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三千》紫非柴

8、红色幽蓝

　　月亮不属于黑夜
　　如水，泛着波光，宁城的一隅显示出与这名字极为相符的一幕，周宇悄悄的扶住撑着了的肚子，又不禁为自己的动作好笑
　　小巷偏僻，两人在夜色中并肩而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开，再依偎一起，不紧不慢的调整着距离
　　冬意渐浓，周宇用围巾将自己团团围住，只留下半张脸明灭不定的露在外面，清亮的眸子在夜色熠熠生辉，许是前几天的感冒，将自己睡的个满足，这会，竟然丝毫没有困意，庄毓放缓了自己的步子，随着他的节奏，两人走的极慢，似乎要将这巷路的青石数尽
　　少年轻轻哼起小调，嗓音悠扬，却又缥缈难寻，调子古香，不似街头巷尾般口口相传，带着说不清的拗口
　　周宇看着庄毓极为单薄，黑色的夹克里面只有一件棉质的衬衣，开口道
　　“你不冷吗”
　　庄毓停下哼唱，转头微微弯了弯嘴角“不冷呀”
　　周宇的心被笑容一软，只能看着他
　　少年伸手在他额上，周宇只觉得额头一片滚热，如同暖炉般，果然，少年人就是火力旺盛
　　“还是多穿点吧”
　　“那可不行”庄毓转过头，看着前方，好看的脸上挂起来委屈“我出来可就只穿了一套衣服”
　　“嗯？”离家出走？这话周宇到底没有问出口，两人萍水相逢，这话似乎太过亲密，再说这样的事情到底不甚愉快，说出来，难免会尴尬
　　只是周宇没说出口，庄毓坦白的直接“被家人赶出来了”
　　“啊”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周宇错愕的张了张嘴，停下了脚步
　　庄毓也停了下来，看着他，笑意更深“怎么，怕我流落街头啊”
　　“嗯”张开的嘴合上，庄毓看着周宇这一愣接着一愣的表演，笑意满满，压根就没有隐藏的意思，周宇终于在他的脸上体会到了似乎是自己的事态，双手极不自然的想往兜里塞
　　“宇哥，你这就这反应啊”庄毓的脸上显出失落，刚才的笑意在一瞬间完成变换
　　周宇尴尬的手还没安放好，就又被新的问题砸的不知所措“嗯？那，我”
　　庄毓看着他，失落的脸上，眼底，满是玩味“嗯？”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啧”少年发出与表情极不相称的语气“无家可归啊，今天本来想去医院找个没人的病床凑合一夜的”
　　真可以，这胡说八道的一本正经，饶是如此境地，周宇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人的话，让人辨不得真假
　　“要不，宇哥收留我？”
　　周宇看了看他，这会的少年如同路边流浪乞食的猫儿一般，竭力表演着自己的无辜可怜，以换取人的怜悯收留
　　只是这猫儿，委实有些大只了些
　　周宇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人虽冷清，但是一向不擅长拒绝，当年，就这一副好皮囊，也有无数人愿意与他亲近，只是他虽不拒绝，却也从不主动，亲近的人得不到回应，渐渐失了热情，最终剩下的，只有刘婷一个
　　庄毓自然没有被拒绝，就这样径直跟着周宇回到公寓
　　门内世界，温暖如春，房间和楚城的公寓相仿，大小事物被有条不紊的收拾妥帖，充斥整个房间，庄毓脱了鞋子，上下打量着，最终被桌上的鱼儿吸引住了目光，毫不含糊的走到桌边，揪起桌上的鱼食，愉快的逗弄起来
　　周宇脱下围巾，扔进洗衣机，这么多天，难得感到通常，和庄毓招呼了一声，想了想，拿了一身睡衣，走进卫生间
　　水流响起的时候，庄毓终于停下手中正在逗弄的鱼儿，四下踱步，不时的在各个位置摸上一把，咂咂嘴，像是地主巡视自己的庄园，极为满意，脚步来到房间，庄毓顿了脚，似是想到什么，少年的眼睛明亮的泛着雾气，隐隐绰绰，似有光跳跃，最终还是走了进来，房间摆设简单明了，室内采光极佳，床单上这会还能隐隐散出日光的清爽，整整齐齐的等候主人的到来，行李箱靠在衣柜旁，随时待命
　　除此之外，只有一扇落地窗，将天上的月光毫无防备的放进屋里来
　　周宇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屋里来的时候，少年拉着凳子仰头望天，灯影迎着月光，少年的侧脸倔强的仰望，周宇站在门外，一时竟忘了自己是要干嘛
　　“宇哥？”
　　“嗯”
　　“需要帮忙吗？”
　　“啊”
　　“头发，需要吹干吗”
　　“不用，谢谢”
　　周宇终于想起了现在的他应该上床睡觉
　　少年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吹风机，走到床边“还是吹干了再睡吧”动作极为自然，丝毫没有做客的疏离。
　　发丝在手指缠绕，层层掩映，被热风吹散，柔柔的蹭着手背的肌肤，又被手心抓住，如调皮的孩童般，与手指追逐打闹，再被驯服
