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见过鬼蹁跹》》童家小默

13、富商林家

　　第二天一早醒来，两个人都没有提起昨晚的谈话。

　　江予怀是没有放在心上，只要霍书青不提起这事，他就没所谓。

　　霍书青则是本来就没打算这么早就表白，昨天也是一时嘴快说漏了嘴，虽然他绝对不会因为江予怀的拒绝就颓废放弃，但这时候若是坚定表明自己的立场，只会引起江予怀的抗拒，说不定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让他同行，那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现在不是操之过急的时候，一切只能慢慢来，毕竟仙子么，哪儿那么好容易追到。

　　想通了之后霍书青倒是轻松了不少，吃过饭，他问江予怀道：“你要怎么处理关晨和关曦两兄弟？”

　　江予怀道：“今夜去郊外无人处，助他们往生。”

　　说完他起身回屋，将装有关晨和关曦的瓶子拿出来，把所有门都关上，然后打开了瓶子。

　　一瞬间房间里阴风劲起，关曦一出来立即就朝着江予怀扑过去，本能地就要攻击他。江予怀见关曦来势汹汹，立即后退一步，刚要拿出铜钱剑来制服关曦，就见一旁的关晨大声喊道：“曦曦！”

　　关曦有一瞬间的停顿，但眼里的怨气怎么也散不去。

　　关晨见关曦这样，不由得哭道：“曦曦，我是哥哥啊！”

　　“哥哥……”关曦茫然地看着关晨所在的方向，嘴里呢喃道：“哥哥……”

　　就是现在。

　　江予怀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滴血直冲关曦而去，瞬间隐入了关曦的眉心。关曦捂着头，痛苦地叫唤起来，关晨心知这个大哥哥不会害弟弟，便安静地等着关曦平静下来。

　　良久，关曦慢慢恢复了平静，关晨立即跑过去和关曦站在一起，对江予怀道：“谢谢你，大哥哥。”

　　江予怀摇了摇头，道：“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大哥哥，我们……要走了吗？”关晨问道。

　　“嗯。”江予怀道：“哥哥会送你们去一个温暖的，有阳光的地方，你们每天可以吃到香香的米饭，可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关晨想抱抱江予怀，可惜他抱不到，只能对他说道：“谢谢你大哥哥。”

　　关曦始终在一旁默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夜晚，江予怀和霍书青二人带着晨曦兄弟来到了郊外一处无人的地方，江予怀对照着天上的星斗，将两兄弟的瓶子放在一颗星正下面，打开了瓶子。

　　“吾令下笔，往生门开！”江予怀将两人的魂魄放入星斗映照中，一瞬间两人身上光芒大盛。

　　关晨牵着关曦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道：“大哥哥，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可以的。”江予怀冲他们笑了笑，道：“去吧，快走。”

　　关晨于是不再说话，他牵着关曦的手，两人渐渐消失在了光芒之中。

　　夜色下，江予怀和霍书青两人都没有说话，江予怀看着兄弟俩消失的地方，良久，他捡起地上的瓶子收好，道：“走吧。”

　　“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霍书青轻声问道。

　　“人的一生就是一个轮回，有人生，有人死，这世界才算平衡。”江予怀道。

　　“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他们应该有三岁多了吧。”霍书青笑了笑，道：“不知道生在哪户人家，过得好不好。”

　　江予怀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他无法感同身受那种悲伤，但师父的离去让他多少知道点那种锥心蚀骨的痛楚，这种痛没办法去安慰，只能让他自己，让时间去慢慢治愈。

　　深秋的夜里，冷风不断吹过，霍书青的情绪就如同这风一样，冷到极致。江予怀伸手拍了拍霍书青的背，道：“人死之后的世界叫极乐，有的人，不一定想从那里出来的。”

　　霍书青忽然就很想抱一抱江予怀，哪怕拥抱短暂到只有一瞬间也好。

　　江予怀看上去冷冷清清，其实内心比谁都善良，他会尽自己所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但也不会愚善，那晚若不是他先动手打了何志同，想必江予怀也是要跟他打起来的。

