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晚风不说

3、寓意

　　高三比其他年级多两个晚自习，所以学校为了体贴高三生，让食堂安排夜宵服务。
　　也有些下晚自习早的人等到食堂开夜宵，就为解解馋。
　　“快点跑，今天开的是三楼，我要吃炒年糕！”
　　“慢点慢点慢点，队长！”
　　“快点跑，不然你只能吃西北风了！”
　　“抱歉抱歉，天大地大，肚子最大，下次遇见你一定好好给你道歉！”
　　……
　　许亦阳被那人撞到肩膀，听到这句话，猛的趴在黑着脸的某人的肩膀上，一抖一抖地笑出声来。
　　“萧部长，这是高三传统节目？”许亦阳捂着半张脸，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闷闷出声道，“蛮有……意思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实在忍不住了，毫不顾忌旁边的人的脸色，清脆响亮的笑声在萧不许耳边响起。
　　萧不许也只是站在旁边等他抬头。
　　许亦阳笑了好一会儿，捂着肚子抬眼看着冷冰冰的萧部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是刚巡逻回来吧，饿了嘛？”
　　“嗯。”
　　“那你怎么不加入他们的大部队？”
　　“跑不过。”
　　“……”
　　许一阳突然发现这个人居然能诚实到这种地步，一点意外，以为萧不许自尊心还蛮强的，没想到没想到。

　　其实他俩从厕所出来，已经是下课5秒后了，对于高三生来说，要掐着时间跑出去才有可能吃到饭，因为每晚的夜宵是供量的，而跟他们抢夜宵的不只有高三。
　　几个轮回的抢夜宵，高三那里养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则：
　　1秒有饭吃、2秒也还行、3秒努努力、4哭泣看天意、5秒还得练。

　　萧不许看了眼手表，现在只能去小卖部买点垃圾食品。
　　下午忙的没吃饭，巡逻时想了好久吃什么夜宵，到头来白操心。
　　他一言不发走进小卖部，许亦阳跟着他后面，嘴里叼着下午没吃完的薯条，看着他挑挑选选，最后买了肉松面包。
　　准备付钱时，许亦阳手急眼快将手中一板旺仔牛奶放在桌子上，“姐姐，把这个加上。”
　　一板的旺仔牛奶直愣愣地在那盒饼干旁边。
　　萧不许无语：“……”
　　收银的阿姨手速颇快，立马把价钱打出来，等待萧不许付钱，根本不等眼前的人讲话。
　　萧步许刚张开口，听见“请付钱”的机器音，无奈又闭上，一声不吭付完钱，黑着脸将那板旺仔牛奶扔给远处嘻嘻哈哈的许亦阳。
　　“谢谢萧老板请我喝牛奶，大恩不言谢。”他抱拳道谢，勾着身边的同学有说有笑往宿舍楼走。
　　“……”用完就走，渣男。

　　萧不许叹口气，站在路灯旁，慢慢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整个人仿佛定住一般，下一秒完完整整吐了出来，没有一丝犹豫地丢进垃圾桶。
　　走之前不忘吐槽一句：“这个面包白死了。”

　　走进教室已经响铃了，萧不许靠着记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趴着睡觉。
　　最后两节晚自习只有巡逻老师回时不时过来看几眼，而萧不许的位置在门后，正好在视野盲区。

　　安稳睡了两节课的萧不许，一个人收拾好桌面，一个人回寝室。
　　天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还在和眼皮打架的某人一出门，寒冷窜进衣服里，瞬间清醒。
　　萧不许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寝室，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越来越深。
　　他站在路灯下，看见了站在黑暗里的许亦阳。
　　从黑暗里出来，站在光亮下。
　　许亦阳穿着卡通可爱的睡衣，手里拿着一盒吃食，你怎么走这么慢，你是乌龟吗？”
　　“你怎么来了？”萧不许说，“不冷吗？”
　　他把身上的校服披在许亦阳的身上，自己穿着短袖在外边。
　　许亦阳揉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不冷，我只是想你了。”
　　“哥。”他轻声说。

