屁股似的，他抽抽搭搭地说道：“我抓了桃妖后，隐匿了身形和气味，想装作妖精埋伏在这里吓一吓路过这里的同门。后来有四人经过树下，我刚准备下去，忽然起了一阵妖雾，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大老鼠，瞬间咬断了其中两个人的脖子，真的只有一瞬间，等回过神来，两个活人已经被撕成了碎块。我当时害怕极了，只能蜷缩在树上，等老鼠走了后，我也不敢下来，见卫敏来了，这才求救。”
宁怀真此时此刻已无暇吐槽这位好兴致的同门，问他：“你说有四个人，还有三个呢？”
幸存的学生扯着衣袖擤了把鼻子，瓮声瓮气道：“一个被抓后逃向了林子外面，另一个修为好些，当即伤了一只老鼠，追着它们去了。”
卫敏和宁怀真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人倒是没有撒谎，与方才所见一一对上了。逃出树林的便是陶然和宁怀真救下那位，地上的残肢应当就是那两个遇害的学生，至于那个能伤到魇鼠的学生。
九年生中有这般修为的人不多，卫敏思索片刻，问道：“那个伤了魇鼠的是谁？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是林漩，我是苏兆。你…你们，到时候可千万别跟先生说我见死不救，我这样的人，去了也只有送死！我真的不想受罚呜呜！”
宁怀真点点头，自动忽略了苏兆后面的一大串话，身旁的卫敏也一脸“果真是他”的表情，林漩乃启元城林家的旁支，虽说有个卫敏压在所有人头上，他在这一届学生中也是很出色的。
卫敏见他还在哭哭啼啼，有些不耐地一把将他提起来，“好了，我们并不是先生，没办法替他做决定。你要真怕死，现在就应该紧跟在我们身边。”
苏兆闻言，瞬间像根蚂蟥似的黏住了卫敏的大腿，“你看现在这样够紧吗？我们快去找先生吧，这里好危险的。”
咸鱼如宁怀真，也未见过盐度如此之高的人，他见卫敏的包子脸快扭曲成麻花了，在卫敏抬脚踹死苏兆之前，很有眼力劲地将苏兆扯开，眨眨眼对他笑道：“让我们带你去先生那也可以，你先告诉我们林漩往哪边去了。”
头脑简单如苏兆听了前半句话就给两人指出了方向，等到他被卫敏拖在地上滑行时，才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在苏兆嚎出一嗓子之前，宁怀真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威胁道：“要是你这嗓子把魇鼠给嚎来了，我俩先把你丢去喂老鼠。”
苏兆那一声悲啼胎死腹中，见卫敏似乎对“我俩”这个词没有异议，终于挺不住晕了过去。
宁怀真有些无语，这位老哥！我们现在跟在这一届最令人有安全感的人身边，兄弟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兄弟。
卫敏的嘴唇动了动，良好的教养终究没有让他说出什么太难听的话。
宁怀真利索地使了个缩小的诀将苏兆扔进自己塞了一堆破烂的乾坤袋里，身旁的卫敏对他把同学丢进杂物间的行为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宁怀真见他走路的脚步声都轻盈了许多。
没了拖油瓶，两人朝着苏兆指的方向潜行。宁怀真见沿路还有些浅浅的脚印，庆幸自己和卫敏来得还不算晚，林漩留下的痕迹没有被大雪完全掩盖。
雪下得越来越大，两个少年的头发皆覆满了雪，宛如一息之间经过了数十年。
穿过密林，两人在溪边寻到了血迹。
宁怀真看向那血迹道：“是很新鲜的痕迹，林漩应该离这不远。”
卫敏点点头，嘱咐道：“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你拿好符箓护住自己。”
两人屏气凝神，血迹从溪边沿向上游。他俩顺着血迹一路往前走，两岸风景逐渐幽暗逼仄，落英林尽头竟有一处山洞。
散星忽然发出一声清啸，卫敏脸色凝重，握紧了手中剑。
宁怀真亦不敢大意，捏了一把天火符震雷符罡风符在手里。他是初次对阵魇鼠，先前的实战跟今日的险境相比简直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宁怀真并不想给卫敏拖后腿，更何况，他亦是深恨那些东西。
就在此时，山洞里渐渐显出一个身影。
来人长身玉立，温润俊朗，但衣衫却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打捞起来的一半。
他看向两人，笑得极为温柔：“漩见过二位。”
散星在卫敏手中嗡嗡地颤抖，灵剑很是急躁，似乎马上就要出鞘。
卫敏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他看向这位昔日的同窗，神色晦暗不明。
“林漩”忽然弯腰捂住腹部，脸部因疼痛剧烈扭曲，他哀哀地看向两人，张口说了一个字。
宁怀真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