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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林家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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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沉下来,江予怀拒绝了霍书青请求同行的要求,独自一人去了埋葬林水婷的坟地。
林水婷的怨气笼罩在这龙南上空,他都不用去打听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的坟。
像林家这样的富商是有专门的墓地的,林水婷坟墓的选址也还算讲究,可惜墓穴的选址是为了庇佑子孙后代,林水婷一个未出嫁的姑娘,选址再好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相反,她含恨而死,选在这种有灵气的地方,反而对她不好。
饭馆里那人说得不错,这林小姐生前该是个受宠的,她的墓修得非常大气漂亮,还给盖成了楼阁模样,墓碑上还有她的照片。
借着朦胧的月光,江予怀能够看清照片上那少女的面容,长得十分美丽动人。
江予怀没经历过情,他不知道情到底作何解,到底是怎样的撕心裂肺,才值得一个大好年华的少女赔上性命。突然一下子,他想到了霍书青,那天霍书青对他说的话他还记得,不提起是为了大家都体面。江予怀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作是情,但他一个霍书青绝对没有这么极端,若爱而不得,放弃就是了,为何要纠缠至此?
也罢,他终归不懂,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也无法去揣测别人的伤痛。
月上中天,江予怀刚准备看一下墓穴的全部,就感受到一阵风起,他皱了皱眉,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铜钱剑。良久,耳边只听得一声声飘忽不定的女子娇笑声,忽远忽近,十分空灵。
江予怀蓦地抽出铜钱剑,将剑浮在空中,随后剑随意动,一剑斩开了空中一缕细微的怨气。
就在这一瞬之间,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捂着胸口突兀地出现在了江予怀面前,看样子刚才那一剑给她造成了一定伤害,她双眼怨恨地盯着江予怀,刚要动手,忽然看清了江予怀的脸。
女子又发出几声娇笑,忽然道:“好生俊俏的郎君,郎君啊,不如下来和小女子做个伴,也好叫小女子在黄泉路上不寂寞。”
江予怀接住铜钱剑,道:“你既已死,不去往生,为何还要作乱人间!”
“作乱人间?”女子突然大笑了几声,道:“这糟糕的人间还需要我去作乱?”
说完女子向前走了几步,葱葱玉手抚上江予怀的肩膀,在他耳边用气声道:“郎君,人间不值得,不如随我去快活。”
江予怀伸手飞快夹住女子的手腕,女子眼里闪过一抹红光,她的头发无风自动起来,江予怀察觉她正聚集怨气,不由得后退几步,与这女鬼缠斗起来。
江予怀从不小瞧任何一个对手,但这没死多久的林家小姐未免也过去强大了,江予怀与她眨眼间过了几十招,竟然丝毫没有占上风。
林水婷还有空调笑江予怀:“郎君如此俊的功夫,甚得我心,郎君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我作伴?”
江予怀理也未理,祭出铜钱剑,他将剑往上一抛,道:“吾令下笔,万鬼伏藏!”
铜钱剑瞬间像有了意识一般,立即飞过去与女鬼缠斗起来,铜钱剑带着正气,女鬼有些招架不住,她后退几步,一下子化作一缕青烟飘在江予怀身前,江予怀眼睛一眯,立即伸手去挡,却不想还是中了招,让那女鬼五个指甲挠到了左肩膀,一瞬间衣服撕裂,五个血指印将将印在了他的左肩上。
女鬼沾了江予怀的血,顿时惨叫一声,立即消失在了原地。江予怀捂着肩膀后退了几步,女鬼这一爪带着阴气,透过血肉渗进他的身体里,没多久他便会阴气入体,若是不能及时抑制住,人就会像寒毒发作一般受冻而死。
江予怀没有带糯米,这会儿只能忍痛捂着伤口回到住处。
回去的路上江予怀就感到非常不适了,他心下有些诧异,明明林水婷没死多久,怎么怨气如此深重,而且看样子比那些积攒了好多年怨气的鬼要更加厉害。他以前捉鬼,不是没有受过伤,比这严重的都有,但是头一回发作起来这么快。
他感到骨子里都浸着一股寒冰,好不容易强撑着回到了住处,几乎是一撞开门,他就倒在了地上。
躺床上本就没有睡着的霍书青一惊,一弹就起来了,见江予怀捂着伤口痛苦地倒在地上,霍书青心都快吓挺跳了,他急忙跑过去将江予怀扶到床上,然后手忙脚乱地点了赞油灯。
油灯一照,江予怀那张苍白的脸就更加明显了,被他捂着的肩膀还在不断渗血,霍书青眼睛都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江予怀,发现他浑身冰冷,于是他急忙用被子裹住江予怀,道:“走,我背你去医馆。”
“不行,医馆……医馆医不了这个……”江予怀冷得全身都在抖,他轻声道:“糯米……符纸……湿毛巾……快点……”
霍书青心疼得要命,但他更明白此刻不是抱着江予怀哭的时候,只能强忍伤心起身将江予怀说的东西一一给他备好,江予怀用符纸包好糯米,往伤口上敷着,这才感觉好了点。但长时间未处理伤口,他感觉有些阴气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还是冷得出奇。
霍书青见他那样,立即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在他身上,然后也顾不上许多,自己也脱了衣服进去抱着江予怀,供他取暖。
江予怀已经冷得不太清醒,霍书青一挤进来,他便朝这个唯一的热源上靠,冰冷的身体贴过来,霍书青本能地冻得一哆嗦,随即紧紧抱住了江予怀。
江予怀发抖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平息下来,霍书青一直不敢松开他,一直都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寅时,江予怀才沉沉睡去,霍书青长出了一口气,又换了一张符纸包好糯米给江予怀敷着,动作小心而轻柔,深怕惊醒了才睡着不久的人。敷完之后,霍书青便抱着江予怀躺下了,但他还是没敢就这么睡着。
霍书青整整守了江予怀一夜,直到中午时分,江予怀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一醒来他就见到霍书青一张脸特别焦急地看着他,叫他醒来,霍书青眼睛一亮,道:“你怎么样,好些了没?”
