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见过鬼蹁跹》》童家小默

35、你是唯一

　　黄母把他们三人迎进来，随后立马就关上了大门。屋子里门窗都关着，窗帘也没拉开，整个屋里黑黢黢的，不仔细看都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子。

　　霍书青皱了皱眉道：“文婶子，您把门窗都打开不敞亮一些吗？”

　　黄母叹了口气道：“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楚儿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不仅不爱吃饭，就连性格也变得特别怪异，还不允许我们开窗开门，说他很难受，今天也是幸亏小江惦记，带郎中来了替他看看也好。”

　　她这话一出，江予怀和郑杨就对视了一眼，彼此没有说话，但有些事情也都心领神会了。

　　“既如此就请婶子快些带我们去看看他吧。”郑杨接过话头道。

　　便在此时，位于他们左边的一扇门突然被打开，几人看向那边，只见黄文楚惨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凶恶地瞪着众人，随后看向黄母道：“谁叫你让他们进来的！”

　　霍书青心说你他娘的占了别人的身体还对别人的生母如此不敬，真是不知好歹，心里正愤慨，嘴上也就没忍住，冲那假黄文楚道：“你出事的那几日，我们听村里的人说你是个孝顺勤快懂事的孩子，可如今你就这么对你娘说话？”

　　“与你何干！这里不欢迎你们，还不快滚。”黄文楚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黄母觉得十分尴尬，于是她走到黄文楚身边好声好气道：“楚儿，你就给这郎中看一看，你这整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为娘和你爹心里着急啊！”

　　“不用看了，我好得很！”黄文楚说：“你们不用着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这会儿看他又确实没什么事情的样子，黄母又迟疑起来，不过她想既然郎中都来家里了，之前溺水之后也一直没请人来看过，这回怎么着也要看一看才安心，于是她又劝了黄文楚几句，黄文楚不耐烦起来，一把甩开黄母，把她甩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幸好后面的郑杨扶了一把她才站稳。

　　“够了！”黄文楚道：“再来烦我，小心我不客气！”

　　说完黄文楚用力把门一关，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江予怀见此也不再多言，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不好硬闯，于是只好对黄母道：“既然他如此抗拒，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您只管去我们家叫我，这几日我都在家。”

　　“唉！”黄母眼含泪水道：“真是让你见笑了小江，走吧，我送你们一程。”

　　出了门，黄母还是依旧按照黄文楚的吩咐把门关上了，等他们稍微走远了一些，江予怀又问：“文婶，你和黄叔有没有观察过他睡觉的情况？”

　　一般来说，灵魂也需要沉睡，但多数是在白天，夜晚是他独自游荡吸收精华的好时候，若真能天天吸收，说不定这具身体他还能够保存好些年，到时候就不用换来换去寻找宿主那么麻烦。但是借尸还魂的人，灵魂一旦进入沉睡，那么身体也会和死去没有两样。如果黄家夫妇能够发现这一点，也一定会起疑心。

　　听了这话，黄母道：“这个我们倒是没有注意过，只是每天很早他就进屋睡了，白天也不做事，就把门锁了窝在房里。”

　　江予怀点了点头，又问：“他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以前啊……”黄母轻声道：“就像你家兄弟说的那样，听话懂事勤快又孝顺，就是不爱说多话，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前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我们也知道他经历了这种事情不容易，便一直迁就他这脾气。”

　　江予怀听了，也有些感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都是唯愿儿女好，这黄家夫妇更是可怜，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已经死去，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他们自己的儿子，只是一副躯壳罢了。

　　又走远了些，江予怀见四下无人，于是掏出一张深红色的符纸递给黄母，道：“文婶，黄文楚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可能确实与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关系，我怀疑他是被邪祟缠身。”

　　黄母惊讶道：“邪祟缠身？”

　　“您别激动，也别害怕。”江予怀道：“他暂时不会出什么事，您把我给您的这张符纸收好，用镜子把它压在大门后，就能祛除邪祟，保您平安。”

　　“你……”黄母惊疑不定地看着江予怀，似乎有些迟疑。

　　江予怀知她的顾虑，道：“我略通道术，黄文楚前后变化如此大，绝不是生病可以解释的，还请文婶三思。”

　　黄母听了，终究是接过符纸，道：“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办的，真是麻烦你了小江。”

　　“无妨。”江予怀摇了摇头，道：“文婶请回吧。”

　　待黄母走远后，霍书青立即问他道：“你不是说符纸已经对那人不起作用了吗？”

　　“这张深红色的符纸是我师父当年亲自制作的，我融入了自己的一滴血，普通的符纸自然已经奈何不了他了，但是这个他还是要避其锋芒的。”江予怀道：“其实如果这个灵魂是真的愿意珍惜再次为人的机会好好做人的话，为了文婶两口子，我可以就此收手，但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明显不是。”

　　“我也觉得。”郑杨道：“他整个人看起来鬼气森森的，一看就酝酿着什么阴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没错。”江予怀道。

　　几人边走边说，没多久就到了自己家，霍书青回来之前便把店子里的事情交给了他新培养的管家，那管家做事稳稳妥妥，有条不紊，霍书青很是放心。

　　夜晚的时候，霍书青见江予怀一整天都兴致不高，饭也没吃多少，于是侧过身抱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对他道：“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的店子每天都盈利不少，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开分店了。”

　　听了这话，江予怀稍微侧过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的霍书青，想了想还是道：“钱够用就行，大家都好好的才最重要。”

