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37 年夜烟花
被高塔上的风一吹,齐晔清醒了一些,仍是晕乎乎道:“什么道法?”
季穆穆想,大概又是他那些全能又护内的师父师兄了,瞬移符虽然不好做,和紫气比不算什么,只是见他熟练到任意催动和带人,这得浪费多少符咒才能成。
每日勤奋苦修灵气的蛟公不由得再次感叹……真是败家子啊。
看着他朦胧的眼,他真的是醉了,否则应该还在生气不肯理她。
话说回来,季穆穆借机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高塔之上,有一些凹凸规矩形状的石柱,齐晔随意落座,不顾底下那令人生畏的距离。
季穆穆怕他一个不小心,连忙走了过去,扯着他的衣袖:“慢些。”
“穆穆……”齐晔转头看着她,笑出了雪白的牙齿,“你真好看。”
季穆穆:……
她刚刚为什么会异想天开希望从酒醉的人嘴里问出实话?
高塔旁边的哨营内有人“噗嗤”一笑。
“谁?”季穆穆神情一凛,她居然没察觉到来人。
齐晔跳了下来,站在穆穆身前,侧身小声道:“我认识他。穆穆。”
他对着面前的哨台喊道:“夜冥,偷听这事不符合你的身份吧?”
“不请自来,也不符合世子的身份吧?”
一男子走了出来,仍是在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出身形高大,身姿挺拔。
“我说你今日怎么空手而来,原来是自己喝了?”男子嗅见了味道,嫌弃道。
“早给你备着了。”齐晔凭空拿出了一小瓮的酒,陶罐色,看起来不起眼。
季穆穆心想,普通操作,紫气和瞬移符一堆的人,有乾坤袋应该是常识了。
男子这才问道:“不介绍一下?”
季穆穆上前半步。
“这是我夫人。”齐晔带着笑意道,“夫人,这是我幼时好友,叫夜冥。”
夜冥这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施礼。
季穆穆看见他的脸上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周身气度看起来不似普通人,掩饰住心底的惊讶和好奇,淡淡回礼。
“他啊,是一个怪人。”齐晔没有过多解释,“收了我的酒,就当借了你的地。”
一副鸠占鹊巢理所当然的模样。
“穆穆,整个觐安,这里看烟花最是美妙。为此我可贡献了不少好酒给这个地头蛇。”
看他们熟稔的模样,想来从前是他们一起看烟花了。
以季穆穆巡视京城的频率,不可能漏过这座高塔。
而它没有成为他们猫猫狗狗落脚点的选择,便在于它过于空旷且距离皇宫太近。
这位戴着面具的神秘男子,是什么人?皇宫的守护者,还是囚徒?
夜冥掀开酒的红布,闻了一口便道:“好酒。那便成全你的见色忘友吧。”
他对着季穆穆点了点头,原路返回。
季穆穆满心的问号,在看到齐晔仍是过于明亮的眼睛时,想着,他还醉着,再一次噎住。
良久,齐晔突然道:“穆穆,我没有生气。”
季穆穆看向他。
看着他那刀刻般的完美侧脸,唇角仍是微微勾着。
在夜色下,勾得人静静看着,察觉不到时光流逝。
齐晔薄唇微启,一开一合。
耳边响起烟花“轰轰”的声响,彩色为齐晔覆上了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他说了什么?季穆穆看向亮起来的天空,红的白的绿的黄的,七彩琉璃,映衬人间欢乐。
一朵接着一朵,在天空中或灵动、或缓缓、或舒展、或调皮似的绽放。
光彩夺目,短暂荣光。
这里果真是观赏烟花的好地方,看得尤为清晰,仿佛伸手可触,亦不会觉得过于喧嚣。
但她仍是没有听见,在烟花稍歇时候她问:“你说什么?”
齐晔便指了指烟花,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等齐晔看够了,又一个瞬移他们回到了扶南院。
季穆穆想着明日还有许多事,简单洗漱后便歇息了。
齐晔反而睁开了眼。
那时候,他说,穆穆,我只是不知该如何让你知道,我的心。
**********
次日一早,他们整装完毕到门口接国公府老夫人。
老夫人常年在外祈福,一年也就几个大日子赶回来合家团聚。
季穆穆进门后尚未见过这位老夫人,只听说她为人甚是严肃,积威深重,还有,似乎不是很喜欢国公夫人。
平日里总是轻松闲散,侃侃而谈的国公夫人今日安静站在国公爷身后,一句话也没有。
看来,这个传闻可能是真的,国公夫人都被封印了。
到底昨夜被逼酒,哪怕齐晔灵力深厚,就像喝多了水一样也不舒服,他早上醒来气色便不怎么好,看着身旁的夫人神色拘谨。
他拉了拉她的袖子道:“祖母只是不苟言笑,她是个很好很好的长辈。她会喜欢你的。”
季穆穆看了他一眼,世子的场面话还是很到位的,她微微一笑:“世子可还难受?”
