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绘图师》楚以柒

6、第6章：

　　她后退一步，背过身去：“好，我同意让你留下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吧。”

　　“我只是答应会告诉你，并没说是现在。”君子兰嘴角微挑：“我现在要去看看陈瑶的尸体，你要不要一块儿去？”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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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放亮，镐京城里的一条街道上，便围满了人。

　　彩儿站在人群里，看着被大火烧了一夜，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小面馆，眼眸里平静无波。

　　几名衙役从废墟里走出来，将一具烧焦的尸体往地上一扔：“死者为女性，去通知仵作来验尸吧。”

　　嫌弃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几名衙役越过人群离开。

　　四周看热闹的人看见衙役离开，也渐渐散了。

　　待四周无人后，彩儿缓步上前，来到尸体前蹲下。

　　“此生，你我都未真正的信任过对方，而我也并未欠过你什么。而你欠我的，就用下辈子来还吧！”

　　说着，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那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可她的手刚一伸出来，却忽而僵在了半空中。

　　默然看了一瞬，一滴晶莹划过脸颊。

　　她缓缓站起身来，不疾不徐的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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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万木葱茏，绿草如茵。

　　太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像大地毫无保留的散发着它的炙热。

　　车轮辘辘，一队马车快速奔驰在树林里，驾马声不绝于耳。

　　“停车！”

　　一辆马车里，女子的声音缓缓传出。

　　带队的中年男人听见她的呼喊，摆了摆手：“停。”

　　男人一声令下，马车车队忽而停下。

　　他调转马头，折回马车前，朗声问道：“怎么了？”

　　随着男人的声音落下，马车车帘被人缓缓掀开。

　　少女的脸随之露了出来，她嘴角微扬，一张脸蛋说不出的干净清秀。

　　“爹爹，我有些累了，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这才离开南郑多久啊，你就喊累。”说着，男人警惕的看向四周：“现在兵荒马乱的，我们要快些赶路，以免途中遭遇危险。”

　　“可是我真的很累嘛，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少女嘟了嘟嘴，委屈的揉着自己的肩膀。

　　男人看见她这幅模样，心疼的皱了皱眉：“罢了，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

　　闻言，少女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的模样：“爹爹万岁！”

　　“哎！”轻叹了一口气，男人调转马头回到队伍前方。

　　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少女立刻招来自己的贴身婢女，附上她的耳畔小声耳语了几句。

　　话刚一说完，婢女立刻颔首离开。

　　不稍一会儿，便带了一名家丁模样的少年折了回来。

　　“小姐，奴婢已经将人已经带来了。”

　　婢女的声音压得极低，深怕被人发现一般。

　　随着婢女的声音落下，马车车帘再次被人掀开，少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见她跳下马车，被婢女带来的少年微微福身道：“小姐。”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姐，直接唤我的名字。”

　　秀眉微颦，少女佯装生气。

　　少年见样，为难的敛下眼眸，吞吞吐吐道：“云……云黛。”

　　听见少年唤出自己的名字，云黛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

　　她看了看带队的中年男人，见他并没有注意她这边，云黛一把执起少年的手：“张生，你随我来。”

　　被云黛拉住手腕，张生微微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云黛拉住自己的手，也不挣脱，任由着她拉着走向另一边。

　　“张生，等我们到达汉中，你就去跟我的爹爹提亲吧。”

　　“提……提亲？”

　　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张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云黛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倏尔松开了他的手：“怎么，你不喜欢我了？”

　　“不……不是，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可是……”敛下眼眸，张生的声音忽而变低：“老爷不会同意的。”

　　“这用不着你管，只要你去想我爹爹提亲，我一定会有办法让他同意的！”

　　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云黛的眼眸里溢满期待。

　　张生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牢牢的锁住自己，他自卑的低下头，不敢去直视云黛的眼眸。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云府最卑微的家丁。

　　而云黛，却是被云老爷呵护在手心中的至宝，岂能让他这样卑微的人觊觎。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不想看到云黛失望。

　　他的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抬起头来，对上云黛的眼眸：“好，等我们达到汉中，我就去……去向老爷提亲！”

　　得到张生的承诺，云黛一路上都喜笑颜开，心心念念的盼着早些能够达到汉中，与张生成婚。

　　达到汉中的那一日，暴雨突袭，雷电交加。

　　家丁与婢女们在每个房间里忙活着，将新买下来府邸打扫得干干净净。

　　云黛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停地来回散步。

　　她的心里既期待又忐忑，只盼着她的贴身婢女能够早些将好消息带回来。

　　“小……小姐……”

