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开棺验尸 ...
-
林开杰保持着一方富户特有的端庄得体,只眼角眉梢有挡不去的倦意,他喝了一口茶,道:“水婷已经去了,还能有什么事。”
江予怀心知林开杰伤心难过,于是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知林小姐的离去对您来说打击巨大,但作为茅山后人,秉承着我们茅山一派的信念,我也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林老爷,林家小姐只是肉.体走了,她的魂魄还在世间不肯离去。”
林开杰将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道:“我念你两个后生年轻,赏你们一口饭吃后你们自己走便罢,莫要再胡说八道!”
江予怀也不恼,只继续说道:“我想,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这几个日子,您家里想必都不太太平。”
江予怀一直紧紧盯着林开杰的表情,发现他此话一出,林开杰果然有所松动,于是他继续道:“而且林家死了的下人应该都是男人,且是青壮年,死状都是面带微笑仿佛心甘情愿,实际上除了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如果我所猜没错的话,身上都是极深的抓痕。”
林开杰一惊,林家下人的死状他都让人封口了的,实际上知道真相的人也没有几个,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要么是收买了林家知情的人,要么是真有本事。
可是没有人比林开杰更清楚,少数三个知情人,一个疯了,两个连夜出逃了,至今连他也没找到人。若前者假想不成立的话,那就只有后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真的有几分本事。
自林水婷去后,他还没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便被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给搅碎了心思,其实他私下里也找过许多所谓的“大师”,但都无济于事,该发生的还是一样没少,如今林家下人已经没剩几个,仅剩的几人夜晚也不住这,他还得另出费用替下人们安排好住处,否则再高的价钱别人也不会来帮工。
林开杰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敢问这位大师,您有什么解决办法?”
江予怀一听他松动了,便道:“大师不敢当,先前说了,我叫江予怀。至于解决办法,林家小姐是带着极深的怨念走的,她走的时辰和方式都是经过了考量的,所以若是莽撞行事,极有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所以得一步步来。这第一步就是先解除了林小姐和那个人的阴亲。”
“解除阴亲?”林开杰皱了皱眉道:“可是……水婷在下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林老板。”霍书青插话道:“不瞒您说,和林小姐结亲的那个人已经走得彻彻底底了,无论人间还是地下,都已经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了,换句话说,即便结了亲,林小姐还是一个人,更何况林小姐非常排斥结婚和男人,您这么做,只能让她怨气更重,害更多的人。”
林开杰听了,没有思考很久便同意了,此时江予怀又道:“还有一个请求,就是我必须去一趟林小姐的墓地,要开棺验尸。”
“这不行!”这一回林开杰想都没想就皱眉摇头道:“我女儿都已经去了那么久了,生前她最讲究体面,一定不会愿意让别人看到她那副样子。”
林开杰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起来。江予怀让他缓了一会儿才道:“林小姐不止害了你府上的下人,还害了很多无辜的老百姓,我知她本性不坏,可现如今她已经不是之前的林小姐了,您若是不同意,假以时日,便任何人奈何她不得了,外人若知道是林小姐作祟害死许多无辜生命,届时莫说是林小姐的墓,就算是您林家众祖坟只怕也保不住了。”
林开杰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落下来,他伤心至极,不明白自己可爱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哭了许久,他才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江予怀和霍书青,沙哑着声音道:“让两位见笑了,我同意你们开棺验尸,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们莫要动水婷的遗体,只看看便好,可以吗?”
江予怀点了点头,道:“可以。”
林开杰稳了稳心神,道:“今日就要去?”
“事不宜迟,越早越好。”江予怀道。
林开杰点点头,立即吩咐下人叫了几个壮丁过来,人来了吗之后听说要挖林小姐的坟墓,都有点怵,后面林开杰出了五倍的价钱他们才同意。
江予怀选了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去开棺,一行十来人来到林家墓地,林水婷的坟墓在最前面,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显出她娇俏可爱的面容来,林开杰一见,刚刚平息了一点的心情又起波澜,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江予怀怕他伤心过度引起身体不适,便让他到远处休息,去避一避。
待安顿好林开杰后,江予怀就让请来的几个壮丁开挖,其中有一人一边挖一边看着江予怀道:“我说这这位大师,人家作法都是穿着个黄袍摆个台子上面狗血黄符啥的都有,你咋就光来个人呢,也不嫌了磕渗哪?”
霍书青白了那人一眼道:“你说的这些我家江……我家师兄都有,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我师兄相提并论的,他们要么是江湖骗子,要么是半吊子,哪有我师兄这般厉害。”
那人笑道:“行,你家师兄最厉害,今儿我就看他能不能镇得住这林家小姐。”
几个人挖了许久,这才将棺材完全挖出,棺材下地,本就没打算再开,挖出之后几人费了老大劲才将已经封死的棺材给打开了。
“嗬!”刚才说话那人惊叫了一声,道:“我的个亲娘啊!”