　　“话是这么说啦！”霍书青看着江予怀好看的下颌线，情不自禁亲了他一下，又道：“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赚钱！想赚更多的钱，给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将来买辆小汽车，等把日本鬼子都赶走了，我们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予怀轻轻笑了笑，他过长的刘海掉下来，又被他五指张开捋到脑后，他那整张极度英俊的脸暴露在霍书青面前，还没等霍书青凑过去亲他，他又道：“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如今赚的钱，开的店子，买的房子，都是你那儿的，如果没有我，你可能会更好。”

　　霍书青听了，激动地坐了起来，他把江予怀的肩膀掰正对着他，非常严肃道：“我喜欢你什么具体我是回答不出来的，但我就是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我愿意为你赚钱开店买房子买车子，如果没有你这些我都没有动力去做，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会像那个黄文楚一样，始终也只是一具躯壳罢了，黄文楚都比我强，他至少躯壳里还有一副灵魂，而没有你的话我就没有。”

　　顿了一下，霍书青拉起江予怀的手，将他的手放到心口处，道：“江予怀，你要清楚明白地知道，不是我给了你什么，而是你救了我，遇到你之前的每一个黑夜我都是生生熬过来的，遇到你之后我才能安睡，我曾经无数次埋怨过上天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走，但是如果我留下来是为了遇见你的话，那我觉得我可以。这人世间真的很糟糕，可是就算它再怎么糟糕，有你在我就觉得很好。”

　　江予怀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把激动的霍书青又重新拉到怀里，两个人互相拥抱着，过了很久，江予怀道：“我曾经也很多次想过我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或许会一辈子这样颠沛流离，去所有怪事频发的地方平息怪事，又或许我会遇上一个心仪的人，和她成亲，会有个孩子，但是后来阴差阳错之下遇上了你，其实……也挺好的，就这样吧，一辈子也没有多长，和你一起的话，似乎也还不错。”

　　霍书青没有接话，但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他没有男子汉气概。霍书青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受，这些年来，他上一次哭是跪在亲人们的坟前，之后他从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一夕之间成长起来，那之后他再没流过眼泪，直到今天。

　　江予怀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他也是，一句一辈子的承诺说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那就是一辈子，不会少一分一秒。

　　江予怀终于给了他这个承诺，他们之间，没有办法被这个时代和这个国家承认，也没有办法被世俗的眼光承认，他们拥有的就只有彼此，聚散离合都是一句话的事情，但爱是永恒不变的联系。

　　江予怀知他心意，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温声转移话题道：“你刚刚和我提起赶走日本鬼子，这段时间我也没怎么出去，外面局势怎么样了？”

　　霍书青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才开口道：“长沙这边的情况也不怎么乐观，但也没有更糟糕了，周队长倒是找过我一次，但看我们没有时间也就没多说了，他那边自有安排，我们有时间的时候也可以过去找他。”

　　“嗯。”江予怀松开霍书青，道：“不早了，睡……”

　　他话才说到一半，忽然听见外面外面有细微的响动，江予怀眉心一凛，迅速掀开被子披上衣服跑了出去，霍书青也是个反应迅速的，他立即跟上前面的江予怀出了门。

　　来不及走楼梯，两人俱都是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跟着前面的黑影跑了出去，一出院子他们才发现郑杨也起床冲了出来，前面的黑影没一会儿就被他们三人追上围了起来。

　　“黄文楚，是你？”霍书青眯了眯眼睛，道：“你大半夜的跑到我家来干什么！”

　　那假黄文楚笑了一声，道：“这一趟可真没白跑，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是这么龌龊的关系，还说是兄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霍书青怒道：“你一个本来已经死了的人，何故还要借身还魂，害得别人无法入土为安！”

　　黄文楚又笑了几声，道：“我知你这情郎有几分功夫，给那老妈子的符纸厉害得很，害我灵魂受损，可那样厉害的符纸想必你也没多少了，反正如今我也顺利借身还魂，这具身体可是实打实的人的身体，对我来说太好用了，只要我还在这具身体里，你不管拿什么对付我，都没效果。”

　　郑杨拿起手中的桃木剑，一指他的眉心，道：“我劝你不要太嚣张，你以为我们没有办法把你从他的身体里逼出来吗！”

　　“黄口小儿，还敢口出狂言！”黄文楚不屑道。

　　江予怀听他这样说话，问道：“你是百年游魂？”

　　“算你有几分见识。”黄文楚道：“想我百年之前何等风光，却被奸人所害客死他乡！如今我回来了，那些人却已不在，没关系，他的子孙后代，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你果然是来害人的。”江予怀道：“今日你既然自投罗网，那这事便就此终结吧。”

　　江予怀出来得急，什么也没带，倒是郑杨慌乱之中还抓了一把桃木剑，他听见师兄一说这话，便立即提剑上前，想要借此逼迫出黄文楚体内的魂魄，为师兄争取时间拿下这百年老鬼。

　　但那黄文楚自知拼身手不是这三人的对手，在郑杨上前的一瞬间便洒了一把粉末，郑杨猝不及防被迷住眼睛，霍书青江予怀也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这阵粉末，待到这粉末消散后，几人再一看，却哪里还有那黄文楚的影子。

　　“让他给跑了！”郑杨气道。

　　“无妨，我们没有准备，若那百年灵魂真的跑出来了，对我们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江予怀道：“等下次我们准备充分一点了，再去找他算账。”

　　郑杨这才放下剑，道：“哼，也是，就让他再逍遥几天。”

　　夜色已深，三人没在外面久留，没一会儿便都回房睡去了，没人知道那黄文楚却没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村后面的山地，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