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噩梦小镇》凤衔烛

6、孤儿

　　“这是安镇长的养子，安念。这小孩是个孤儿，身世坎坷，也比较调皮，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说的你别在意。”

　　汤杰瑞给许光介绍眼前这个胖胖的小男孩。

　　小安念肉嘟嘟的脸上那双和自己同样浅色的眼珠，让许光有些疑惑。

　　“你为什么叫我舅舅？”

　　安念昂着圆圆的小脑袋：“妈妈在梦里和我说过的嘛！说我有个舅舅，但是小的时候和她分开了！妈妈还说，舅舅总有一天回来找我的！结果，舅舅你真的来了！”

　　安念越说越激动，眼看着又要往许光身上扑。

　　许光身上还残留着之前被他冲撞的疼痛感，赶紧往汤杰瑞身后躲去。

　　“好啦，小念！许警官他是今天刚来我们镇上的，你别吓到他了！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哦！”

　　汤杰瑞用魁梧的身材挡在许光和安念之间，回头替安念向许光道歉：“小许呀，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小许？”

　　许光却眉头紧锁，像是在沉思着什么，最后才敷衍似地冲着汤杰瑞说了句不要紧，可还是盯着安念那双黄铜色的眼睛，不能移开目光。

　　“我说的是真话嘛！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汤叔叔，你也是大坏人！”安念急得直跺脚，肚子上的小肉肉也跟着一抖一抖。

　　就在这个时候，从身后大宅里传来顿、顿、顿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什么人极快地跑了过来。

　　又是“咚！”的一声巨响，那个跑过来的人明显没有刹住车，撞在了大门上。

　　许光三人面面相觑，这一下恐怕撞得不轻。

　　门里面又安静了一会，当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西装笔挺，打扮的优雅体面的镇长安胧已经立在了门里。

　　如果不是他额头上泛着的红，和极力控制的因为剧烈运动而大口呼吸的本能，那么也许还可以算是一个贵公子般的亮相。

　　但是眼下，只让许光觉得想笑，他憋笑憋得辛苦，之前被安念撞到的腹部肌肉感觉更加酸痛了。

　　“咳、咳。”安胧明显是借着咳嗽来调整呼吸，“放学了怎么还不快点进来？”

　　安念一见到安胧就瞬间蔫了下去，低声喊了声：“爸爸……”

　　喊完安念就背着书包拔腿往房间里冲，似乎一刻都不想在安胧注视下多待。

　　许光是这才站起来了的安胧。

　　说实话，之前在房间里，见到坐在黑暗里的安胧，总是用着那种有气无力的腔调说话。这让许光以为安胧是个病重到没法站起来的病人。

　　现在他才发现安胧是个极其高瘦的人，往门口一站，像是能把门给占满。这让安胧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震慑人的气势的。

　　许光常年健身，身材健壮，不过身高只有178这个天生的限制总让他觉得有些遗憾。

　　发现自己比安胧这个面色苍白，皮包骨头一般的“病人”要矮一些，许光心里莫名起了点竞争意识。

　　“不好意思，我没管好这个孩子，给您添麻烦了。”安胧把门让开了一些，伸手做了一个十分老派的“请”的手势，“许警官，我看，要不您还是进来，我们再聊聊？”

　　许光猛吸一口气，挺着胸膛垫着脚尖好让自己看起来跟高一些地迈步进去。

　　“呵。”看着许光路过自己身边，安胧用尽了修养，才把这一声嘲笑藏在自己的鼻腔之间。

　　这男人还有这种幼稚的自尊心。

　　安胧带着许光进了这座大宅一楼的一间客厅。

　　完全是欧式宫廷风的装饰，已经过时许久的欧式雕花白色大沙发，和一整套的桃木家具，以及里面陈列的碗碟。瓶装船、水晶球、匕首、挂毯，看着这些异域风情的装饰，许光还以为自己所在的乡镇，是外国的乡镇。

　　安胧在他那个茶几那边忙活了一会儿，才倒了一杯红茶送到许光面前。

　　盛放红茶的白瓷杯上面的浮雕图案是X士尼的美女与野兽两个角色。

　　许光有些嫌弃地拿起红茶闻了闻，又轻轻放下。

　　“安镇长，你是……”

　　“这孩子是我收养的。要做好一个养父本来就很不容易。但是你看，我平日里，还要做一个镇子的镇长，所以为他的关心自然是有些不够的。这也导致他还留有一些，小孩子才有的那种妄想。他一直以为有个梦中的世界和梦中的妈妈。说到底，还是作为父亲的我失职，结果导致他对着你做了那么失礼又冒犯的事情。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安胧这段话说的十分漂亮，而事实上他的人也十分漂亮。

　　高瘦的身材，修长的四肢，苍白的皮肤，微卷的黑发和总是带着黑眼圈半压着眼皮的眼睛。

　　许光腹诽，说不定喜欢哥特风的女孩子会特别吃这一款的男人吧？

　　“不要紧的！小孩子都喜欢有些奇奇怪怪的幻想。我小时候还老是喜欢幻想有个什么超能大英雄，和我一起去学校。每次犯了错，我也都和老师说，是那个幻想出来的超能英雄做的。其实都是我做的，哈哈哈哈哈。后来到了初中，我还喜欢上了一些动漫美少女，然后我就——咳、咳。”