江予怀拨开那人走近一看,林水婷哪里像死了好几个月的样子,她只是面容有点僵白,嘴可能因为上吊而死的原因无法合拢所以嘴上给她套了个套子固定着,除此之外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变化。
江予怀眯了眯眼睛,人死而不腐,甚至指甲都还在继续生长,这种情况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借自己的身体还魂,后果不堪设想。
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江予怀拿出符纸列阵贴在棺材里面,正在此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忽然响起一声炸雷,随即一阵阴风吹过,天忽然就阴沉了下来。
几个壮丁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得腿都软了,想跑也跑不动,手里拿着锹不停地抖动。江予怀眼神凌厉地盯着林水婷,手里一刻不停地摆好符纸,末了他将一枚铜钱拿出,掰开林水婷的嘴,将铜钱塞进了她嘴里。
做完这些事之后,阴风慢慢小了力度,聚拢的乌云又重新散开,日光又重现了。
一旁的几个壮丁刚刚也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的,就冲这年轻的大师刚才丝毫不畏惧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两把刷子,于是再不挤兑他,跟他说话也恭敬了许多。
“大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人问道。
“无事了,将棺材头尾调转一个方向,重新下葬。”江予怀说完看着几人完成了他交代的事情之后,才和霍书青两个人离开。
林水婷怨气太重,若不从她遗体上想办法,就算是江予怀对上她也须费上许多精力才能将她拿下,这样做的话,会减轻她的怨气,对付起来也轻松得多。
至于为什么不将林水婷的遗体彻底毁坏,只稍微压制了她的怨气,这方面江予怀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知道林水婷还有心愿未了,若在那之前就强行收了林水婷,结果也不知会如何,再说了,江予怀也不想本应该受到惩罚的人逍遥法外。
深夜,整座城市除了一些特殊场合之外,都陷入了睡眠之中,然而城东屠户家却有些不平常。
睡到半夜,于凯不冷了,反而感到无比饥饿,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情况下,那股饥饿感就更加强烈了。于是他一把掀开被子,如行尸走肉般到了自家存放猪肉的地方,看到案板上一排排新鲜的猪肉,于凯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来,明媚的月光下,他拿起屠刀,一把将一块稍大的猪肉砍成了两半,猪血一下子顺着猪肉流了下来,于凯看见这一幕,仿佛更加兴奋了,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随后他去饿狼扑食一般拿起一块带血的生猪肉就开始往嘴里塞,边吃边发出笑声。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房里的屠户夫妇,于凯娘一下子坐起来,道:“老头子,我好像听见储存室那边有声音,别不是别人来偷肉了吧?”
“我也听见了,走,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谁他娘的敢在老子的屋里偷肉吃!”于凯爹下了床点了油灯就往那边走,于凯娘也不是个吃素的,一想到有人在她家偷肉她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即批了一件外衣跟着老头子去了那边。
两人来势汹汹,到了门口果然听见里面有声音,于凯爹气得操起一根长棍一脚用力踹开了门。
待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于凯娘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于凯爹也被吓得不轻,只见在油灯昏暗的照耀下,于凯满嘴是血,还笑着往嘴里塞生猪肉吃,那渗人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吃猪肉,而是在吃人。
于凯爹惊得后退了两步,顾不上已经晕倒的于凯娘,几步走到于凯身上将他手上的肉抢走,一把拽住于凯,道:“你干什么!”
谁知于凯充耳不闻,见手中的肉被人抢走,立即想要爬过去拿肉,于凯爹见阵势不对,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他将油灯放桌子上,问于凯道:“我是谁?”
于凯看了看他爹,突然拍着手笑道:“城东家的老屠户哈哈哈!”
于凯爹心全凉了,心知他儿子已经变成了个痴傻,不由得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于凯疯得不轻,逮着机会就啃不能吃的东西,吃完之后胃疼得要死,止疼后又开始吃,很快,于凯疯了还吃人的消息就传开了,人们走路都避开这一段,深怕碰上那吃人的疯子。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霍书青耳朵里,那天他正上街给江予怀买冬天穿的棉袄,还顺带买了几件夹袄,江予怀平时里就三套衣服换来换去,白瞎了那张脸和那个身材,霍书青早就想给他买了。
从成衣店里出来,霍书青心情极好地回到了他们的住处,一进门便道:“今天我听到了个消息。”
“关于于凯的?”江予怀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怎么知道?”霍书青惊讶道:“你又没出去!”
“好几天了,她也该行动了。”江予怀道。
霍书青一时半会儿没能想明白江予怀这句话的含义,不过也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于凯疯了,天天吃不能吃的东西,吃完胃疼,止疼了又吃,以后只怕会死在这胃上,或者会因为直接吃了什么而中毒。”
江予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见霍书青拿出两件夹袄和一件厚厚的藏青色棉袄道:“这冬天也真冷,你瞧,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出门记得穿上,这样就不冷了,之前我听有个大夫说,长得越高的人,越容易冷。”
江予怀沉沉看了他一眼,随后道:“多少钱,我给你。”
霍书青一愣,道:“不用的,咱俩……我以为哪怕你不接受我,我们也是好兄弟啊,你不能接受我不逼你,但这世上我们也就和彼此相依为命了,你就把我当弟弟也不行吗?”
虽然他绝不甘心只做江予怀的弟弟,但如今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分,怕适得其反,会引起江予怀的反感。
喜欢一个人,大抵是希望他时时刻刻都顺心顺意的。从前霍书青没有对谁动过心,平生头一遭就是江予怀,他想,喜欢过这样一个人,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别人了,他只想把最好的,能给的都给他,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也甘之如饴,并且会一直这样下去,把自己所有的爱全都奉献给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