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不恕》不恕

2、『壹』解印 被解开的封

　　华夏历•秦朝太宗七年。
　　七月，华夏大陆东部某处。
　　苍穹浮现出干净而清透的浅蓝色，浮云悠悠随风而摇。
　　“……你要封印我？”少女绝世的脸庞上浮现出几近讶异的神情，却只是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微微挑了挑眉，她示意对面于她有七分相似的妇人回答，“母亲大人，我没听错吧？你居然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要封印你唯一的女儿？”她的语气再平淡不过，没有丝毫的嘲讽之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那妇人微微蹙起秀眉，呵斥道，“不恕，你住口。你还嫌这个天下不够乱吗？本来人类就无法安定内乱，你偏偏还教唆妖魔去涂炭生灵，再不封印你，我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顿了顿，那妇人又道，“而且……如果真的要算上的话，这天下苍生，也是我的子民们啊……”
　　“行，行，行，为了你那套大道理，就封印我吧。反正我也没有多大的意见。”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少女淡淡地垂眸，琉璃色的双瞳泛出各异的色彩，“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把你的‘子民们’看得太好。他们不是没有歹心，只不过还不敢动到你身上而已。”
　　那妇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恕，你总是将他们想得太坏了。毕竟他们是我创造出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我绝对比你更清楚。……更何况，我一直坚信，只要世间有一点良知存在，正义就绝对不会消失。”挥了挥手，那妇人的手中飞出一道白光，向少女袭去。
　　少女并未反抗，任由那白光将她包围，甚至使她逐渐消失在原处。“……是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请你好好想一想，正义到底是什么？是由邪恶反衬出的品质么？”少女淡淡的声音回荡在天际，“在我看来，所谓的正义与邪恶，根本就没有定义。——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得太好。”
　　闻言，那妇人顿时怔住，秀雅的脸庞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不恕……”