齐晔摇头:“不难受了。”再难受,她问这么一声也能好了。
国公老夫人远远便瞧着前方两对夫妻俩,站得很近,小夫妻更是相视有情。
只是转过头来,看见她的马车,都是如临大敌。
身边的嬷嬷笑道:“小姐是个有福气,看这一对对,多好。”
老夫人面相尤其沉稳,丹凤眼经岁月沉淀更显威严,看了这个陪伴她一辈子的身边人,没有说话。
嬷嬷早知她的性子,知道老夫人这是高兴的意思了:“要是顺利,这次不如多住一阵。”
“不用。”老夫人声音低沉,尘埃落定。
常年祈福是她早年许的承诺,余下的日子便将完成它,并不以为苦。
“娘。”国公爷带领一家人行礼后,连忙上来搀扶老夫人。
老夫人对着国公夫人抬了一眼,她才跟着搀扶着另一边。
“孙儿带孙媳季氏拜见祖母。”齐晔牵着季穆穆随后行礼。
“祖母,新年安康。”季穆穆从不失礼。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道:“起吧。外头冷,都进屋去。”
“娘,路上可累着了?”
老夫人摇头,眉目严肃,看不出喜怒。
国公爷从小习惯亲娘的古板神色,仍是自顾说着话,细数分离后的事。
老夫人几乎没有回应,连点头摇头都很少,要不是神色始终不变,真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在大堂落了座,嬷嬷在老夫人身后放了两个软枕,喝的是她带来的老君眉,这才看向儿子:“听说,昨夜圣上灌人酒了?”
这一声,如风云过境,毫无预警。
一时屋里更是静得,呼吸声都响。
齐晔上前:“是。祖母。”
老夫人转头,嬷嬷便上前一步:“世子,容老奴为您把一下脉吧。”
“好。劳烦您了。”
齐晔在老夫人座下的榻上坐下,丫头搬来凳子,嬷嬷坐下后,把脉片刻,对老夫人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老夫人又喝了一口茶,“不然下午就要递牌子进沐安宫了。”
那是太后的寝殿,这是要进宫告状的意思。
季穆穆心头一颤,难怪活泼开朗的国公夫人都怕这婆婆,当今皇帝灌他孙儿酒,她都能进宫告皇帝老娘。
“娘,你才刚回来,先歇歇为是。”国公爷陪笑。
“媳妇,前儿个让你给孙媳的东西,都给了吧?”老夫人转过头来问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连忙起身:“有有有,娘一送到,我就给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嬷嬷便招季穆穆上前:“生得真好,让人看了就喜欢。小姐,你说是吧?”
“东西呢?”老夫人不搭茬,只是问。
“您交代了一路,这都带着呢。”嬷嬷拿出一个黑色缎面镶翡翠盒子。
盒子都如此精致,里面装的得是何物?
“丫头,你家父兄都是好的,别怕。”老夫人尝试露出和善的面容,语气也是尽可能的软和。
季穆穆只是乖乖点头:“谢祖母宽慰。父兄尽职,穆穆都明白。”
“这个,你拿着。另外一半小时候就在孙儿身上了。”老夫人继续道,“本来你进门就该给你,不过多在我身边渡渡道法,好保佑你们夫妻合心。”
盒子被嬷嬷打开,里面是一套整套玉首饰,翡翠镯子、玉耳坠,还有一半的白玉佩,玉质清透,一看皆非凡品。
“谢祖母。”季穆穆收了东西,便退下了。
见国公夫人脖子伸得老长,老夫人抬抬眼:“媳妇你那套大红色的不是早戴在身上了,忘了?”
国公夫人想起自己进府半年后,是有过一套尤其隆重的大红色头面,还是老夫人亲自交到她手上的。
当初她以为是自己做对了啥,一向严肃的婆婆这才赏她的。
其中有块玉也是只剩一半,她当时刚入门,生性活泼一下撞上严肃异常的婆婆,愣是不敢问。
后来见到国公爷身上一块,她还只是笑笑说,好面熟的玉。
国公爷当时不知和娇妻生什么闷气,一时也没解释。
所幸不是大事。
多年误会今日才解开,国公夫人横了国公爷一眼。
老夫人见了,心下觉得有趣,但面上仍是沉稳如山。
她深知自己生性严肃,不易和人亲近,再加上当时夫君远在战场,她一介妇人要替他稳住后方,更要以严立威,久而久之,这气场便沉淀下来,笑得就更少了。
生下国公爷的时候,家里环境已经宽和了许多,她知道儿子表面沉稳都是被自己压出来的,特意寻了江南一书生世家出来的大小姐,望其温柔解意。
谁知当年惊才艳绝的进士之家出来的姑娘文采不提有多少,这性子却是开朗洒脱,和儿子倒也合拍,处久了她心里是满意的,只是嘴上不会说。
也知,她们两位主母性情主意都极大,处得近易生龃龉,本就不亲近,怕关系雪上加霜,很快她便决定不管事了。
在先国公爷去世后,她更加离群索居。
国公夫人把持家务、断人决事是一把好手,也没有太多需要老夫人指点的时候,这交流少了,感情便显得更加客气。
媳妇可能到现在都还以为婆婆不喜欢她。
挑孙媳的时候,她来问自己意思。
老夫人答:“你挑的,我都会满意。”
这是肯定她。
起初国公夫人也听出了这一层,再看老夫人神色,又听出了另一层,是不是当初她没选到真正温柔的,这次她一定要给她选到了。
这不,看准了季穆穆,真正的大家闺秀。
国公夫人觉得自己这一波稳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媳妇,她说聪明也聪明,然而到现在还没看出孙儿喜欢季家姑娘的真正原因。
这也能撞上,不知道该说国公府上苍保佑,还是该说国公夫人大智若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