　　周宇只觉得头皮传来阵阵酥麻，骚动人心
　　困意正浓，庄毓似是明了，关了灯，只将房间门轻轻掩住
　　“睡吧，宇哥”
　　“晚安”周宇保持困意前最后的礼貌
　　客厅的灯很快熄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深深浅浅的呼吸在不同的房间起伏，这公寓，因为多一个人的到来，不知不觉中，也增加了不少生气，暖意洋洋，却与暖意无关，就连鱼缸了的鱼儿，似乎都比平时欢快了许多
　　窗外，冷风在午夜后突然紧了起来，呼啸着，打在窗上猎猎作响，寒鸦立于树上，扯着嗓子叫嚣，沙哑难闻
　　路灯拉下帷幕，世界，只剩霓虹三两，余下的，都是黑暗
　　庄毓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幽蓝的光
　　落地窗的帘子轻轻浮动
　　庄毓冷冷的看着那里，哼了一声
　　“鬼鬼祟祟”
　　黑暗中，恍惚一个人影浮现，从模糊到清晰，最后显露出一抹刺目如血的嫣红落在人影胸前。
　　人影歪着头，模样很是蠢笨，似是听不明白他的话，庄毓眼里的幽蓝更深
　　“滚”
　　声音轻若鸿毛，却有移山的震撼，人影胸前的嫣红闪了闪，竟没有了之前的鲜艳，细看之下，影子也缩了半寸
　　眼里蓝影闪烁，却是半分不让，势要让人影消失，人影没有言语，胸前的嫣红渐渐凝成花朵的模样，这一下，竟然隐隐有与蓝影分庭礼抗之势
　　庄毓形容不变，眼底蓝光突然绽放，人影瞬间破灭，消失无踪，满地嫣红落下，少年懒懒的勾了勾手指，碎了一地的花瓣竟然重新愈合在一起，自动飞到了少年的手上，指尖泛起点点幽蓝，像是给花朵洗礼一般，一层层，一片片，均匀的踱上颜色，最终没进指尖，彻底消失
　　一切尘埃落定，周宇只觉得自己一夜好眠，待到睁眼的时候，暖阳高照，落地窗的缝隙似有意放过一缕阳光，将床上的人儿叫醒
　　大病初愈，整个人说不出的清爽
　　走出房间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睡的不成人形的少年，沙发丝毫没有限制庄毓的发挥，生生将自己扭成了九曲十八弯
　　周宇的大脑这时才堪堪接收完前一天的信息，似是终于想起为何家里就这样莫名的多了一个少年
　　客厅的窗帘打开，阳光直直的照耀在庄毓的脸上，少年脸上的染上金色的光晕，琥珀般透明，阳光流转下，煞是好看
　　周宇这才想起，自己昨晚，似乎连一床毛毯都没有拿个他，就这样让人家在沙发上自生自灭
　　可怜的孩子在睡前还很是贴心的帮他吹干了头发
　　想到这里，周宇的心里终于后知后觉的泛起了丝丝愧疚
　　庄毓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周宇这幅明灭不定的表情看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口，少年自然不知道周宇心中的各种盘桓，依旧如常的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宇哥，早”
　　就这样畏畏缩缩的一夜似乎没有对少年有任何的不是，十分活力的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抖了抖胳膊和腿，毫不吝啬的对着周宇满是无辜的微笑
　　“早”
　　不知谁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适时的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气氛，庄毓打了个哈哈，做腼腆状
　　“哎，宇哥有没有准备早饭，没有的话我做呀”
　　“嗯？”周宇有点难为，往日里，他确实会准备好次日的早餐，早起洗漱结束后就能吃上，可是昨天一天的糊涂，现在就只能尴尬的看了看眼前的少年，说声“抱歉”
　　庄毓似乎早就料到，径直走到冰箱前“没事，宇哥你去洗漱吧，我来做就行”
　　“啊，这多不合适”周宇的愧疚再次加剧，想要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工作，却见庄毓手脚麻利的拧着两包泡面还有鸡蛋火腿走进了厨房
　　只好作罢
　　周宇很快收拾好自己，打开衣柜的时候，才想到，今天是周末，又合上衣柜，走到客厅
　　厨房传来筷子搅动的声音，阵阵香气飘出，周宇心下突然动了动，原来，有个人在家的感觉是这样
　　关上门，同样的烟火气息，同时沾染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人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忙碌，然后端出两碗简单的汤面的滚热，似乎，连空气都充斥了不一样的温度，柔柔的裹在身上，让人满是眷恋