这阴气不可能一夜之间祛除,但江予怀不想让别人太过操心,他只是摇了摇头,道:“没事了,不必担心。”
霍书青眼里尽是血丝,他一下子坐在江予怀面前,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你回来时候的样子……”
霍书青越说越小声,仿佛被吓怕了,良久,他才轻声道:“我很怕。”
他没说怕什么,但江予怀知道他的意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霍书青的肩膀,道:“放心,区区一个女鬼,奈何不了我。”
霍书青拳头死死捏着,赤红着一双眼睛道:“若你有什么事,我定要挖了她的坟头,将她拖出来曝尸荒野。”
这样的霍书青是陌生的,至少江予怀认识他到现在,没有见过霍书青有这样暴戾的情绪。但既然事情没有发生,那结果也不必去想。
江予怀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道:“我去弄点药吃,顺便去弄清楚一下林水婷的情况,她昨晚被我伤了,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这段时间会消停点。”
霍书青想到昨晚就后怕,哪里还敢让他一个人出去,他起身把江予怀摁进被子里,道:“我去帮你搞药,有什么要弄清楚的我也帮你去打听,这几天你就好好在这养伤,哪里都不要去,直到你的伤全部好完为止。”
江予怀皱了皱眉,道:“我没有那么娇贵,受伤的时候多了去……”
“那时候没有我。”霍书青打断他的话,道:“我决定跟你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让你连受伤的机会都不会有,可是现在,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却无能为力,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你受了伤之后还要出去,我能解决的我一定会帮你解决,不就是打探消息吗,放心吧,我多的是办法帮你弄清楚情况。”
江予怀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又见他一副十分后怕的样子,想了想也罢,便道:“去药铺给我抓点炙黄氏,当归,党参,炙甘草,升麻,柴胡,陈皮过来,每个大概是二十两左右就够了,不需要太多。”
顿了顿,江予怀又补充道:“我说的二十两不是二十两银子,是重二十两,我包袱里面有钱,你自己拿吧。”
霍书青点点头,道:“我记住了,至于钱,这就不劳你费心啦,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江予怀低下头,也不跟他计较那么多,道:“那就麻烦你了。”
霍书青不是很想江予怀每次都对他那么客气,但现在说太多也是徒劳,只能随了他,他想,总有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让江予怀敞开心扉接纳他。
出去之前,霍书青给江予怀弄了点吃的,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乱动,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其实江予怀内心的观感十分复杂,他不知道霍书青的心思还好,一旦知道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霍书青当成什么来养着了一样,他一个男子汉,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娇贵,不过就是受了点伤而已,他们茅山一派,谁没有受过伤?
这点伤就把霍书青吓成这样,他还是太紧张了,江予怀摇了摇头,索性不去想那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逐渐又感觉到一丝困意,于是躺下来沉沉睡去了。
直到傍晚时分,霍书青才带着药材和晚饭回来,见江予怀脸色好了很多,他心下稍安,给江予怀倒了一杯水之后,又让他吃了点晚饭,这才道:“我去帮你把药熬着,完了之后再跟你说说那林家小姐的事情。”
江予怀见他忙前忙后,也没说什么,只冲他点了点头。霍书青升了小火将药熬着了,这才到房里把躺着江予怀扶了起来,对他道:“今天我的确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说来听听。”江予怀道。
“那邻家小姐确实很邪门。”霍书青喝了一口水,看着江予怀道:“她是在中元节的丑时穿着红色的嫁衣上吊死的。”
中元节、丑时、红嫁衣、上吊。
处处都是积怨气的因素,江予怀皱了皱眉,心说不难怪林水婷如此厉害,难不成她生前也是个略通道术的?还是说,她专门为此找人问过了,就为了能变成这个样子,利用天地的力量为自己鸣不平?
“她自杀的原因是因为她爹不允许她和于凯在一起吗?”江予怀问。
霍书青摇了摇头,道:“什么她爹不允许她和于凯在一起,林开杰其实是个好父亲,他自己已经足够有钱,自然不会在乎他的女婿到底有没有钱了。他会那么跟他女儿说人家是一个乡野莽夫,其实是早就透过现象看到了他的本质。于凯根本就不爱林水婷,他只是看上了林水婷的银子,还拿着林水婷给他的银子去逛一些不良场所。”
说完,霍书青呸了一声道:“算什么男人!他一天天背着林水婷做坏事,有一天终于被林水婷的丫鬟发现了,丫鬟将这事告诉了林水婷,林水婷还不信,非得要亲眼看看,急匆匆赶过去之后,好了,她如愿了。”
江予怀垂了垂眼睑,他想起昨晚林水婷看见他是一副放荡的样子,不由得想到,是不是正是因为于凯,所以林水婷对所有男人失望了,见一个就想要拉一个下水。
霍书青又叹了一口气,道:“林水婷也是惨,十七八岁的姑娘,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但那人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渣,可怜林水婷爱了他好些年,最后还为此搭上性命,她是死了,可是于凯却好好活着。”
江予怀却摇了摇头,道:“于凯活不长了,林水婷在想方设法慢慢折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