　　房间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黛循声回头，只见婢女打着伞，从大雨中跑来。

　　婢女刚踏上屋檐下的阶梯，还没来得及将伞收好，云黛便忙不迭的迎上前来：“如何，他可向我爹爹提亲了？”

　　“提……提了。”

　　闻言，云黛心下一喜：“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今日一定会按照约定，去向我爹爹提亲的。”

　　“可是，老爷没有同意。他用张生的卖身契作为交换，要求张生离开你。”

　　“张生他不会同意的。”

　　嘴角微扬，云黛的眼眸里溢满自信与甜蜜。

　　她相信张生，不会为了一张卖身契，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翠儿，快来帮我看看，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哪一天。”

　　笑着转过身，云黛蹦蹦跳跳的往房间里走去，嘴里还兴奋的哼着曲儿。

　　“小姐，其实……”看着她的背影，翠儿不忍心的轻轻咬唇：“张生他已经带着那张卖身契离开了。”

　　话落，云黛的身形遽然一僵。

　　她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笑容凝固在脸上，等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转身冲向暴雨中。

　　“小姐，伞……伞！”

　　大雨磅礴，豆大的雨珠毫不留情的砸中云黛的头上、身上。

　　云黛不理会大雨的冲刷和头顶轰鸣的雷鸣，她奋力冲向家丁所住的下人房。

　　可当她来到房间门外时，却忽而减缓了步伐。

　　“张生……张生……”

　　看着微敞的木门，云黛小声的念叨着熟悉的名字。

　　一名家丁刚好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缓步走在大雨中，不由得一惊：“小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撑开伞，忙不迭的迎上前去，为云黛挡下大雨。

　　云黛目光呆滞的盯着那一扇微敞的木门，嘴里依旧不停的念叨着：“张生……张生……”

　　“张生？”家丁疑惑的蹙起眉头：“小姐难道不知道，张生已经赎回了卖身契，离开了。”

　　“轰！”

　　雷声，似乎在一瞬间，在云黛的脑内咋响。

　　她身形微微晃了晃，抬手一把推开面前的家丁：“走开，你们都在骗我，张生是不会离开的，不会的！”

　　大雨足足下了一整天，一直到夜晚才停歇。

　　云黛被人送回了房间，发烧烧了一整夜，好不容易退烧了，又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她刚一睁开眼睛，一滴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张生，你为何要走？”

　　“一张卖身契而已，你若是娶了我，还担心拿不到么？”

　　“张生……回来，我等你回来！”

　　一连等了三日，张生还是没有回来。

　　云黛每日足不出户，睡不安寝，食不知味，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等到第四日，翠儿刚一推开房门，便看见云黛倒在木桌旁，昏迷不醒。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快醒醒，醒醒啊！”忙不迭的上前，翠儿不停的摇晃着云黛：“有张生的消息了。”

　　听见张生二字，云黛努力将眼眸睁开一条缝。

　　看着一脸焦急的翠儿，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真的？”

　　“真的。”翠儿吃力的将云黛扶起来：“张生没有辜负小姐，他是被老爷打伤，扔出府去了。”

　　闻言，云黛毫无焦距的眸子忽而一亮。

　　她在翠儿的搀扶下，回到木桌前坐下：“快，我要吃饭！”

　　在房间里好不容易等到夜晚，云黛换上了翠儿的衣裳，悄悄溜出云府。

　　她刚一踏出云府，翠儿安排好的人就在外面接应，带着她一路向城郊走去。

　　城郊树木葱郁，连月光都投射不进来。

　　云黛跟在那名男子的身后，一路抹黑前行，达到一处破庙才停下步伐。

　　“他就在里面。”

　　“谢谢。”

　　跟男人道了一声谢，云黛快步走进破庙。

　　破庙里的神像金身破败不堪，供奉供品的供台上空无一物。

　　供台下，一名男子背对着云黛，侧身躺在稻草上。

　　他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攀爬着大大小小的暗红色鞭痕。

　　蓦地，云黛步伐一顿，眼眸里氤氲了一层雾气，低低唤了一声：“张生！”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男子身形一怔，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痛得他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