　　五百年后。
　　华夏历•秦朝万始帝三十七年。
　　七月，秦朝帝都咸阳，东岳祭坛。
　　“……恭请九重天诸神，赐福于吾等，愿大秦千秋万代、永世不朽，故此献上祭品，以表敬意。”一袭颇为古怪而材质上好的米白长袍上、细细地绣着古朴神秘的图腾，黑发的男子徐徐读出手中已经长到及地的祭辞，声音平淡到毫无波澜。微微向一旁静待的锦袍少年颔首，那男子淡淡道，“请陛下开始祭祀。”
　　漠然地扫了那男子一眼，少年纯净的冰蓝色双眸中毫无反应。转身，少年走至放满各式祭品的祭坛之前，两手于胸前相扣，逐渐变成一个古怪的姿势。“……九天女娲之神，请聆听汝子民之祷告，”随着少年姿势的摆定，那似是神官之职的男子又继续道，“为天下苍生，恭请封印妖魔鬼怪。当今天下，人妖难分，魑魅魍魉横行作怪，民不聊生……”
　　此番话落，本是晴空万里的苍穹之中忽然急剧地聚拢起大片的乌云，掩盖住了原本光芒璀璨的朝阳，生生于此刻凝聚出了凝重得几欲令人窒息的气氛。“轰隆——”随着那神官的最后一个尾音的消失，乌云密布的空中瞬间划下一道凄厉的闪电，径直劈向了放着诸多奢华祭品的祭坛之上。雷声迅速在闪电之后响起，淅淅沥沥而寒意彻骨的大雨倾盆而下。“喀拉——”在众人震惊不已的目光中，经由闪电劈过的祭坛，突然极其诡异地碎成了两半。“……”少年微微抿了抿唇，冰蓝色的双瞳淡定地打量着这一切。
　　由于太过震惊于祭坛的毁坏，众人竟忘了避雨，也没有谁反应过来要收拾残局，皆是呆呆地望着那已经毁坏的祭坛。不一会儿，雨止，乌云散去。苍穹重新挂上清透的浅蓝色，朝阳露出了容颜，却使众人更清楚地看见——裂成两半的祭坛正不时飘出几缕漆黑的气体。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倒下的祭品中也有一缕极浅的灰色气体。那漆黑的气体似是被风吹得愈发浓郁起来，掩盖了那灰色的气体，与颜色不符的淡淡迷醉的香气掠过所有人的感官。猝然，那漆黑气体大盛，强烈的黑色光芒笼罩了整个祭坛，刺目得让人无法睁开双目一看究竟。
　　“轰——”已经碎成两半的祭坛又化为了漫天的粉尘，唯美地随风猎猎而舞。于这漫天粉尘之中，神秘而华贵银紫色长发纷扬，少女身着一袭纯墨色的宽袖长袍，遥遥地望着万里苍穹，似是透明、又似是琉璃般彩色的双瞳中，浅浅地倒映出天际悠悠的浮云。略显苍白却精致得过分的脸庞上是再淡然不过的神情，她回眸，天地间的光华却在一瞬都聚集于她的身上，叫人难以直视。
　　“……你，终于肯放我出来了么……”淡淡呢喃着没有人了解的话语，她略有些黯然地垂下双眸，琉璃般的双瞳沉淀出一层炫目光晕，唯美得几乎使人不自觉地屏息，惟恐惊动了这难以言喻的美。“……五百年后的天，还是一样的干净呢。”如行云流水般转身，她抬眸，将目光的落在逐渐勉强恢复神智的众人身上，最后一丝尾音消失在唇畔。
　　“来者何人？擅闯我朝祭坛，用心何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想起要质问她的存在。既然有人起了头，众人自是惟恐被指责失职，亦是纷纷怒声质问她。“祭坛乃神圣之地，岂是你这等女子可擅自登上的？！快退下！”“快退下！”
　　面对众人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她微微挑了挑眉，唇畔浮起了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喂，我说，你们的主上还没发言，怎么你们就敢废话了啊？”淡淡的话语却使众人稍稍一愣，顿时噤若寒蝉，偷偷地瞟了一旁正一脸漠然的锦衣少年一眼。接触到少年如死水般平静得诡异、却又令人感觉阴冷至极的目光，众人不由脚下一软，若不是碍于面子，差点就瘫软在地。
　　看来，这一位“主上”也是一个狠角色。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微微凝眸，正欲细细地打量着那少年。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她的目光瞬间一凛，“有妖气。”不算响亮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众人不由面色各异地望着她。
　　冰蓝色的双瞳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少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也徒然变得凝重起来，“……来了。”话音刚落，一抹红色光芒闪过，红发少年浮于半空，目光逐渐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少女身上，不由蹙眉道，“嘁，殿下也太小心了吧，不过被解印了而已，只不过是个小喽啰吧？”
　　“呯——”还未待众人看清楚，一道夹杂着三分杀气的气旋飞速地将喃喃自语的红发少年击落，重重地摔落到少女身前。“哼，小喽啰是吧？”精致地唇畔扯起了一抹恶意的弧度，少□□雅地走到那红发少年身旁，微微蹲下身，“喂，猫妖，你说谁是小喽啰啊？”
　　红发少年瞪了她一眼，伸手抹去了唇畔的血丝，道，“不是你，还有谁啊？！居然偷袭我，你这个小喽啰！”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去，将猫妖少年的脸颊用力地往两边一扯，她的笑容中隐隐泛起怒气，“小喽啰是吧？哈，你给我回去告诉你那什么殿下，叫他把你的命给我留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来取的！”不顾他疼得哇哇大叫，她微微扬了扬素手，一阵无名之风猛烈地吹起。待风停下之时，猫妖少年已经消失在原地。她“哼”了一声，目光挑衅地望着西南方向，“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少年冰蓝色的双眸闪烁了一下，漠然地对身后的神官道，“结束吧。”说罢，也不管那呆立在原地的神官，少年完美的脸庞上毫无表情，不急不缓地绕开少女，向祭坛唯一的大门走去。“……喂，你是想要封印什么吧？”听见少女骤然响起的话，少年微微一顿。
　　见少年没有回答，她却没有恼怒，唇畔扯起了秀气的弧度，指了指那还是呆立在原地的神官和目光呆滞的众人，“真不巧，你手下的人似乎都被你想封印的东西驱使了呢……”
　　“……”少年微微蹙起眉，冰蓝色的双瞳淡淡扫过身后的众人，却还是没有说什么。也不在意少年的沉默，少女耸了耸肩，轻轻一笑，琉璃色的双瞳光华夺目，“嗳，搞不好，我们两个今天会在这里——被这个东西杀了哦？”面对她几近挑衅的话语，少年只是再平淡不过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会让自己死在这里吗？”
　　少女的笑容猝然僵在唇畔，琉璃色的眸子讶异不已。少年却将目光转移到身后呆滞的众人身上，淡淡而清透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畔，“——你会让自己死在这里吗？”
　　收起眸底的最后一丝暖意，少女微微垂眸，亦是沉默了下来。被他看出来了么？她略有些复杂地望了少年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适才被人所忽略的灰色气体，却忽然从眼前呆滞的众人身上散发出，更是浓烈而阴森得可怖……
　　而那两个人，就只是那样淡淡地望着突生的异象，一个漠然，一个若有所思。

　　——这一场轮回，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