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绘图师》楚以柒

7、第7章：

　　“云黛！”

　　挣扎着坐起身来，张生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云黛，忽而别过头去：“你……你怎么来了？”

　　云黛不答，快步来到张生的面前蹲下。

　　看着他满身的伤痕，云黛缓缓抬起手来，轻轻触碰张生手臂上的那一条鞭痕。

　　她的手指刚一触碰到张生手臂上的鞭痕，张生的肩膀明显抖动了一下。

　　仓皇收回手，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很疼，对么？”

　　“已经不疼了。”

　　张生小声应了一句，并没有回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爹爹他……”

　　垂下眼眸，云黛鼻子一酸，淌下一滴泪来。

　　她沉默了一瞬，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眸遽然一亮，从秀发上摘下玉笄，塞进张生的手里。

　　感觉到手中被人塞了东西，张生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你先拿着它。”不理会张生的疑惑，云黛取下玉玦，将它与随身携带的圜钱一并塞进张生的手中：“我身上带的首饰不多，你先拿去当掉。有了这些钱财，你可以去城中做一些小买卖。”

　　“不行，我不能要，这些都是你的心爱之物。”

　　“什么爱心之物，比起它们，我最想要的是你！”

　　云黛大喝一声，喘了两口粗气。

　　她垂下头，平复了一下心神，这才再次抬起头来，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张生，你听我说，你拿着这些去做一些小买卖。等你赚了钱，爹爹就不会在阻拦我们了。”

　　听她这样一说，张生的心里也有一些动摇。

　　他看了看手中的财物，重重点了点头：“云黛，你等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得到许诺，云黛安心回到云府。

　　她每隔几日就会与张生相约在破庙里见上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日子一晃，便过去了三个月。

　　云黛按照以往一样，一到夜里去破庙里会张生，直到子时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

　　她刚一踏进云府，便看见云父守在大门之后，脸色铁青。

　　云黛秀眉微颦，支支吾吾答不出一个字来。

　　“是去见张生了吧！”

　　被云父说破事实，云黛心中一慌，忙不迭的摇头：“没……我没有！”

　　“哼，我不管你是不是去见了张生，只此一次，今后都不准再去。”剑眉紧蹙，云父不疾不徐的来到云黛的面前：“今日穆家派人来提了亲，为父已经替你答应了下来。”

　　闻言，云黛微微一怔，脸上也随之沉了下来：“我不答应！”

　　“聘礼我已经收下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话落，云父哼了一声，拂然离去。

　　只剩下云黛呆呆的站在原地，神色悲凉：“张生，你一定要成功，我一定会等你回来娶我！”

　　秋阳杲杲，玉露生寒。

　　云黛被云父关在云府里，一连关了半个多月。

　　云黛每日在房间里茶饭不思，云父担心她在房间里会憋出病来，特意派了家丁跟随她去城郊的寺庙祈福。

　　家丁一路跟随她进入寺庙，云黛在他们的监视下，一动不动的跪在佛像前。

　　在佛像前跪了许久，翠儿从门外快步走进来。

　　她附上云黛的耳畔，悄悄耳语了几句。

　　“翠儿，扶我去禅房休息。”

　　抬起手，云黛在翠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向寺庙后院的禅房走去。

　　她们刚走了几步，云黛忽而驻足，转身看向身后的家丁：“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可是老爷说了……”

　　家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翠儿眉头一皱，不悦的打断道：“禅房乃清静之地，小姐想要休息，难道你们还要在禅房里守着不成？”

　　“不敢。”

　　微微躬身，家丁们不再前行一步。

　　翠儿搀扶着云黛走向后院，来到一间禅房门外才驻足不前。

　　“小姐，张生就在里面。”

　　“好，你在外面替我守着。”

　　跟翠儿交代了一声，云黛轻轻推开房门。

　　随着门被她推开，张生赫然回过头来，起身相迎：“云黛，我好想你。”

　　“我也是。”

　　不再顾忌礼数，云黛扑进张生的怀里，紧紧相拥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两个人才不舍的分开。

　　“云黛，我……我对不起你，我做生意失败了。”

　　垂下头，张生的眼眸里溢满懊恼。

　　云黛没料到结果会是如此，也是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一些钱财，你拿去从头再来。”