　　注意到安胧扫过来的白眼，许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题偏了，连忙止住了自己的话，用咳嗽掩饰过去。

　　许光清清嗓子，努力做出了一个严肃正经的表情：“我是想说，小朋友会有幻想很正常。但是安镇长您儿子方才的话也确实有惊到我的地方。因为，我也是个孤儿。”

　　安胧本来靠着茶柜站着，听到这他眉毛微挑，人也站直了一些，这显得他更高了。

　　“哦？”

　　许光盯着桌上的红茶，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我，也是被我爸妈，也就是我的养父养母从孤儿院收养的。他们后来同我说过，我是有一个姐姐的，只不过在他们收养我之前，就被别的人收养了。后来，也没有办法要到对方家庭的信息。所以，方才您儿子那么说的时候，我确实有点被吓到。”

　　许光手从额头往上捋到头顶，像是在把不存在的刘海往上掀。

　　“毕竟你看，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的眼睛和你儿子的眼睛确实也挺像的。”

　　安胧走了过来，俯下身凑近到许光的面前，黝黑无光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许光的眼珠子打量。

　　被安胧用这种眼神注视着，其实还挺让人心生寒意的，可是许光一向心大，也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甚至还在努力瞪大眼睛，想让安胧看仔细。

　　眼看着两个人越靠越近，安胧立马退了几步，拉开自己和许光的距离，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一点都不像。再说，这世上眼睛颜色比较浅的人多得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许光有些被打击到地放下了手：“你这么说也对。安镇长，你收养安念的时候，对他的母亲的信息，知道多少呀？”

　　“你被收养的时候，你养父母难道知道你亲生父母的消息吗？”安胧不屑地说，“
　　如果亲生父母会留下可以辨认的信息，那么他就不会成为孤儿了，不是吗？”

　　安胧把孤儿两个字念得很重，像是两把锤子砸在了许光的心上。

　　许光尴尬地笑了笑：“确实。我想，如果他真是我姐姐的孩子，曾经成为过孤儿的姐姐，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孤儿的。”

　　就算这么多年养父母对自己很好，但是曾经作为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那种痛苦是永远忘记不了的。

　　许光也相信，自己那个未曾谋面的姐姐一定也是这样。

　　体味过孤儿的痛苦，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孤儿呢？

　　许光用手掌揉搓着自己的膝盖，来让内心镇静下来，许久他才对安胧真诚地说：“安镇长，其实我挺尊敬和感谢你们的，是你们这样的好心人，才给了所有失去父母的孩子一个家。特别是您这么有钱的家庭，还愿意接受一个外来的孩子，给他物质和精神的关爱。我承认，我一开始对您有些不成熟的偏见，现在是完全觉得自己错了。”

　　自己是个好心人？

　　安胧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对许光这种描述感到十分不适。

　　他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也不是多好心……不过是，不得不收养他而已。毕竟，我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许光一脸恍然大悟，目光不自觉往安胧身下瞥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

　　“抱歉！安镇长……”许光语气有几分让安胧迷惑的扭捏，“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生不了了……我不该多问你的隐私。其实，您还年轻，有没有想过去大城市看看？我们A市有个专门治不孕不育的医院——”

　　安胧脸上到脖子的皮肤都红成了一片，他手往门外一指：“滚！”

　　“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我这就滚！”

　　许光麻溜地就从让他坐着难受的沙发上跳起来，欢快地迈着步子离开这阴沉沉的大房子，和阴沉沉的安胧。

　　许光走后，安胧用力的把那杯许光没喝过的红茶砸到了地上。

　　限量款的X士尼白瓷杯摔得四分五裂。

　　汤杰瑞从隔壁的房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换了讨好的笑容弯下身，收拾着碎瓷片。

　　“这个许光确实没头没脑的，还十分地不懂看人脸色——”汤杰瑞一边捡瓷片，一边偷偷打量安胧的脸色，斟酌着自己的用词用字。

　　“他不能留在这个镇上。”安胧阴沉地说，“他不属于这个镇子，他是个外来的异端，他会破坏这个镇子的平衡。我们必须把他赶走。”

　　汤杰瑞犯难道：“可、可我们怎么才能赶走一个‘人’？”

　　安胧想了一会，试探着问：“我们能不能杀了他？”

　　“当然不能！”汤杰瑞惊得把手中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碎瓷片又摔在地上。

　　他来到安胧的身边，不再用讨好的态度，而是语重心长地说：“他是从外面接了调令来我们镇上的。他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外面都会注意到我们这个镇子。那么所有的平衡，都会消失，整个镇子都会崩坏的。”

　　“啧！无聊。”

　　安胧无奈地叹口气，目光扫到房间角落茶几上放着的水晶球。

　　“既然不能杀了他，那么只能把他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