　　这个人就是哪哪儿都命中了他的点，让他在短时间内陷入到江予怀的网中，根本不想出来。

　　霍书青拼了命忍住拥抱江予怀的冲动，只冲他笑了笑，然后两个人乘着秋夜的风，绕开有宵禁的路段，回到了他们的住处。

　　夜已深，霍书青睡前问江予怀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之前罗盘指引你去的地方，好像不是这里。”

　　“没错，我只是在这里暂时停歇，没想到碰上了这事。”江予怀道：“直到现在我的罗盘还朝东指着，丝毫未变。”

　　“这是什么征兆？”霍书青问。

　　江予怀看了一眼罗盘，沉下双眼道：“罗盘要我去找的这东西，恐怕不太好对付。”

　　“啊？那你会有危险吗？”霍书青问。

　　“还不清楚，但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如果我真的一个人搞不定，到时候我会到那边的落脚点寻求同门的帮助。”江予怀道。

　　霍书青知道江予怀心里有数，倒也没再多说，只道夜色已深，两人快速睡去了。

　　次日上午，两人告别了两位老人家，又给了老人家一些钱，这才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去了，至于后续关建平的问题，江予怀知道何荣生会善好后。

　　两人走走停停两天时间，才到达龙南市，龙南是江西的一个大市，这里挺热闹，来来往往都是人，但一眼扫去，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本人十分刺眼。

　　两人往街上走，正逢对面一辆日本军用汽车开过来，江予怀往旁边一站，这一抬头，就和汽车后座那人的眼神对上了。

　　北原仓介。

　　江予怀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北原仓介。车子里的北原仓介也看到了他，并冲他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按理说，北原仓介压根不认识他，不知道怎么会冲他笑。

　　汽车只在一瞬间就过去了，两个人只短暂眼神交锋了片刻，霍书青见江予怀回过头还一直看着那辆车，问道：“怎么了？”

　　“车子里的人，我认识。”江予怀道。

　　“嗯？”霍书青有些诧异，道：“龙南的日本鬼子你都认识？”

　　江予怀摇了摇头，道：“他原来不是这边的，他是杀我师父的罪魁祸首。”

　　江予怀说完，捏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汽车离开的方向。

　　霍书青一惊，急忙拉着江予怀的手腕走进了最近一处巷子里，道：“这话不要在大街上说，万一被有心人听见可就不好了。”

　　江予怀点了点头，两人在巷子里待了会儿，霍书青复又问道：“你看下罗盘，是这里吗？”

　　“罗盘显示的地方就这附近了。”江予怀道：“而且我感受到了一股很浓烈的怨气，青天白日之下，怨气如此深重，这其中肯定大有问题。”

　　江予怀只说了一部分，还一部分没说。一般情况下，他能用肉眼看到怨气，比如王大勇和关曦出现的时候，伴随着的怨气就是一团黑气，但飘浮在龙南的这股怨气，他捕捉不到，只能自己感知。

　　龙南这边有他们茅山一派专门安置的落脚点，江予怀凭借符纸的指引找到落脚点后，两人收拾了一下，又出去吃了个晚饭，准备好生休息一晚上再打探打探消息。

　　第二天早上，正是人多的时候，霍书青带着江予怀找到了一个小饭馆，两人点了几个菜，趁上菜的时候，霍书青便问那跑堂的小二，道：“小二，你们这儿，最近可有什么值得拿来说说的新鲜事儿啊？”

　　“哎哟那可太多了，根本说不完，客官您看我这正是忙的时候，可没闲工夫跟您说吶，还其他桌的客人在等我上菜呢！”小二说完风风火火地跑了，霍书青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忽然，坐在他邻桌的那人朗声一笑，道：“这位小兄弟想听什么新鲜事？”

　　霍书青回头一看，只见邻桌坐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此时他正拿着一杯酒含笑看着他和江予怀。

　　“我想知道的事情可多了，这位大哥，这龙南的事情你都知道？”霍书青问。

　　“不说都知道，这知道一半是肯定的。”那人道：“我在龙南专门做跑腿的活计，哪家的事情我不知道一点点。”