　　“没用的。你爹联合了几名商人处处针对我，就算我从来再来几遍，结果都是一样。”

　　“对不起，爹爹他……”

　　垂下头，云黛敛下眸中的情绪。

　　她早该猜到的，爹爹为了让她嫁给汉中首富穆家，是一定会想方设法为难张生的。

　　张生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忙不迭的安抚道：“云黛，你别着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闻言，云黛眼眸一亮，抬头对上张生的目光：“什么办法？”

　　“如今世道混乱，战火不停，若想出人头地，唯有从军这一条出路。”

　　“从军？”云黛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除了从军，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可是……”

　　云黛还想说什么，却被张生出口打断：“就算是九死一生，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穆家。”

　　“你……你都知道了！”

　　微微颔首，张生的眼眸里溢着不甘。

　　但仅是一瞬，那一抹不甘又被坚定的目光所代替：“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出人头地，回来娶你为妻！”

　　从寺庙里回来，云黛便再也没见过张生。

　　她只知道张生在见过她之后的第二天，便去了军队从军。

　　她尝试过许多方法，都打听不到张生的情况。

　　她每日等候在闺中，度日如年。

　　汉中首富穆家派人来催了几次亲，都被她以各种借口推脱。

　　云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帮着她暂时将婚期延后。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日子一晃，又是半年。

　　这半年来，几国的战事变得更加频繁。

　　云黛心里为张生担心，三五不时的前往郊外的寺庙里为他祈福。

　　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舒适，云黛从寺庙里回来，路过前厅时，看见父亲坐在上方与人议事。

　　她只淡淡看了一眼，并未在意，不疾不徐的回了房间。

　　然而她刚在木桌前坐下，为自己添了一杯茶，云父便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爹爹，喝茶。”

　　将刚添上的茶水递至中年男人的面前，云黛又提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添了一杯。

　　云父看也没有看一眼面前的茶杯，看向云黛的眼眸溢满忧虑：“黛儿，为父有一件事情跟你说，你听了可别难过。”

　　“发生了什么事，让爹爹如此慎重？”

　　好奇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云黛动作轻柔的端起茶杯，浅浅呷了一口。

　　“张生他……战死了！”

　　“什么？”

　　闻言，云黛身子一抖，还未放回木桌上的茶杯从手中滑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儿。

　　里面的茶水和着茶叶溅了一地，打湿了云黛的裙摆。

　　“张生的身边，一直都有为父的眼线，从你第一次去破庙里见他开始，为父便已经知晓。刚才那名眼线来报，说张生他在这次的战役中为国捐躯了。”

　　“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他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平安归来，娶我为妻！”

　　看见云黛失魂落魄的模样，云父赫然站起身，大喝道：“黛儿，他已经死了，你就忘了他吧！”

　　随着他这一声落下，云黛的眼眸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站在原地带愣了一瞬，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不信，我要去找他！”

　　话落，云黛快速夺门而出。

　　云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大，忙不迭的大喝一声：“快，快拦住小姐，别让她离开云府半步！”

　　再一次被云父关在云府里，云黛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的坐在窗户前望着远方。

　　她不相信张生已经死了，她在等，等张生回来娶她。

　　然而，张生没有等回来，却等来了穆家的人。

　　云父带着穆家老爷来到她的房间门外，轻轻叩了叩门：“黛儿，你穆伯父来看你来了。”

　　云黛坐在窗户前未动，仿似并未听见云父的话。

　　翠儿看见她这幅摸样，摇了摇头。

　　她快步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云父带着穆家老爷一前一后的走进来。

　　“哎呀，几日不见，云黛消瘦不少。”

　　来到云黛身后，穆家老爷微微摇了摇头。

　　云黛一瞬不瞬的望着窗户外面，并没有因为穆家老爷的话而回头。

　　云父见样，眉头不悦的蹙起：“黛儿，你穆伯父在和你说话，你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无碍无碍，云老不必动怒。”微微摆了摆手，穆家老爷上前一步：“云黛啊，我听你父亲说过，你心里喜欢的人是张生。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下去。”

　　“他没死。他说过会回来娶我，怎么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