　　这好久不见的声音拉回了那年许亦阳刚来萧不许家的时候。
　　也是一个夏天。
　　那时候才6岁多萧不许第一次见许亦阳，说的第一句就是：
　　“是我的未来老婆嘛？”
　　当时的萧不许的妈妈噗呲笑出声，便打趣道：“阿宝愿意照顾你未来的小媳妇嘛？”
　　小小的萧不许哪里知道“媳妇”“老婆”的含义，他听电视上说是会陪伴很久的人。
　　小时候的萧不许长年生病，出生到现在，基本每年都要在医院住在一会儿，没有机会去认识新朋友。

　　他一个人很孤单。
　　他的世界只有白色。

　　他喜欢五颜六色。
　　却只能看到一角的窗户。
　　他喜欢人声鼎沸
　　却只能在安静里默默等待。
　　他喜欢明媚阳光
　　却在黑暗里徘徊不曾停歇。

　　小时候的他每年过生日都许愿自己有一个朋友。
　　妈妈说有朋友就不怕孤独，就不怕黑白。
　　萧不许面对自己的愿望在自己面前，小小的他第一次有想要的想法。
　　他怯生生却勇敢地走到许亦阳面前，紧紧拽着他的衣角，低着头，声音颤颤巍巍地说：“你愿意陪我嘛。”
　　害怕又渴望。
　　希望却害羞。

　　小孩子的心思，大人一眼就知道。
　　萧妈妈捂着嘴偷笑，但也为之开心。
　　懂事的孩子也会有想要的东西，但想要的东西路途上会被懂事阻拦。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因为懂事而放弃自己的愿望。
　　她的孩子，只要爱和自由。

　　萧不许眼神晦涩，难得认真地看着小时候自己选中的朋友。
　　许亦阳褪去了那灿烂张扬，整个人疲惫又脆弱，瞥见皮肤在风中刮花得犯了红。
　　此刻，许亦阳困意席卷全身，他小心翼翼的，像只胆小的小兔子，慢慢地靠在肩膀上。
　　得到对方不排斥的回应，心满意足地松口气，安心地靠着。
　　萧不许任由他的小动作，成为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良久，许亦阳说： “为什么不让在学校里叫你哥。”
　　萧不许眉梢一挑，随后平静地回答：“哥哥要保护弟弟。”
　　“可是你知道我不会听那些人嚼舌根。”许亦阳的热气从布料传到某人皮肤上，头往他脖子上蹭来蹭。
　　他不开心……
　　许亦阳每次不开心都会有些小动作来告诉萧不许自己的不开心。
　　别扭又可爱。
　　萧不许弯着眉眼，抬手一把捞起他的脸，仔细认真地捧在手心，用着无比珍重的眼神对他说：“我知道，可是我担心你。”
　　“我的弟弟担心哥哥，我很开心，但哥哥要保护弟弟，这是我的责任。”
　　说罢，将口袋里的编织的绳子放在弟弟都手心中。
　　许亦阳惊讶，问道：“这是？”
　　他说：“这是我自己编织的金刚绳，我之前看你刷到一个款式有两截五彩绳编织的，我下课也没什么事情，翻着教程给你做了一个，跟你看的那个款式一样嘛？”
　　许亦阳原本倾盆大雨的世界瞬间湛空响晴，惊喜般地笑出来，捧在手心小心翼翼戴在手腕上，“谢谢哥。”
　　萧不许补充道：“这个还有寓意。”
　　“什么寓意，哥？”
　　“保佑与好运。”
　　“那我也编一个给哥。”
　　“给我没用，这是给你的礼物。”
　　“今天很特殊嘛？”
　　“没有，就想给你编了。”
　　“那我也想哥编。”

　　萧不许以为换个话题他就不会想给自己编手绳，结果还是要给自己编，拿自己弟弟没办法，只好无奈答应，“好，等你给我编。”
　　许亦阳笑着说道：“不会让哥等太久的。”

　　四周万籁俱寂，分离的话语都成了向全世界说晚安。
　　其实，那夜的天空很美。抬头看，是一片星河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