　　“哦？”霍书青来了兴趣，他把人请到他们这桌来，问道：“那这位大哥可否给我说说这龙南的一些新鲜事？不要什么家常里短的，最好是刺激点的。”

　　“你要这么说，最近还真有一桩怪事。”那人道：“小兄弟，你和这位兄弟都是外来人，可能不太知道我们龙南的一大富商，这位富商是专门做胭脂水粉的，生意那叫一个火爆，可就是这位富商家里，最近出了不小的事情。”

　　霍书青和江予怀对视一眼，凭直觉他俩就知道，这人说的绝对是他俩想要知道的内容，于是两人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那人分享八卦的心被人重视，不由得眉飞色舞地说了起来。

　　这位富商姓林，叫林开杰，林家做手工胭脂水粉的技术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城里多少有点钱的小姐都是用他家的胭脂，他家生意也十分火爆。林开杰有位十分貌美的女儿，名唤林水婷，林水婷人如其名，水水灵灵，亭亭玉立，她长到十八岁，来林家提亲的人简直踏破了门槛，但林水婷没一个属意的，为此可愁怀了林开杰。

　　直到林水婷二十岁了还没出嫁，林开杰便问了她，到底为何不嫁，林水婷便告诉了自家爹爹，说她中意城东屠户家的儿子于凯，想和于凯总结同好。

　　林开杰一听这哪儿行，那等乡野村夫怎可与他貌美如花的女儿相匹配，听罢林开杰连连摇头，态度坚决地叫林水婷死了这条心，他是绝不会同意的。

　　林水婷没办法和父亲抗衡，几次挣扎无果之后，她便在一个夜晚含恨而去，林开杰为此伤心无比，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过了没多久，市里有家靠收租发家的富户找到林开杰，说他家儿子前不久死于车祸，想着让儿女们在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如结个阴亲，也好彼此有个依靠。

　　林开杰一听就心动了，林水婷直到死前也没能出嫁，如今走了也是孤零零一个人，若是有人作伴，也好叫他这个做父亲的有些安慰。

　　于是这件事就在双方家里都同意的情况下敲定了，两边请人算了一个黄道吉日就准备完婚，结果刚拜完堂，众人就只觉一阵阴风吹过，一下子将喜堂上的摆设吹得乱七八糟。

　　自那之后，林家就摊上事了，据说一个月内死了好几个下人，现在都没人敢去林家做事了，林家的生意也每况日下，好些小姐们都不在他们那里买胭脂了。

　　听罢，江予怀若有所思，问道：“只有林家死了人吗？”

　　“那倒也不是。”那人摸了摸下巴，道：“最近这儿经常出事，尤其是林家小姐坟地附近，稍晚一点往那里经过，就有可能回不来了。”

　　江予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吃过饭，两人慢慢走回了落脚点，霍书青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江予怀道：“目前为止我们也只听了这人说的，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基本能确定是与林家有关。”

　　“可林家若是对这事讳莫如深，我们去解决也不好搞。”霍书青道：“怕他们连门都不让进。”

　　江予怀想了一会儿，道：“你还忽略了一个人。”

　　霍书青看了一眼江予怀，忽然福至心灵，道：“你是说那个林家小姐喜欢的人，于凯？”

　　“没错。”江予怀点了点头，道：“刚刚那人从头到尾没有提起这个于凯对林家小姐是个什么态度，林家小姐不惜为了他自杀，他又是个什么想法。”

　　“也对。”霍书青眼睛一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会一会那于凯？”

　　江予怀摇了摇头，道：“这个林家小姐不简单，害了这么多人，今夜我要去会一会她。”

　　“啊？”霍书青道：“你这么快就要去找她？”

　　“嗯，先看一看她的实力，再做打算，否则什么都不知道就盲目冲，结果不会如意。”江予怀道。

　　霍书青对江予怀做出的决定自然不会反驳，两人一路走到落脚点，江予怀收拾出了晚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又写了一些符纸之后，便躺床上补觉去了，留着霍书青一人在这屋子里坐着，霍书青倒也不在意，他巴不得江予怀多睡会儿，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